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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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高中的時候曾經創造過作文滿分閱讀理解零分的壯舉,可是穆梁到二十八歲仍然不能準確地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

理應是開心的,可是如果用“開心”這個詞來形容的話,又不太準確。因為他在開心的同時也是焦慮的,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按照穆金國的性格,他不會這麽輕易就放棄攪黃穆梁的事情。

如果要細細摘開這些覆雜的情感的話,穆梁放下手中的筆。現在部門輪休,工作也適當減少,半個上午他就處理完了大部分工作。坐在辦公室沒有事情幹,總是會慢慢開始犯困。

穆梁索性躺在辦公室裏面的床上,也不蓋被子,也不脫衣服,眼鏡也掛在鼻梁上。就這麽盯著天花板,看著上面花紋繁瑣可是結構簡單的吊燈。

心靜下來之後,情緒就好分割了。

開心是因為穆金國終於走了,穆梁和他單獨待在同一空間裏就是一種心理上的折磨。焦慮是因為他心裏很清楚穆金國不會就此打住,他一定會找別的方式來攪渾這缸水。而且,更重要的是,白昀說穆金國對於他把股份賣給沈氏集團很不滿意,說不定他會在這裏做文章,可是木已成舟,他又做得了什麽呢?

也許是床太過柔軟,也許是思考太過緩慢,穆梁轉了個身,連被子都沒有蓋就在床上沈沈睡去。

雙箭頭的人或許都心有靈犀,穆梁在這邊睡著了,沈也在那邊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當然,他不可能像他的男朋友一樣,有想睡就睡的自由。他只能坐在教室的最後面,一邊打哈欠一邊思考中午吃什麽。食堂裏的粉絲煲很好吃,可是又想吃麻辣燙,想吃麻辣燙的同時也很想念不怎麽麻辣的麻辣抄手的味道。

肚子很聽話地咕咕叫,坐在他邊上的陸培中翻了個白眼,熟練地從桌肚裏拿出一袋包裝完整的手指餅幹,就是幼兒園裏下午睡醒發的那種。

沈也一點兒也不客氣地接過去,打開包裝塞了一個到嘴巴裏,邊咀嚼邊問:“牛奶呢?”

“美得你,還牛奶。”陸培中雖然嘴上這麽說著,可是他是完全的單純的刀子嘴豆腐心,還是像變魔術似的拿出了一瓶鮮牛奶,還帶著水珠。

“謝謝。”沈也說。

“不客氣。”陸培中答。

雖然知道講臺上的老師看到後面這兩個活寶做的事情翻了好幾個大白眼,可是陸培中和沈也默契地裝作沒有看見。

他們一直是很好的朋友,是說得上話的朋友,是懷著秘密的朋友。如果要說沈也不知道陸培中對他的小心思,那是不可能的。

他可能不知道女孩子對他的心思,因為猜測她們的心思簡直比最後一道大題還要難。可是他總是知道陸培中的心思的,因為他知道陸培中是一個簡單的人,也是一個自私的人。

如果不是帶著一些別的意味,陸培中怎麽可能在每一次沈也餓得肚子咕咕叫的時候,像一個魔術師一樣,從類似機器貓的口袋裏拿出吃的。

當然,也有可能是沈也的自作多情。戀愛中的荷爾蒙錯亂,幻想滿天飛,這種奇奇怪怪的想法出現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就像從前對於沈念萍的長期的誤解,一直到現在才發現雖然她不怎麽稱職,可總還是一個母親,總還是想要補償的。

而自己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給一個機會,一個讓她補償的機會。

現在,沈也一邊吃餅幹一邊喝牛奶一邊想,會不會他們這次這麽爽快地答應,而且還是答應這麽重要的事情,是因為想要補償。

雖然說實話,沈也自認為他的父母總體來說還是很開明的,畢竟是上個世紀小漁村出來的大學生,見過的世面也不少。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去想,接受不可改變或者不用改變的現實。

只是聽白昀說穆梁的父親過幾天要過來,其他的他也不願多講。沈也有意無意中聽了一耳朵,好像他們父子的關系不太好,不是沈也與他父母間的疏離,是敵視。

沈也無法想象,倒是看過影視作品裏有錢人家父母兄弟子女間關系不好,可是主要原因都是因為財產問題。小朋友心裏很清楚,穆梁不是那種愛財之人,況且以他的性格,如果愛財的話,他也會用自己的能力來掙錢。

總是擔憂的,畢竟既是未知也是害怕。二十八歲的穆梁會怎麽想,沈也不知道,而十七歲的沈也會怎麽想,穆梁肯定知道,他也有過十七歲。

沈也越想越煩躁,把餅幹咬得哢哧哢哧響,在安靜的教室裏格外明顯。自認為已經對沈也很寬容的老師也忍不住,讓他趕緊滾出教室,站在後門那裏罰站。

巴不得呢。在後門那裏站了沒有十秒鐘,沈也就趁著他們不註意溜走了。走到哪裏都會有巡查的老師,索性躲到體育館,器材室裏面隔音好又安靜,也不太有人。

躲到器材室是為了給白昀打電話,他需要知道一個答案,而這個答案只有白昀可以給他。

——穆梁究竟會怎麽做?

連著打了兩個電話,才終於等到白昀接。沈也還沒開口,白昀就丟過來一句話:“大哥,你知道你打的是國際電話嗎?”

白昀應該是在國外,沈也一開始對他的影響就是稍微有點本事可是平時經常吃喝玩樂的公子哥兒,對於他出現在國外,聲音聽起來像是剛剛睡醒這一場面,絲毫不奇怪。

“沒事兒,我話費多。我有事情問你,你現在方便嗎?”沈也是真的著急,所以也不想多管這些那些的。

“啊,行——”白昀還沒說完,沈也就打斷了他,雖然對方和他並不是很熟,可是這些對他來說並不重要。

“你了解穆叔叔嗎?以你對穆梁的了解,如果穆叔叔不同意我們的事情,穆梁會做出什麽選擇呢?你知道嗎?”一連串的,像是倒豆子似的嘰裏呱啦地沈也一下子全部都說了出來。

白昀剛睡醒,準確來說他是剛剛被沈也的電話吵醒,意識是清醒的,可是大腦還是迷糊的。面對穆梁家的小朋友的亂七八糟的他都沒有聽清的問題,還是決定盡自己所能回覆一下,畢竟他們也不容易。

可以聽得出來,他說話都像是嘴裏含了棉花糖,沈也靠在墊子上,努力地聽著。

“穆叔叔,我只在小時候見過,印象裏他是一個很嚴肅的叔叔,不怎麽笑,看起來有些可怕。”說著,白昀從他那舒適的五星級酒店的床坐起來,捏了捏眉心努力讓自己清醒,他接著說:“如果——”他偏了偏頭,“第二個問題是什麽來著?”

“以你對穆梁的了解,如果穆叔叔不同意我們的事情,穆梁會做出什麽選擇呢?”沈也的嘴上像是安了加速器,快到白昀用了五秒鐘才反應過來他是什麽意思。

當然,思考這個問題讓他又用了五秒鐘。

穆梁是什麽樣的人?白昀無法給出答案,因為評價一個人是完全無法做到的事情,在一個人眼裏的另一個人永遠是片面的。

白昀斟酌了一會兒,說:“穆梁,該怎麽說呢,是一個無法形容的人。”想到這裏,還迷糊的他立馬就清醒了,“雖然我的父親和他的父親很早就認識,可是我們是在大學的時候才成為舍友的。我只能說,在大學的時候,有一個學弟追求他,很猛烈的那種,而且那個學弟又帥又優秀,簡直就是偶像劇裏走出來的人,可是他沒有答應。”

“他沒有答應。”他說,“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他不會因為別的心思,比如說想試一試或者更加過分的心思,去接受他。他的愛情觀念就是真心換真心,如果他是真的愛,他會付出全力的。”

沈也剛剛放心一些,白昀又說:“不過這都是我猜的。”

氣死了,穆梁這交的是什麽朋友。

“是不是穆叔叔來——”白昀說到這裏,沈也就給他把電話掛了,生生讓他把那個“了”給憋了回去。謔,穆梁找的這男朋友火氣不小啊。

沈也相信穆梁,百分之一百相信他。

可是,總是還有一個可是。希望自己心裏隱隱約約的擔心是錯的,希望這個“可是”也是錯的。

外面打下課鈴,沈也趕忙起身連滾帶爬地跑出去。體育館裏昏黃的光照在他的背上,他像是發著光。他是永恒的少年。

少年不知道,二十歲之後人生的無奈就會接踵而至。二十這個數字,會讓你的心境都產生巨變。

而二十過了一半,你就會發現午覺會變成你的負擔。就像穆梁現在這樣,才睡了不過半個小時,醒了之後就覺得腰酸背痛整個人像是被一輛大卡車碾過一樣。

剛醒,一個電話就打過來,是“黑土”。穆梁不耐煩地接起來,“餵”字還沒說,白昀嘰裏呱啦說了一大堆,他什麽都沒有聽清。

眼睛迷糊睜著,過了一會兒還是憋出了一個“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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