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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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即平常。

回到他們工作學習生活的城市,一切又恢覆了平靜。沈也當天回到學校報道,拿了一些發的通知單和不會去做的試卷。穆梁照例回公司加班,一直到八點半才收拾東西準備回家,這已經算是早的了。

疲憊的一天和垃圾食品最匹配。沈也點了麻辣燙,回家的時候剛好送到,更好的是,穆梁就在他後腳到家。

舒服,舒服得很。兩個人窩在沙發裏,手裏端著還熱著的麻辣燙,看那些不需要費腦子的綜藝節目,跟著電視裏的人物哈哈大笑。

是平常的,瑣碎的,毫無驚喜的。是滿足的,豐富的,像是永無流盡的汩汩清泉。

把頭發上的發蠟洗掉,刮掉早上沒來得及刮的青色的胡茬,洗一個過分舒服的熱水澡,換上純棉的貼身睡衣,接著鉆進他的小朋友給他暖好的被窩。

一身的疲憊都在這個時候放下,長長地嘆出一口濁氣,把他的小朋友抱得緊緊的,汲取他身上的好聞的溫和的沐浴液味道。

穆梁把頭埋在沈也的頸窩裏,輕聲細語地說:“不累了。”是的,他不累了,一旦被他的小朋友擁入懷裏之後。

其實他們用的都是同一種洗發水和沐浴液,可是沈也聞起來就像是熱帶沙灘上隱隱約約的海風帶來的海水的潮濕的味道,穆梁聞起來就像是熱帶雨林中那些大片大片的綠葉植物的味道。

挺好聞的,新鮮的植物味道。偶爾也會噴香水,最簡單的CKone,磨砂黑瓶裝,只需要在手腕內側噴上一點,自發的體香和洗發水沐浴液的味道,加上被溫度蒸騰的香水味道,讓人著迷到想要把立刻把對方撲到床上。

“你好香啊。”通常情況下,沈也把頭埋進穆梁懷裏後,如果說出這句話,就代表著世界即將顛倒。

可是長時間的疲倦,讓他們只想抱著對方,放松地睡到天荒地老。在厚厚的被子底下,兩尊□□交纏,沈也還是像個孩子似的,總是喜歡把大腿跨在穆梁腰上。

“爸爸什麽時候來啊?”沈也突然來了這麽一句,先是把穆梁嚇了一跳,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他說的是什麽意思。

爸爸,指的是穆梁的爸爸,穆金國。

穆梁感覺有些奇怪,自己的父親被沈也稱作“爸爸”。他甚至很久都沒有喊過穆金國“爸爸”,也許有十年。

摸了摸身上的雞皮疙瘩,穆梁皺了皺眉頭。“不要這麽喊他,感覺很奇怪。”他捂住沈也的嘴巴。即使知道小朋友會故意舔他的手心。

“那怎麽喊,喊他名字啊?”沈也被穆梁捂著嘴,說話咕嚕咕嚕的,像是小魚冒泡泡,“不太好吧,喊自己老丈人的名字。”

說到穆金國,穆梁的表情和語氣就很淡漠。他其實很煩這種事情,類似於把自己的生活和他過去的家人扯上關系。

他怎麽都想不明白,成年之後還要被穆金國管束,心裏的煩躁不言而喻。可是他又不能說,如果告訴沈也他下午收到穆金國的短信,他的父親說他明天就要來公司視察,以拍版人和一個不那麽稱職的父親,他不知道沈也會有什麽想法。

穆金國是一個控制欲很強的人,從來都是。不光是管他,他從前的妻子,現在的妻子,現在的兒子,他手底下的員工們,都是他管理的對象。

就像是圖書館裏的管理員,所有的圖書都被放在應該的位置上,他們分門別類各司其職,他們做著他們“應該”做的事。

人性是什麽,和他沒關系。他需要的是規律的運轉,就像機器一樣。

想到這裏穆梁就忍不住皺眉頭。快樂的日子太過短暫,遇到的困難簡直不能稱作“困難”,一切就像是一帆風順,而暴風雨即將到來。

他們做好準備了嗎?

他不知道。

沈也還是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穆梁覺得愧疚,因為他必將知道,無論是明天還是以後。

想一個人試試看,如果失敗的話,他沒有勇氣帶著沈也遠走高飛。成功,可能性太過渺小。如果母親還在世的話,應該還有一些可能。

從前對於穆金國是帶著一丁點兒恐懼的,慢慢長大以後,厭惡和疏離就壓過了恐懼。到現在,只剩下對於他們無法分割的血緣關系的無奈。

小朋友什麽都不知道。小朋友伸出手,想要撫平穆梁眉心的褶皺。

“別老是皺眉頭,”他說,“這樣會老得快的。”就知道他沒好話。

穆梁被他逗笑。

“我的問題你還沒回答呢。”沈也撅著嘴,“爸——”看到穆梁表情不好,立馬換了一個稱呼,“穆叔叔,什麽時候來啊?”

“他為什麽要來?他有自己的家庭。”穆梁想要糊弄過去。

沈也非不讓他糊弄過去,“我聽見了,你和白昀在廚房裏說話。別想瞞著我。”

被拆穿後,也沒有不好意思,只是覺得不應該讓一個十七歲的孩子承受這些。本來就是不對的,而“不對”的後果,都讓他來承擔就好。

“可能......可能過幾天他要來公司視察吧。畢竟那也算是他的公司,他有資格管理。”也不能說是撒謊,也不能說是實話,真假摻半,穆梁希望能糊弄過去。

也許,大概,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是糊弄過去了。當然也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是沈也不願意和他計較。

沈也笑了笑,說:“如果哪天他來找你的話,如果情況允許的話,我想見他一面。”

穆梁也笑了笑,是掩藏住一切的笑,是不想讓對方擔心的笑。

“會的。有時間有機會的話,一定會的。”

其實是——“不可能,我會盡我所能永遠不讓他見到你。他是一個毀滅者,可以毀滅我,但是不可以毀滅你。”

外面傳來雨聲,可是一切被隔絕在室外。雨很大,雨點打在玻璃上的聲音像是催眠曲。

困意陣陣襲來,眼皮像有千斤重。一點一點挪過來,他們睡在一個枕頭上。穆梁背對著沈也,一只溫暖的手伸過來,懷抱住纖細但是帶著一點肉感的腰。

臥房歸於安靜,五分鐘後,小夜燈自動熄滅。歸於安靜後,又歸於黑暗。

恍惚間,可以聽到平靜的海面的聲音。

雨一直下著,甚至可以用孜孜不倦來形容。孜孜不倦的雨,就是為了淹沒這個城市。

也不知該慶幸這座城市的排水系統太過於完善,還是該說大雨註定將無法與這座城市合二為一。

雨水落在地上,連成一片,然後像是一條又一條滑溜溜的蛇,流進街道上的下水口。

孜孜不倦,人神共憤。

過了二十五歲,疲倦已經不是一個晚上的充足睡眠就可以一掃而空的了。相反,有時候過分充足的休息反而會給他帶來更大的疲倦。下雨天的時候腰酸背痛已經是常事,而且現在已經進化,或者說應該是退化,到一覺得心煩就會偏頭痛。

喜歡隱藏疼痛的性格一直到現在都沒有改變。腰酸背痛可以扯到沈也做的壞事,偏頭痛厲害到忍受不住的話就會偷偷躲起來吃止疼片。

睡眠是好了很多了,不再有入睡困難,可是更大的生理問題襲來。只是不再習慣性忍受與退讓,而是盡力與之和平相處。

趁著沈也興致勃勃做早飯,穆梁躲到衛生間裏吃藥。像是在做壞事,或是根本就是在做壞事。

口袋裏的手機“叮”響了一聲,穆梁差點被嚇得摔了一跤。這個世界總是不合時宜,就像上次情到濃時,白昀一個電話打過來讓他回去談工作。天,還有誰能比他更電燈泡。

有,如何沒有。

穆金國就是。

穆梁的父親很少給他打電話,也許一年都沒有一次。他們也沒有什麽節日問候,所有信息的傳達都會通過老好人似的管家。雖然穆梁也很久沒有見過管家了。

老頭子發的短信也噷符合他的性格,就兩個字——馬上。過於間斷,可是還是能讀懂他什麽意思。

老年人覺少,醒得早,沒事情幹,索性很早就去了穆梁的辦公室。等了五分鐘沒人來,等得煩了,就發個短信催一催。穆金國是一個覆雜且性格多變,卻有時候過分簡單的老頭子。

左滑刪除短信,穆梁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翻了一個大白眼。收到穆金國的短信後精神了不少,也有可能是止疼片的關系,總之偏頭痛沒有那麽厲害了。

他需要積攢一些精力,以便一會兒和穆金國展開一場或許酣暢淋漓,或許痛苦萬分的單打獨鬥。

他準備好了嗎?

他終於可以給出答案了——當然沒有。

沈也在外面喊他吃飯,穆梁答應了一聲,鞠了一捧水給自己清醒了一下。鏡子裏的自己有些奇怪,好像突然變老了很多,可又像年輕了不少。

天空響了幾聲驚雷,是春雷。春天昭告天下,她要來了,她要氣勢洶洶地來了。

穆梁祈禱一切是帶著生機的,祈禱一切不會被吹散。

祈禱在春天到來的時候萬事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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