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終暖(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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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沒關嚴的窗戶,照射在床上相擁而眠的兩人身上。窗外有鳥兒在婉轉的清唱,那聲音如細細的水流,連綿不絕地延續在林子裏,帶出足以繞梁三日的回聲。

瑯泠在這聲音中醒來,難得不想立刻起床,而是又抱著蒼耳,慵懶地瞇了一會兒。

蒼耳身材勻稱,腰肢勁瘦,睡覺時又規規矩矩地不會亂動,抱起來的手感相當好,總讓瑯泠舍不得松開。

要是再有點肉就更好了。

瑯泠這樣想著,順手就捏了捏蒼耳的臉頰。

……還好,這次沒有怎麽瘦的樣子。

蒼耳無故被捏了下臉,懵懵懂懂地醒轉過來,很茫然地看著瑯泠,還打了個小小的呵欠。

瑯泠忍著笑,把手往他眼皮上一遮:“多睡會兒,你前幾天都根本沒怎麽睡罷,昨天又折騰到那麽晚,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蒼耳現在對瑯泠無條件地信任,他甚至都沒有完全清醒,就順著瑯泠的話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把頭往瑯泠懷裏一埋,眨眼又睡著了。

瑯泠拿被子把人卷起來,小心地給他調了下姿勢,確保他不會壓到受傷的肩膀,這才終於披了衣服下了床,施施然往廚房走去。

閣主大人今日心情甚佳,終於想起了被自己遺忘多年的廚藝,準備為意中人洗手做羹湯了。

只可惜他十指不沾陽春水很多年,雖然不至於炸掉廚房,但是直到蒼耳因著他不在身旁醒來找他,他還在廚房慢騰騰地切菜。

照他這速度,中午都不一定能吃上早飯。

本來瑯泠練的就是掌而非刀劍,對於這些身外之物的操縱遠沒有那麽純熟,他自己又要求頗高,是以怎麽看自己的成品怎麽不滿意,險些就放棄了。

好在蒼耳十分懂事,他只是聽一聽,便知道瑯泠是在切菜,於是自覺地走過去接過刀,熟練地打起下手來。

這樣效率就快了很多,瑯泠很快在滿頭是汗、唯唯諾諾的廚子的指導下做好了飯,端出去的時候,才發現赤隨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在了桌子邊,見他出來,笑意盈盈地一挑眉:“喲,我們金貴的瑯閣主,什麽時候這般伺候人了?”

瑯泠下意識地往裏看了一眼。蒼耳還沒有出來。

他把盤子放在桌子上,冷聲說:“你來幹什麽?我沒做你的份。”

“咦?你做的飯麽?”赤隨詫異道,“就你那挑剔的程度,你該不會半夜爬起來做飯罷?”

“想什麽呢,菜是蒼耳切的,我只是做一下而已。”瑯泠答道。

“那只小蝙蝠還挺全能的。”赤隨聳了聳肩,“你不虧。”

“全能麽?”瑯泠默然了片刻,輕聲道,“我倒希望他身無長技,那總好過為活命逼出來的百般精通。”

“這……”赤隨楞了楞,“你這麽說倒也沒錯……”

瑯泠嘆了口氣:“但我畢竟已經錯過……罷了,這樣也好,他不至於一點自保之力都沒有。”

赤隨看著他,漸漸也嚴肅了神色,沈聲道:“瑯泠,你不覺得你陷得太深了麽?他畢竟還要聽從化魘的話,萬一他……你要怎麽辦?”

瑯泠站住了。他回眸看向赤隨,眸光深邃:“半年,最遲再有半年,他就是我的人了,完完全全,從身到心。”

“可是萬一他……遭遇什麽不測,你要怎麽辦呢?”赤隨輕聲說,“你要放棄你多年的心血,放棄這俗世一切的羈絆,隨他而去麽?”

“他不可能出事。”瑯泠想都沒想,下意識地否定到。

“為什麽不可能?”赤隨不想顯得咄咄逼人,緩和了語氣,“他再強也是個人,也會受傷,會流血,會……死亡。不是我說話難聽,瑯泠,你的哪一次計劃猜中他了?你難道就沒有發現,他總是你的計劃之外麽?你真的……護得住他麽?”

瑯泠不語。半晌,他慘然一笑:“你說得對。未來不可能總在我的計劃之中,他是最不可控的那個因素。如果他真的出了什麽事,我也不可能為了一個……死人,拋棄這偌大的基業。”

“只是,赤隨,你明白嗎。沒有他,就再也沒有人能從那利欲熏心的深淵裏拯救我了。”

正巧這時,蒼耳在內間喚他:“泠……”

這聲音不大,但是對於蒼耳來說是難能的突破了。瑯泠沖赤隨微微點頭示意,轉身進了廚房。

赤隨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為什麽呢?”他喃喃自語道,“一個兩個的,都是這樣……”

瑯泠並沒有聽見這句話。等他與蒼耳一起出來的時候,發現赤隨又不見了。

……雖然與這人相識多年,但這來去如風的性格還是讓他捉摸不透呢。

蒼耳敏銳地察覺到有人來過。他低聲問:“赤隨?”

瑯泠無奈道:“是他,剛剛來過,本來還想讓他給你看看傷的,結果現在又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蒼耳低低地“唔”了一聲。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赤隨在刻意地避開他。

但是這個感覺毫無依據,他從瑯泠的語氣中也沒有聽出半點疑惑,似乎那個家夥神出鬼沒是種常態,於是便也按捺下心思,沒有說。

瑯泠找了一圈,沒有看見赤隨,便也放棄了,招呼蒼耳吃飯。

蒼耳一直在這裏待了半個月,直到他肩膀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也快到了化魘要求的日子,他才依依不舍地與瑯泠告了別。

他回了蠱魔嶺,在蠱魔嶺安心地待了一段時間。直到有一日,忽然有人來叫他,說化魘找他。

來傳話那人戰戰兢兢,蒼耳分外不解,但也警惕了幾分。他進了大殿,沈穩地跪下,低頭說:“主上。”

上首的人沒有說話。許久,才傳來一聲嘲諷般的冷哼。

“昨晚蠱魔嶺西嶺失火。”那人慢悠悠地說道,“我的小可愛們可是死傷甚多。”

蒼耳想了想,心中劃過一絲明悟。他恭敬地說:“可是要屬下再入長霧谷?”

化魘輕嗤一聲:“長霧谷?又去那兒作甚?”

蒼耳的神色間閃過一絲茫然。他遲疑道:“主上不是讓屬下多捉蠱蟲,填補空缺麽?”

化魘盯著他半晌,幽幽嘆了口氣:“罷了,找你這根木頭有什麽用呢。去去去,別來煩我了。”

蒼耳一臉懵地退下了。

這還不算,他再去聽風閣的時候,瑯泠緊張地擁住他,連聲問:“怎麽樣,化魘沒有罰你罷?”

蒼耳很是沒有反應過來:“罰我……為何?”

瑯泠見他不似偽裝的茫然,松了口氣,輕松道:“沒什麽,只是聽說前段時間化魘大發雷霆,懲罰了一批人,擔心你而已。”

蒼耳似懂非懂地“唔”了一聲。

化魘懲罰了一群人?他怎麽不知道?

瑯泠不願讓他多想,推著他往前走:“既然沒事,那就最好不過了。我新學了兩樣菜,要不要嘗嘗?”

蒼耳幾乎不可能拒絕瑯泠,也就很乖順地應了。瑯泠讓他坐在書房的那把椅子上等一會兒,自己下樓去了。

雖然見過幾次,可是蒼耳能看見的時間不長,這次正好趕上,便滿是好奇地打量著這張瑯泠平時處理卷宗的書桌,伸出手去想摸一下最上面的卷宗,卻不想瑯泠把它們堆得太高,一碰,最高的那卷就滾落下去。

蒼耳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了那卷宗,只是那卷軸自他手裏斜過去,依舊在墻上磕出了一聲沈悶的聲響。

蒼耳的耳尖微動。

……咦?

這面墻好像是空的。

他放下卷宗,伸手在墻上慢慢摸索起來,很快就摸到幾處不明顯的凸起。他挑了其中一個按了按,墻上就彈出一個暗格來,裏面放著一面漆黑的令牌。

蒼耳只是看了一眼,就又給關上了。

他只是好奇而已,沒必要真的動這些一看就很機密的東西。

他又接連打開了幾個暗格,都是看一眼就關上。直到他決定最後再看一個時,他在那個暗格看到了一張沒有密封好的紙,一角漏在盒子的外面。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紙連盒子一起拿出來,準備裝好了再放回去。

誰知一展開那張紙,他就楞住了。

瑯泠上來的時候,正看見墻上的一個暗格開著,書桌上擺著一個眼熟的盒子,而蒼耳正拿著一張紙凝神看著什麽。

他心裏一緊,連忙走上前去。

倒不是對蒼耳的作為不滿,畢竟肯留一個精通各種暗器機關的人在他房間裏,就已經默許了那些機密被翻出來的可能。

只是……要命!

那麽多暗格,這人怎麽偏偏就開了這一個?

瑯泠想起那副他經常拿出來欣賞的畫,好一陣心虛。只是待他到了近前,尚未開口,蒼耳便擡起頭來,輕聲說:“原來你喜歡我用這樣的姿勢麽?”

他又自顧自地低頭看了看:“有點難……但我應該能做到。”

千言萬語哽在喉間,瑯泠還試圖掙紮一下:“我不是……”

蒼耳已經把那畫卷起來了,此時擡眼看他,竟有些亮晶晶的感覺:“今晚就可以試試。”

……瑯泠絕不承認,他可恥地有點心動。

不過他還記掛著自己好不容易做出來的飯,忙假正經地咳嗽一聲,連哄帶騙地把蒼耳帶下去吃飯了。

但是他還是低估了蒼耳在某些方面的一根筋,結果都不用等到晚上,那只小蝙蝠就已經如願以償地被大白鳥叼進嘴裏了。

如此又過了八九天,蒼耳便又要走了。

走之前,他很認真地跟瑯泠說:“我過年會來的。”

瑯泠的眼裏蕩開層層溫柔的笑意,柔聲說:“隨時歡迎。”

蒼耳把那條黑布蒙在眼上,沖他揮了揮手,獨自一人走入了已經有些料峭的寒風中。

他沒有註意到,送他出去的時候,瑯泠的笑意斂了,眼中滿是擔憂,就那麽默默地凝望著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

那天赤隨的話到底對他產生了些許影響,他看著那人越走越遠,漸漸淡出自己的視線,心裏忽然一慌。

似乎蒼耳這一去,就再不會回來了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很冷與化某各種明槍暗箭

蒼耳(茫然.jpg):……嗯?什麽?有嗎?

我!終於寫完了日常!刀子醞釀中欸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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