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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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妖塔破。

寥寥四字,道盡難事。

一切都太匆急,他甚至來不及傷春悲秋。

景容遠望極北域,似可見萬裏之外的沖天妖氣,他甚至都不用去求證,就知道破開鎖妖塔封印的是誰。

終是他輕敵自信,給了宴止可乘之機。

其實還好,景容也不知緣何,心裏沒什麽多餘感想,只是靜望宗內滿目慌亂之象時,他才後知後覺到自己該有些反應的。

他很久沒休息過了,從年初操辦天泉道人喪禮開始,至今深秋,重重質疑謾罵,疑他與魔修有染,罵他失玄天宗至寶,害鎖妖塔破。

皆是他過,確應他承。

他無悲憫世人的心腸,但有護佑天下的責任,如今這天下大亂,生靈塗炭,鎖妖塔破掉的封印不是他們能夠修覆的,景容這一回望,驚覺他也是始作俑者其一。

“傳我令,速速增援玄北界域,加強邊境防禦,盡量削弱妖魔逃出北境的可能。”景容提了劍,他這來去匆匆,剛從極北域回來,又要準備遠赴。

可景容和李之鳳,兩位道君縱隔千年的初會,也是在這危機重重,景容預備急赴玄北界域之下。

那是獨屬於劍仙李之鳳的北霄一劍,灰衣散發的他甚至不需要開口,一切都已不言而喻了。

“劍仙前輩。”景容望向來人道。

李之鳳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極淺笑道:“我劍心已失,也不必稱什麽劍仙,左右不過是個將行就木的人罷了。”

李之鳳禦劍落在了景容一側,掃了一圈臺下玄天宗弟子後,低嘆了口氣開口道:“但想來,我還是要借這劍仙之名來一遭的。”

“我此來只為二事。”李之鳳揚了手中劍,“一為我宗宗主容榭道君,無論發生何事,玄天宗宗主,我李之鳳只認容榭道君一個。”

“二為鎖妖塔封印一事,我為守塔人千年,此番塔破我難辭其咎,特來領罪。”李之鳳側了身,朝景容拜道:“是我李之鳳護鎖妖塔不力在先,之鳳此番向宗主自請,為宗門鎮守極北域最前沿防線,九死不悔。”

景容望著眼前朝著自己彎了腰的李之鳳沈默一瞬,他有些捉摸不透這前輩是什麽意思,可如今局勢之下,他也只能允諾一聲:“可。”

李之鳳的主動請纓解決了景容需要親赴玄北界域的問題,但景容還有那麽一件事想不通,一位名傳千古的劍仙,為什麽會甘願對著他一個晚輩俯首稱臣。

景容不信,不信時間能把狂傲如斯的劍仙打磨成今天這個模樣。

還有李之鳳的態度,他不在意景容輕易將玄天石給了旁人,也不在意鎖妖塔破,但他走前最後對他說的一句話,絕不能讓人破開九霄天封印。

九霄天外是什麽?他們玄天宗鎮守萬年的,當真只是鎖妖塔和極北域萬妖麽?

他們所守的,怕不是域外萬族。

景容意識到自己隱隱觸及到了真相邊緣,不過如今這般亂局,他也無心細究,譬如劍仙為何隱姓埋名千年,功力卻不進反退,又或,玄天宗主位為何非他不可,當真只是因為他修為高麽?

太奇怪了,從什麽時候開始,一切都亂了套。

鎖妖塔破後三日,妖魔氣息籠罩玄天宗外,威懾著這膽敢囚禁他們千萬年的人族宗門,一片黑雲壓城之下是妖魔們意得的咆哮。

景容負手而立山門外,自是一襲白衣翩然,無甚多餘表情,緊隨其後的弟子們皆肅穆,他們人族若與妖魔一戰,今日便是戰起之時。

“你們人族,這麽快就準備好替自己奔喪了?”是血色入目漸落化成猙獰魔軀,妖族先天勝於人族體軀,魔族是更勝於妖族的存在,這率先發聲的魔族,無疑是個高階魔族。

“你太高看自己了。”景容依舊從容,亦無拔劍趨勢。

“你以為你們人族還是千萬年前那個鼎盛之族嗎?!”血魔頗有些惱怒,魔軀下的它紅血一團,它所踏過之地黑血四散,“竟敢在我們被押鎖妖塔時覆滅我魔族後輩,真當人族無可匹敵者了不成?!”

“諸事無礙。”景容眸色一沈,拂袖時流光覆過一地黑血,本荒蕪枯敗的土地霎時恢覆如初,“別臟了我玄天宗的地才是。”

這魔血亦為血魔魔力的組成部分,如今被景容輕易抹去,它痛得險些壓不下聲,只能強壓著痛意,面目猙獰著向身後妖魔發號施令道:“待我們攻下玄天宗,便可覆滅人族!一雪前恥!”

可震破天際的妖魔群呼被階上那人縹緲一語輕易壓下。

“癡心妄想。”

是道君手訣翻轉間流光逸散,淡金流光自山門處為起,緩慢壓過這滿目妖魔瘴氣,也碾過血魔周身,帶來入骨痛意。

無邊瘴氣與妖魔嘶鳴下,偏那靈源處,道君神色仍是平淡得很。

也有玄天宗弟子提劍而下,與山下妖魔戰到了一處去,他們玄天宗是無可爭議的,禦妖魔最強防線,若連玄天宗都被妖魔攻破了,人族再無勝局可言。

景容只消鉗制住幾位高階魔族,餘下妖魔由各峰弟子相抗足矣,但自鎖妖塔逃出的妖魔還有更多的在往玄天宗趕,也不知他們能否守到,鎖妖塔重振那一日。

這天地間,強橫之至的魔力與靈力相抗,烏黑瘴氣中淡金流光破曉,這淡金流光,終是要為人族闖出一片光明來。

這樣強橫的大能相抗也掀起了一番天地色變,雷聲陣陣下似有大雨將至,是景容手訣一變,一道金印襲向天邊止住洶湧雷聲,更有靈力巨浪襲向以血魔為首的魔族。

“他……他……怎麽可能才是元嬰……”血魔被景容這一擊擊得重重撞在了山脊之上,他脊骨雖未碎裂,但能聽到身後高山漸碎之聲。

這般境況之下尚能游刃有餘的人,怎麽可能是區區元嬰大圓滿?!

景容不會答它,也沒興趣答它,他只極輕一拂袖,驅散了這無邊陰霾,一字一句也穩淡得很:“這鎖妖塔,黃泉路,你們終究是要選一道的。”

“鎖妖塔?黃泉路?”同樣負傷的另一個魔族女子癡癡笑出聲來,“我們熬得過這鎖妖塔千年,如今還怕你一個人族後生不成?!”

“玄天宗有你坐鎮,我們確實做不了什麽。”魔族女子扶著地爬了起來,頗為嬌媚地拈了個蘭花指道:“但道君啊,你護得住這天下每一個人,這世間每一寸土麽?”

景容分了縷視線予她,並不答話,他清楚這魔族的意思,說白了,不過是他護得住同宗之人,卻護不盡這凡俗百姓。

那便,斬之。

萬縷流光化劍落下了結了那魔族性命,景容手中淩霄劍未出鞘,是他掌中風暴凝集,一劍化萬襲向十方妖魔。

血色迸發間,天地寂滅,天光重臨。

人族與鎖妖塔中逃出的妖魔初戰,為容榭道君所率玄天宗,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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