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關燈
初秋尚寒,兩族間的撕鋸轉瞬一載,這一回想,天泉道人竟也離開他們半年了。

守衛邊關的修士們打著哈欠,著實想不通上面怎麽想的,距離魔修大鬧他們北境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也沒見東境有什麽大動作,長老們又何必讓他們這麽嚴防死守。

事實上,他們這守衛,於宴止一行人確實毫無作用,至高不過金丹的隊列,如何察覺得了化神刻意隱匿的氣息。

該讓宴止他們思量的,是玄北界域這一防線。

“這界域上的陣法……”春秋十一剛提,宴止就給她遞了塊刻滿銘文的玉符,“有此符文,過界驚動不了旁人的。”

玄北界域的防禦陣法也是玄天宗大能早些年間布下的,不是如今的修士能輕易更疊的存在,縱然他們心知肚明宴止潛伏數年間定得了過界銘文,他們也改不了這大陣。

“那,若守域的,是容榭呢?”春秋十一不習慣叫道君,也懶得去記這位道君名姓,索性容榭順口,就這麽一直叫下來了。

宴止聽這話,手上的動作似頓了頓,春秋十一這猜測不無可能,以景容的能力,要是他在極北域,他們過界,他確實能察覺的。

“此事屬實,主上。”攜訊而來的玄夜一拜,“玄北界域內線來報,容榭道君已抵玄北防線十日有餘。”

“無妨,爾等先行,本座拖住他。”宴止不知在想些什麽,眼底深沈一片。

“尊上要怎麽做呢?”

“我自有法子,春秋前輩不必擔憂。”

宴止獨自遠行時,春秋十一也隨之遠了視線,她好像察覺了些什麽,又懶得多說,先動情的人,總要傷的深些,幸而,宴止他啊,同李之鳳般,唯道無心。

極北域邊緣,景容獨對清月,他的靈力早覆過數萬裏界域,縱是一絲風吹草動,也能讓他瞬息間察覺。

可他從未想過,這半月以來,見的第一人,會是那不該再見之人。

他著一襲黑衣,如舊的發繩束著散亂的發,夜下月輝清朗,更照亮那人眼裏溫熱,和唇角一抹殘存血痕。

景容不覺怔神,任由那人步履蹣跚向他走來,“宴止……”

“不是……師尊……”恍然間,那人定定望著他,落下淚來,一字一頓說著:“是淩雲……不是宴止……”

兩相望間,竟是誰也不肯先移開視線。

那人顫抖著向他伸出手來,終是泣不成聲:“我好想你……”

“淩雲……?”景容恍然如夢,半是茫然地看著那人一步步向他走來,他不覺紅了眼眶,“你回來了……?”

“是我……”眼前人捉著他袖不住低泣,頗有些小心翼翼地解釋著:“師尊,你聽我說……”

“你說……”景容伸手撫去他眼角淚痕,聲線不覺也染了些顫抖:“只要你說……”

只要你說,諸事與你毫無瓜葛,我就信……

無論是奪舍,還是有人強迫你這麽做……

我一直都在。

可。

捉著他袖那人驀然綻開笑顏,惡劣道:“你還真信啦?”

景容一僵,揮袖間震開了捉著他袖不放的宴止,宴止這一退,幻象便也破了,哪有什麽跟他淒慘認錯的徒弟,有的只是金冠墨發,華服加身的魔尊宴止。

他這一揮用了十足的力道,至少讓宴止唇角血痕並非作假了,可那人只是隨意至極地抹去唇上血跡,嘲道:“師尊都做到道君這個位置了,怎的這般天真。”

“你住口。”景容斂了視線,光華流轉間淩霄劍握在了他手中,直指對首宴止,“我沒有你這個徒弟。”

“你不是說,只要我一個人麽。”宴止不甚在意景容的態度,甚至還有興致笑看他,“怎麽現在,就不認我了?”

“我的徒弟,只有淩雲一人。”景容並不看他,也沒被擾亂心緒,他只是沈默了很久,才說了句:“我的淩雲早死了,死在雲浮川裏。”

“何必呢,師尊。”宴止仍在笑,是半點不介意景容說他死了,“我就是莫淩雲,莫淩雲就是我,你何必自欺欺人。”

“住口。”景容眉間微蹙,縱是不看宴止,劍氣橫掃也是精準對上了那人。

宴止一退避開景容未出鞘的劍氣,翻手間七星劍現,這七星劍,跟淩霄劍竟是有六成相似。

“動真格啦?”景容會動手這事在宴止意料之外,他似笑非笑地瞧著面色極差的景容,“既是這般在意你的小徒弟,何不入我東境,你仍是道君,我仍是你徒弟,你也不必護著那些個假惺惺的世人。”

“少說廢話,帶著你的人滾出北境。”這一劍,是以淩霄劍出,淩厲劍光直撲宴止面門而去。

縱然兩人相隔一個大境界,景容這一劍還是給宴止帶來了些壓迫感,好在宴止手中劍破開了景容這一劍,他急退間嘴上也不停歇:“這就生氣了?你可知世人如何誹你謗你,這些個瞧不上你的人一口一個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

“緣何你偏要護著這一個個巴不得你不好過的世人?”宴止調子一轉,劍鋒亦是一轉,反守為攻間劃斷了景容一縷發,“不覺著可笑嗎?師尊。”

“你還叫我一聲師尊,這才是天下最大的笑話。”景容終於正視了宴止,這一瞬,冰川破,山巒碎,淩霄一劍震破天光,唯他景容白衣不染,霜雪不侵,為這天地至高。

“冥頑不靈。”宴止似嘲非笑,七星劍翻轉間天際驟明,是他揮袖間水風席卷,逼退淩霄劍威勢。

偏偏兩劍相爭,不約而同急退數十丈回歸主側。

景容眉間蹙起不曾撫平過,淩霄劍環著他嗡鳴陣陣,終是乖順地入景容掌中。

“是我低估你了。”宴止冷了神色,七星歸鞘時他徑直望向景容眼中,“何必呢,這世間如何變化,都不擾你道君之尊。”

“你行非我道,既是道不同,自不相為謀。”景容掌中靈力聚集,旋成勁風陣陣襲向莫淩雲,本歸鞘的淩霄劍也再度騰空,直指那人。

兩位元嬰之上的大能相鬥,天地色變不過轉瞬,方圓千萬裏內靈氣瘋湧向核心中的二人。

除卻天地鬥轉,雷聲陣陣之外,竟是再無活物生息。

宴止退避間靈力化作道道長劍襲破景容威勢,破風聲不絕於耳,又有兩劍相持悲鳴之聲。

宴止瞧著手中顫栗不已的七星劍眸色愈發深,身為劍主他自然能感覺到,這七星劍不願劍指淩霄。

或許也不能稱之為淩霄劍,而是龍淵劍。

七星與龍淵,本為同源一雙神劍,初鑄就而成時,又哪料到會有兵刃相見之時。

“心軟什麽,本座才是汝主。”宴止一劍橫掃,劈開一道巨大裂痕來。

他幽幽瞧著景容許久,輕聲念道:“師尊,這淩霄劍法還是你親手教我的,今日不若看看,我學了幾成?”

淩霄劍法為宗門之秘,唯有淩霄峰親傳弟子可承襲,宴止這分明是在——戳他痛處。

景容手中劍一顫,宴止這話確實讓他分了神,而他們這般境界的大能相鬥,露出破綻無異於死路一條。

可宴止只一劍橫在他頸側,輕嘲道:“謝師尊教誨之恩,此番留手,權做謝禮。”

“可。”宴止收了些劍鋒,徑直望入景容眼中,“別再擋我的路,就算是你,我也不會再留情面的。”

景容低了視線,似溫順間淩霄劍橫出擊退了七星劍,他和宴止也拉開了數尺距離,這次是他抓住先機反守為攻,他眼裏再無分毫情緒,只淡淡開口道:“有沒有人教過你,生死關頭,話不要太多。”

這長劍直指的,是宴止心臟方向。

原來早在宴止不曾發覺的時候,景容就封鎖了這方圓幾裏的靈氣,預備著,一劍直指宴止命門。

這一劍宴止避得頗為艱難,縱然避過,頰邊還是擦了道血痕出來,宴止一時啞然,他眼底失了笑意,蹙眉問著:“你真想讓我死?”

“自今日起,本座與你再無情誼可言,若有再見時,必是不死不休。”景容定定望著他,眼裏了無情緒,“現在,帶著你的人,滾出北境,再敢擅闖,十死不赦。”

宴止聞言嗤笑出聲,也不管臉上的傷勢如何,只道:“容榭啊容榭,不愧修的是這無情道,當真無情極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下意識的,不想叫景容本名,只得道一聲容榭。

“本座如何,與你皆無幹系。”景容並不和他多做口舌之爭,翻手間被宴止劈裂的極北域地面恢覆如初,烏雲密布的天色隨之漸散。

是景容率先轉過身去,離了這曾見證兩位大能相鬥之地。

獨剩宴止提劍楞在原地,他倆打鬥時春秋十一所率隊伍已經成功通過玄北界域直向鎖妖塔而去,按理說,他賭贏了。

可為什麽,他好像有那麽點失落。

宴止似覺不可思議,七星劍起時方圓幾裏冰川驟碎,他扯了扯唇角,只覺無趣,收了七星劍踏空而去。

“不死不休,好,好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