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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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山劍派與玄天宗相距甚遠,依衡山劍派意是先行把寧清接過去,婚禮現場已經在布置了。

寧清允了。

走那天他仍著一襲素白,來送他的弟子擁擠著山門,寧清掃了圈這些弟子們,拱手拜道:“多謝諸位同門相送,也謝過多年師恩,折瀾此去山高路遙,恐難有再見之日,惟願諸位康樂,修行順遂,不墜青雲之志,不負修行之本。”

“輕雲峰弟子拜別折瀾師叔!”

“淩霄峰弟子拜別折瀾師叔!”

“萬歸峰弟子拜別折瀾師叔!”

“擎鑾峰弟子拜別折瀾師叔!”

“清越峰弟子拜別折瀾師叔!”

弟子們齊齊一拜,寧清不覺柔和了視線,終是他先轉身,踏上了自己選的路。

一路上衡山劍派的侍者都在說,寧公子您不該穿白,應著喜服的。

寧清只淡淡應著,我宗新喪,唯有素縞以孝。

他這麽一說,又態度堅決得很,衡山劍派的人也只能任著他一襲素白踏進了衡山劍派山門。

當初是衡山劍派帶紅禮拂了玄天宗顏面,如今是寧清著一襲素白砸了衡山劍派場子,素縞加身,又有縞花,不是來給他們衡山劍派送喪是什麽。

“不妨事。”刻意不迎寧清好給他個下馬威的楊嵩臉色鐵青,“等他進了我們衡山劍派的門,我看他還怎麽傲氣,玄天宗天驕?不是一向驕橫得很嗎,我楊嵩就教教他,什麽才是他該做的本分。”

提出娶為妾,還就是他們故意的,既辱了寧清身份,也辱了玄天宗顏面。

寧清雖出自南境世家大族寧家,但寧家被滅門已經過去了數十年,寧清如今也只能稱句寧氏遺孤,而非寧氏折瀾。

只是玄天宗一向態度強硬,景容也是放了狠話玄天宗就是寧清的倚仗。

更是為了一個無權無勢的寧家子,明晃晃打了他們衡山劍派臉不少次。

楊嵩越想越氣,又看遠處氣勢盛大的玄天宗隊列,怒得臉色都有些抽搐,他更是怒紅了一雙眼,“你們玄天宗不是傲得很嗎?你寧清不也傲得很?不還是得嫁到我衡山劍派來?”

“不是喜歡那個小賤種嗎?等成了親,我就好好告訴告訴這寧家嬌子,他的小情郎是怎麽家破人亡的。”楊嵩越說越興奮,還是劉長老拉了拉他,說著:“賢侄可莫要沖動,婚宴過後再行處置的好。”

“劉世叔說的有道理。”楊嵩低喘著氣,幾乎可以想象,他說這些的時候寧清如何痛不欲生,還連他的玄天宗都回不去了。

但在筵席之前,他絕不能傷寧清分毫,否則就玄天宗那群人的氣性,婚禮當天砸了他們衡山劍派也不是不可能。

不就是要排場,他給他們排場,等婚禮過後,寧清在衡山劍派如何受欺淩,可就不關玄天宗的事了,他們又能耐他何?

到了衡山劍派的寧清不喜不怒,仍是一襲白衣,閑來無事時會往衡山劍派的膳房或庫房走走,有人拜他,他只極淺笑笑。

寧清本就生得貌美,他這淺淡一笑,又著素衣白裳,當真是望你一眼能讓人心都化了去。

自寧清來後,衡山劍派雜役和弟子們的閑談裏總少不了他。

“哎……這寧公子,也太好了吧……”

“我就沒見過生得這般好的,溫雅若玉,他要是蹙一蹙眉,我怕是心都得碎了。”

“對啊,怎會有這般好的人,聽說他還是金丹大圓滿的修為呢。”

“這麽厲害?!怕是碾壓了不少咱門派的長老了吧?”

“可他看著這麽年輕……”

“聽說,他可能是下一位道君呢,你說他年不年輕?”

“這般好的人兒……怎麽就許給我們少掌門了……”

“噓,別說這種話,你是想挨罰麽?”

“好了好了,不說這個,玄天宗也是慘啊,相連折損兩位元嬰老祖,宗主收的徒弟還是個魔修……”

“就是,好好的第一宗門,竟是淪落到把弟子指我們這兒來了。”

……

“師叔,他們都誇你好看呢。”隨行的侍奉弟子小聲說著。

“美貌有什麽用,有時倒成了負累。”寧清低了視線,他打小聽盡讚譽,不會不清楚自己生得如何。

可這模樣,不也催發了惡麽,打小,楊嵩來玄天宗必纏著他,寧清不喜歡,往往都選擇避開他。

然後溯回來了,楊嵩一來又要唾他瞎了眼,找個瞎子啞巴做玩伴,寧清不理,楊嵩便愈發得寸進尺,還成了害溯回經脈俱碎又被逐出玄天宗的罪魁禍首。

見自己做到這程度了,寧清還是不肯正眼看他,楊嵩索性四處散布寧清流言,說他勾結魔修,品行不端。

寧清被罵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景容親自斥了造謠生事者,又把宗內幾個跟著流言辱罵寧清有辱玄天宗門楣的人逐出了宗門,更是明令禁止了楊嵩平日不得入玄天宗。

這些風言風語才隨之平息了下去。

寧清想著,不覺閉了閉眼,離大婚不遠了,今日剛有人送來喜服和各類墜飾,只遠遠看那麽一眼,都知道必是盛裝。

這一路走來,其實他也有些倦了,師父不疼,也沒爹娘愛,他學著去努力,卻無論什麽地方,都有比他更拔尖的人,讓寧清明白,有些東西不是努力就可以彌補的。

後來遇見了溯回,無論溯回還是顏淮,他都曾以為是他握得住的光,可溯回在時,他護不住他,顏淮來時,他留不住他。

他空有憐憫,還是救不了良善的妖,宗門被辱,他能做到的也不過是詰問,事到如今,不如早些結束吧。

寧清屈指按了按唇瓣,壓下不該有的淚。

寧清穩得住,不代表某些求而不得十數年的人忍得住不來給他找茬。

大婚前夜,楊嵩在寧清進衡山劍派後第一次來見他了,楊嵩唇角甚至還掛著笑,手裏搖著個花墜子,他說:“既然我們都快成道侶了,我也該告訴你一件事。”

“說罷。”寧清沒看他。

寧清的眼裏一向沒他。

楊嵩清楚得很,又為自己即將說出的話更為興奮了起來。

“還記得你那個小情郎嗎?就是那個瞎子,被你師父廢了經脈那個。”

“然後?”寧清眼裏無甚波動。

許是寧清的態度惹惱了楊嵩,楊嵩皺著眉看了他兩眼,發現這人眼裏還是沒他。

“沒關系,你眼裏沒我沒事。”楊嵩擺了擺手,“你那小情郎也看不見,知道為什麽嗎?他的眼睛,我弄瞎的。”

楊嵩刻意放輕了語調,他一直在觀察寧清的表情,果不其然見寧清瞳孔微縮,這讓他更想加把火了。

“那個時候他還沒十歲吧?哇,眼睜睜看著我們處置了他爹娘,放火燒了那臟地兒。”

“還是我比較善良,看他那麽小,也就眼睛綠油油的醜陋了些,我說啊,弄瞎他的眼睛就好了,再放把火,活不活得下去,就看這小雜碎的運氣了。”

眼看寧清愈發僵硬,楊嵩是越說越興奮了起來,“這小雜碎還真是命硬,還能從山火裏活著爬出來?你撿著他的時候,他有沒有手腳上全是燎傷啊?還是你就喜歡這種醜的?”

他見寧清不說話,眼底隱隱有水光泛濫,更是繪聲繪色地說了起來:“說起來,那小雜碎還被他爹娘血濺了一臉呢,真不愧是魔修和魔族的崽子,眼都不帶眨一下的。”

那是不怕嗎……那分明是,已經驚懼到失語給不出反應了吧……

“你們是人嗎……?”寧清勸誡過自己,在來之前就勸誡過自己,無論這次楊嵩再說什麽,他都一定不會動怒,情緒不會再起波瀾。

可他現在才發覺,自己做不到。

“我們奉命追殺魔族殘餘順便解決個未來的魔族怎麽了?”楊嵩不甚在意,眼看寧清怔怔落了淚,他更是刻意壓低了嗓子:“要不是我跟他有過節在先,你當我是怎麽在玄天宗認出他來的?魔族這些雜碎氣息可明顯了。”

“對了,還有,你師父廢了他經脈之後,我還幫忙補了補呢,你那小情郎的腳筋,是我挑斷的。”

寧清徹底說不出話了,他忘不了,忘不了的……

他抱住溯回的時候,那個人一直在他懷裏發抖,他當他是冷的,原來……其實是疼的……

凡人之軀,要如何承受經脈被廢,腳筋被斷,更有鞭刑加身……

寧清喉間泛甜,胃下一陣翻湧,他低低抽氣間,楊嵩還嫌不夠,還要替他設想,山火中溯回是如何翻滾爬涉,經脈被廢後,溯回該是何等痛苦的死去。

“滾出去!”攜著寧清全力的狠狠一巴掌甩在楊嵩臉上,他甚至來不及閃避就被寧清一巴掌打到了地上去。

帶著靈力的一巴掌讓楊嵩側臉腫脹了起來,他甚至嘗到了口中的血味,楊嵩被這一巴掌甩得又驚又怒,但他打不過寧清也是現存的事實,只能放狠話道:“你……你給我等著!”

楊嵩一跑,寧清再壓不下喉間腥甜嘔出口血來,偏深的色澤無聲昭示著他已毒入骨髓,寧清眼前陣陣發黑,眼裏狠色暴露無遺,他一字一頓道:“是你們……都給我等著……”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半夜碼完的,寫得我好氣啊啊啊啊啊啊氣得我胃疼!!!

雖然最初設想的時候顏哥哥就很慘這裏還是削弱版的但是我真!!!今晚不用睡了真的,粘貼過來的時候都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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