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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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千鷲宮之主宴止,也是景容首徒淩雲,景容的繼位大典,是他想來就來,想擾便擾,還能毫發無損抽身的。

長生臺亂做了一團,有人被魔修嚇得驚逃,也有人惶恐望著清貴無雙的景容尖嘯:“他勾結魔修?!”

全都亂了,全都亂了套,縱是幾大元嬰坐鎮也止不住這繁雜喧囂。

景容一直沒說話,他踉蹌著跌在了華毯之上,入目皆白,他卻覺皆是刺目之至的血色。

沒錯……誰都沒說錯……

他景容收了個魔修……將玄天石拱手相讓……

是他德不配位……

景容眼前一片模糊,恍然間,生生嘔出口血來,不染纖塵的宗主服制再度染血,是他景容的血……

“師兄?!師兄你振作些師兄……”有人按住了他的肩用力晃了晃,視線恢覆清明間是寧清眼裏含淚跪在他面前,“你是道君啊,容榭道君……”

“怎麽能遂了魔修的意……讓他們看了笑話去……”也是寧清側身一擋,擋住了不知何人擲向景容的果子。

入目皆是他人惡容,入耳盡是他不堪宗主之位,唯有那一襲白衣抽了劍站起身來,嘶吼道:“你們憑什麽說我師兄?!他不配你們配嗎?!”

“空有一張嘴盡是穢語!”

“他道君之名足以震懾南北疆域萬妖,淩霄一劍驅盡天下惡穢,你們做得到嗎?在這空口白牙汙蔑他……”寧清感覺自己也快瘋了,摯愛棄他,至親萬人辱之……

“你們怎麽敢的……你們就是修煉數百年也沒我師兄幾十年的功力吧?光說不做,凈吃無為,現在又站在制高點上,罵我師兄不堪?”

寧清罵完,周遭一片死寂,他扔了劍,轉回身去傾身抱住了景容,輕聲說著:“師兄,你別哭……他們都不配,不配說你一句……”

“折瀾……”景容掉不下淚來,其實有那麽一瞬,他也覺得這些人說的對,他德不配位,不堪宗主之位。

是不是不當這個宗主,他就可以不去想,淩雲就是宴止……

他權當他的淩雲沈在了雲浮川之下,那個在最關鍵時刻捅了他一刀的宴止,他不認識。

“我好痛啊……”景容語調極輕,他說不上來哪疼,只是宴止摘下面具的時候,好像有什麽碎掉了。

明明宴止和淩雲,也不是十分的像,可景容知道的,他就是他,百轉千回,有些人骨子裏的東西,是變不了的。

“師兄,不痛……”寧清伸手蒙住景容眼,他分明哭得比景容還厲害,偏還要說:“你還有我呢……還有宗門長輩,我們不看他們,不看就不痛了……”

宴止早走了,哪有什麽看與不看。

寧清能感覺到掌心傳來的熱度,景容掉不下來的眼淚,盡數化作溫熱,在沈默中無聲迸發。

“你是玄天宗宗主,這北境的主位,不可因他事而一蹶不振啊……”

亂做一片的長生臺有人在搶砸,也有人在攔,努力想要維持著秩序,好好的繼位大典,徹底成了鬧劇。

直到這大典的主位持劍起身,一劍震破天光。

“我玄天宗,豈容你們放肆。”

“本座是這欽定主位,輪得到你們妄自非議?”

話音定塵時,金光隨廣袖逸散,原本傾倒的桌案歸於原位,長生臺內一切亦恢覆如初;受了景容靈力波及的人被勁風掀得齊齊往後一倒,唯有玄天宗弟子靜立。

“今日是本座繼位大典,都給本座繼續看著。”景容的話擲地有聲,蕩在整個長生臺之上。

他扯下腰間玉佩握在掌心,拂手間仙樂流雲又起。

長生臺一時鴉雀無聲,楊嵩提著劍滿目驚懼,景容的靈力,當真不是他這種低階金丹能抗衡的。

本趁亂看戲的舒華宴端正了坐姿,只覺宴止走得太早了些,也低估了景容韌性,若任由景容登位,他們這千般算計,怕是都要付之東流的。

可他什麽也不能說,不能做,他現在是最客觀中立的別樣天門主舒華宴,不能有任何傾向偏離才對。

臺下人心思各異,景容倒是目不斜視地朝著高臺走去,直到各峰主為他結印授箓,景容捧著宗主印信緩緩轉回身來,如同俯視眾生般,眼裏沒有絲毫情感。

“恭賀玄天宗喜迎新主,貧道也相信,在容宗主領銜之下,玄天宗定可萬代昌榮。”是南思遠行禮先拜,有了他帶頭,啞然的眾人也忙跟上行禮恭賀。

“師兄……”雲景眼眶一熱,高臺之上的景容自是清貴無雙,風華絕代的天地道君,今後更是一宗之主,修界袖首。

可那個人說自己是宴止的時候,師兄生生嘔了血,他該有多痛啊……偏還要把這大典,繼續下去。

東境之主宴止奪了玄天石臨世,本就是四境將亂的前兆,他是玄天宗少宗主,也是容榭道君,縱然再痛,這都絕不是他懦弱的理由,更不是他懦弱的時候。

長生臺上,有人敢怒不敢言,也有人靜觀虎鬥,唯獨那主位,若止水涼薄。

距長生臺萬裏之遙的鎖妖塔外,著灰藍衣袍的守塔人掀了垂在眼前的長發,閉眼低喃道:“可笑,可悲。”

他本以為這般亂局,終究是要他出手的,或許也能光明正大地看一看這絕世天驕的登位大典。

可他低估了景容,不止他,所有人都低估了景容的應變能力。

這麽快就能振作起來重執淩霄劍,真不愧是,早早定下的修界之主。

他這千年等候,或許也不是空夢一場。

————

極北域的風雪不會停歇,北山赦把小灰藏在他的毛領裏,一頭白發披散頗有些妖異,可惜那灰色瞳孔裏,早失了光澤。

他說:“與玄天宗一戰,我北山一族損傷慘重,族長沒了,我自削半數妖力,你東境,也該拿出些誠意來吧。”

“自然。”宴止負手而立,隨他其後的是顏淮和玄夜。

“鎖妖塔失了定塔基石,待本座解了這九霄封印,你和你鎖妖塔內同族就能再見了。”

“目的呢?你做這麽多事的目的是什麽?成為四境一澤之主?稱霸四海八荒?”

宴止看了問這問題的北山赦兩眼,淡然道:“本座志不在此。”

“那在哪兒?”

“九霄天外。”

“……”北山赦一頓,聲調不覺放輕了些:“那容榭道君呢,你分明愛他,又要傷他?”

“我不愛他。”宴止眼神驟冷,遠望寒山外,“不過是利之所向,形勢所驅,怎麽還當真了。”

這話可真矛盾,要不是宴止雲浮川一跳,北山赦或許也會當宴止一直在利用景容,可他雲浮川那一躍,早是生死置之度外。

“你能保證,你不會因為他反水嗎?”北山赦求的是宴止一諾,也是在努力找著證據,讓自己心安些。

和魔修合作,本就是一場豪賭,千年前魔族強勢如斯,不還是被人族風行雷厲滅了族,它極北妖族,可不想重蹈覆轍。

“本座更愛自己,更愛這至高無上的權力。”宴止勾了勾唇角,眼底了無溫度,“敢擋我路的,都得死。”

“我再信你們人族一次。”北山赦抿了抿唇,掀開衣擺單膝跪了下去,“雪狼族長北山赦,願率全族遵循主君號令。”

南疆妖域

青諸緩緩推開秘宮大門,正中央的地方,流光百轉間,艷然如血的秘寶正被環繞著,此物和宴止手裏的玄天石,幾乎是十成十的相似。

青諸屈指在玄天石封印之外繞了繞,半是懶散道:“此番尊上大捷,這般好禮,也該是我親手奉上才對。”

她和東境有言在先,只要宴止得了玄天宗那塊玄天石,她就將南疆的拱手奉上,如今宴止得了手,昭之天下,她青諸也該,親自到東境走一遭了。

宴止有野心,也有實力,這豪賭一場,說不準就是她們妖族徹底逆轉萬年人妖兩族僵持對峙的好時候。

宴止說他志在九霄雲外,也說他會給妖族一個公正,今後的妖族不必再躲躲藏藏,縮居一隅,而是堂堂正正,可與人族共生共存的存在。

這是正道所不齒,而妖族所希冀的。

“我不想再藏了。”青諸抹去眼角淚痕,記憶的初始,她是一富庶人家小姐養的寵物,小姐待她溫善,她便也覺人族都是好的。

直至她生了靈智,靈氣溫養之下她化了形,小姐被她半人半妖的模樣嚇瘋了膽,家仆們對她追打,更有修士追逐著要她的命。

青諸不懂這些,只敢化作原型不斷奔逃。

“為什麽……為什麽……?”

“我……我不傷人的……我也不吃人……”

是南疆祭司撿了她,把她帶到南疆去,她又被煉做了蛇蠱,輾轉百年,那祭司薨了,她才逃了出去。

她也曾見過魔族被人族修士追殺的淒慘景象,那麽美麗強大的族群,都在人族修士手下化作了飛灰。

她一個小妖,又算得什麽?

這轉瞬千年,她成了南疆妖域之主,她仍是忘不了這些事,它們藏在記憶最深處,隨時刺痛著青諸。

現在的她,有妹妹,有妖域,為逆轉族群劣勢放手一搏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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