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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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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冬雪未融,景容守了莫淩雲好久,他也沒轉醒趨勢;一襲素白再伴景容眼底沈郁,倒似給昏迷不醒那人守喪。

天泉道人薨後拂離道人緊隨,玄天宗只對外宣布了拂離道人傷心過度,伴天泉道人同去,沒提他刺殺少宗主首席弟子之事。

拂離道人喪事從簡,終歸是擾不了新宗主的繼位大典。

景容握著莫淩雲冰冷的手,莫名地,也有些發冷了起來,北境大雪封山,春雪未融,鎖妖塔入口暫封,饒是景容也得等。

“淩雲……”景容眼底紅意許久未褪,“我會救你的……”

玄天石就藏在鎖妖塔之下,這是玄天宗歷任繼承者和鎖妖塔守塔人所知的事,至於玄天石的具體方位,還是握在守塔人手中的。

景容和守塔人再見,時隔許久。

守塔人蓬頭垢面,佝僂著腰,手中盞燈昏昏,似要將息,可在景容記憶裏,這盞燈從未滅過。

守塔人看著景容手中宗主令,似有所感,又說不上什麽話來,只沈默著引路。

“我此來為取玄天石。”景容無心去看混沌之下妖魔嘶嚎。

尚在引路的守塔人停了步子,有些僵硬地緩緩扭過頭來:“你想好了?”

“對。”

“那便去拿。”

守塔人並不攔他,景容抿了抿唇,頗有些不解守塔人之意,玄天宗眾人都在攔他取這玄天石,這守塔人偏分外淡泊,好似取與不取都沒什麽區別。

玄天石矗立在混沌之中,鐵鏈和混沌氣象環繞周遭,仍不掩玄天石光華,數萬年囚封,也沒讓玄天石染上一分濁氣來。

景容對這神物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他召了淩霄劍,正要取下玄天石,就聽守塔人補了句:“你可想好了,玄天石也是鎖妖塔基石之一,一旦它離了鎖妖塔,僅憑九霄霜雪,是壓不下這數萬年沈積的妖魔氣的。”

“一切後果,我一力承擔。”景容神色不變,淩霄劍隨心而動,這劍又莫名地,帶著些歡快情緒地奔向了混沌中的玄天石。

景容想,淩霄劍中,定是有殘缺劍魂的;只是他不明白,上古劍魂,哪怕是殘缺的,放在如今也是極為強橫的存在了,緣何這淩霄劍魂對他沒有絲毫抗拒。

掙開束縛的玄天石同淩霄劍一道奔向景容,這場景之下,玄天石和解開封印的淩霄劍莫名有些契合,像它們本就該一體似的。

景容伸手接住玄天石,斂目靜望,玄天石名為玄天,其貌若南紅,南紅如血,瑩潤若玉,這麽漂亮的石頭,偏又過分小巧了些,更像是墜子上散下的珠玉。

這一方混沌中,唯有一人一劍一石,替景容引路的守塔人沒了蹤跡。

景容沒有什麽危險的感覺,他一手握著淩霄劍,一手抓著玄天石,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著:“我們見過嗎?又或是緣……”

只與神物沾緣,景容都不知道他這算好事還是不好。

玄天石不會說話,淩霄劍也不會說話,但不約而同的,是它們對景容的親近感。

“罷了。”景容眉目一緩,“緣劫自許,我權當它是緣。”

景容翻袖間離了這一方混沌,重新落到了守塔人身側去,守塔人雖邋遢,雙目卻並不渾濁,依稀可見他年少時風華絕代模樣。

“你走吧。”守塔人揚手間,鎖妖塔的門緩緩開啟。

“多謝前輩。”景容走得有些急,淩雲還在等他,他也不願,這離了片刻,又讓人傷了淩雲去。

守塔人遲遲沒關上門,只木木看著景容離去天際,哪怕早無了蹤跡。

直到過了很久,塔外風雪又起,他才提著燈轉了身,極低喃喃了句:“命數如此,命數如此……”

————

玄天宗宗主薨,是以天下大喪,萬人奔之。

但南疆的修士無力抽身,身為袖首的寧清狀況要更糟些,他寫了急訊回遞,人是短時間內離不了南疆的。

南疆冬來無雪,只是寒進了骨子裏,寧清燃了信,靜默無言許久,直到他不受控制地悶咳了聲,攤開手時是幾許血漬刺目。

他又開始咯血了。

寧清定定瞧著掌上血痕,神色沒什麽變化,他已經很久沒咳過血了,如今咳血,許是心下郁結和操勞過度所致。

沒必要說與旁人聽,也不必自找不快。寧清抽了方帕一點點擦著掌上血痕,他這心疾,只能藥物緩療延長些時日。

按清玄道人的說法,那就是要心平氣和,不要輕易喜怒,修為愈發精進,心疾對他的影響就愈發小了。

寧清和水咽了丹藥,仍有些止不住咯血,胸悶感更是讓他眼前有些發黑,可晨初一來,光明重臨大地時,一切事物都染上了希望。

南思遠仍握著他的拂塵,含笑去看初陽,寧九塵仍是早出晚歸,不過這段時間他帶了不少符修一塊兒出去,也不知打的什麽算盤。

“寧道友節哀。”南思遠在禮數上從不會缺分毫,寧清亦頷首道:“多謝。”

南疆的防線拉鋸愈發長,寧清和寧九塵都抽不出時間回宗奔喪,素服也沒來得及送過來,寧清著了偏白的灰,長發權做白紗挽,偏清瘦的人瞧著愈發單薄。

南思遠遠望山河,若有所思道:“寧道友還是該回宗一趟的,縱是來不及為宗主守孝,你師兄的繼位大典也不該錯過的。”

“若南疆雲雨散,我倒也想回宗看看。”寧清垂眸,他給景容寫了書信,終究是不及親至勸慰,奈何南疆局勢不容樂觀,他抽不了身。

“這有何難,你大權旁遞九塵長老,諸事解決也就不成問題了。”南思遠唇角仍掛著笑。

寧清聞言神色一變,“你們有事瞞我?”

“也不是什麽大事,想來今日便可一轉南疆局勢,也好讓你們師徒為容榭道君登位送一份大禮。”南思遠就是這樣,明明在說很重要的事,仍能輕描淡寫,就是算計你,也要保持他的禮儀周到。

寧清垂眸無言,他近來都在邊境奔波,尋著不在修士庇護之下的散民,何曾想給了寧九塵和南思遠聯手的契機。

近來隨寧九塵來去匆匆的符修串成一條線,寧清低低抽了口氣,他轉身要走,“不可!”

“寧道友,過分優柔,可是成不了大事的。”南思遠攔他,又被寧清隨手擊碎了靈力屏障。

“何為優柔?”寧清難得皺了眉,拂袖間兩人靈力又碰撞了一回合,“你若與師父聯合結滅絕大陣,此番行徑,我們又與濫殺無辜何異?!”

“妖有何辜?”南思遠似笑,他和寧九塵理念相合,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不若誅之,以絕後患。

可南疆修士袖首是寧清,寧清守的是跟他師兄景容一樣的道,非惡妖則與他們無關,阻滯了不少他們南疆滅妖的速度。

南思遠和寧九塵雖有不滿,也只能依著寧清想法來,但近來寧清親力親為查探著散居百姓,正好給了他們下手的機會。

“萬物有靈,不是你們可以草率決定生死的。”寧清低低抽了口氣,他為木屬,他能感覺得到,南疆萬物的生機勃勃,也能感覺到,生長千百年修得一靈魄的草木花靈之妖。

但滅絕大陣是針對範圍內所有含妖氣之物的大面積碾壓,與陣者決定了這大陣的狠絕程度,寧九塵元嬰主陣,一旦陣法啟動,滅絕大陣範圍中的化形以下的妖族,怕是都要死個一幹二凈。

寧清要阻止這大陣,寧九塵和南思遠也是鐵了心去做,雙金丹修士倒是在這陣法啟動前鬥到了一處去。

縱然寧清先天心疾在身,南思遠也打不過他這金丹大圓滿。

只因景容過於出眾,人們往往愛記第一人,也就下意識地忽略了寧清這,景容之下的玄天宗資質最為卓越者,最有望成為第二位元嬰道君的——寧清。

寧清翻手間長劍橫於南思遠頸上,他難得動了怒:“本君才是這南疆袖首,你們怎麽敢,擅作主張。”

“來不及了,寧道友。”南思遠分外鎮定,甚至還有空去看遠山,“正午時分,便是方圓百裏內妖物滅絕之時。”

寧清一頓,當他清晰感知到周遭萬物生機流逝時,他眼前一黑,陣陣眩暈感襲來,幾乎要支撐不住他站直。

他透支得太厲害了,剛剛和南思遠橫劍相向已是勉強,又要怎麽去救那些無辜殃及的草木花靈。

好像有妖在他耳邊尖嘯……嘯它們從未害人……何以這般悲慘結局……

寧清有些搖晃,南思遠倒十分淡然地屈指拂開了寧清指著他的劍,說著:“有時候太親和這世間也不是好事,對吧。”

“你看,這妖怨全加之於你這,唯一憐憫它們的人身上了。”南思遠勾了勾唇角,側過身間寧清一個踉蹌,生生嘔了口血。

這樣大面積滅妖,產生的怨氣需要接連誦經方可平之,天道殘缺之下,這樣的行徑也未必會招來因果報應。

但像寧清這樣純粹的木屬靈根,最是親和萬物的,也最容易被怨氣纏上,何況他自幼體弱,靈氣護體也驅不散這妖怨。

南思遠沒打算袖手旁觀,也沒打算這麽快幫寧清,像寧清這樣對妖族心軟的人,是該長長教訓。

被妖怨纏上的寧清眼前一陣陣發黑,險些咳出的血又被他強行咽下,“南思遠……你如何對得起你的道心……”

“我心為蒼生,如何對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 蒼生指的是黎民百姓,不是有生命的任何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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