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關燈
南境進了雨季,連空氣中都帶著潮濕的氣味,偏這樣的天氣,也好洗刷血跡,無論是人是妖。

最靠戰線前沿的南境人心惶惶,修士們挨家挨戶發放驅妖符箓,讓百姓們不至於被些小精小怪擾了生息,這一年過半,南境苦難過多,也難怪多數普通人愁眉不展了。

衡山劍派如同東西兩境般閉門謝客當了鵪鶉,這唾罵聲不在少數,偏多數修士也清楚,這是衡山劍派想保全自己之舉,他們既然豁出去臉皮了,這些罵聲對他們也造不成什麽影響。

高高圍起的城墻和符箓陣法是保護百姓的最好方式,更精符箓陣法的道修如今四處奔波加固各城池護陣大法,像玄天宗這樣的劍修,則直接奔赴戰場。

各有所職,各盡所能。

秦無劍劍上染血不曾幹涸過,本就在外滅妖的寧九塵也參與了這事,人族齊心協力的鋒芒非妖族能正面應之的。

而這事之上,妖族的最大弊端也暴露了出來,妖族有能力的妖大部分躲進了妖域,還有的就是被南疆攔在了疆外,長川澤攔在了澤外,還有被玄北界域劃定居於極北的妖。

它們這些散居和多數時候避著人走的妖,對上修士,就像是一場小打小鬧。

連戰告捷,人族氣勢漲了不少,也是在此時傳來,南疆防線告破之事,這道一直在被他們無視的捍衛防線,第一個告破了。

離得最近的道修勢力已急援南疆,後續就是等萬道盟撥救兵赴往南疆。

向來出力最大的玄天宗義不容辭,一直靜待的別樣天被點了名,再有厲家主動請纓,三方為萬道盟點派支援南疆防線,這麽看來,對於南疆,萬道盟也不是完全不註重的。

玄天宗領隊長老寧九塵,輔以剛南歸的寧清,別樣天顏淮接了這事,副手玄夜,舒華宴也說要去,被駁回了;再說厲家,由厲大小姐厲遙領隊。

南境雨落無歇,寧清剛傷愈景容不怎麽放心得下,“你身體撐得住嗎?”

“不妨事。”寧清搖頭笑笑,“如今雨落,已經不會疼了,師兄放心。”

“好。”景容也不是拖沓的人,剛移開視線,就見莫淩雲正眼巴巴地看著他,“淩雲?”

“我也想去……”

“去做什麽?”

“南疆好吃的多。”

“……”

就莫淩雲這理由,景容還真允了他,只是提醒了:“萬事切莫沖動,聽你師叔話。”

“好!”

赴往南疆的隊伍在進南疆地界前就會合了,無論是誰都好好穿著本宗校服,唯有顏淮不守規矩,仍是一身玄色,但也沒人敢說他不守規矩就是了。

一路上寧九塵一直冷著臉,厲遙湊玄天宗隊列去嘰嘰喳喳跟莫淩雲講著話,顏淮照舊一方面具遮住了想窺視他真容的視線。

南疆的風雨偏溫柔些,但也掩了平日裏的風嗅花香,硝煙混著血腥味更重些。

寧九塵一劍斬了掛在樹梢上的前哨毒蛇,大家現在都沒心情欣賞南疆景致,更多的是防備著不知何時會躥出的妖物。

南疆正落著雨,弟子們分別撐了傘分散些隊伍,下雨也止不住厲遙這嘴嘰嘰喳喳,莫淩雲一聽她問自己最近跟自家師父好不好,他就想求這位祖宗住嘴。

這隊列,玄天宗最整齊,別樣天其次,厲家的要散漫些,大概也跟他們本家戒律不同有些關系,雖然厲遙覺得,玄天宗整齊的很大原因是,他們領隊是冷面閻王寧九塵。

“不容易啊。”厲遙小聲叨叨。

“什麽?”估計是唯一有閑心看風景的莫淩雲眼珠四處亂轉。

“這寧長老跟寧清不合,他們竟然能一塊兒領隊,咋的,你師父跟寧清鬧翻了?”

“你不要胡說。”莫淩雲自然是護著自家師父,他不太清楚這師徒倆合不合,但如果是師父的話,估計存的是緩和他倆關系的心思。

“好嘛,你師父說不得。”厲遙撇了撇嘴,“但凡沒仇幹不出這事。”

“我,你,不許說我師父。”莫淩雲抿了抿唇,忍不住八卦心思問道:“寧師叔和師叔祖怎麽就不合了?”

“這個……你且聽我細細道來。”厲遙把莫淩雲拉到隊伍末端,雖然清楚如果寧九塵想聽她倆說話的話,再拉遠點也沒用,但她圖的就是一個距離上的心安。

“你看,寧清是寧九塵親傳弟子,親傳弟子向來是獨一的,偏寧九塵後來還收了個和寧清並列的親傳徒弟。”

巧,這親傳他認識,他雲小師叔。

“這也不能說明什麽吧,說不準師叔祖他覺著新徒弟資質不錯呢。”

“那我再偷偷跟你說個秘密。”厲遙把莫淩雲拉近了些,傘都給他擠歪了。

“你說。”莫淩雲也作勢偷偷聽。

“十幾年前,寧清做了個錯事,聽說六峰主的意思都是原諒他,包括玄天宗宗主,可你知道嗎,寧九塵作為寧清親師父兼親哥,他要他死啊。”厲遙說得小聲,莫淩雲卻聽得一清二楚。

莫淩雲一默,就算寧清做錯,其他峰主和宗主都饒他不死了,寧九塵這要他死的行為不像對徒弟,更像是對世仇……

“他犯啥事了……”

“我也不知道。”厲遙答得理直氣壯,“反正,寧清還是,好多人一塊兒保下來的呢,七戒都用上了。”

莫淩雲聞言臉色一變,七戒是玄天宗最高刑法,引天雷而鞭撻之,還得是元嬰之上的道人行刑,七戒之刑,元嬰都不一定扛得住這七鞭,寧清這得是犯了多大的錯……

而且,十多年前,寧清也就金丹入門吧。莫淩雲想著,不覺問了句:“所以,他是怎麽活下來的?”

“你師父幫扛了一鞭吧。”厲遙眨了眨眼,似在回想她只聽說而沒有見過的場面,“哇,這鞭子打到毫無過錯的少宗主身上,給寧九塵嚇得,當場就停手了。”

“哦……”莫淩雲拉長了語調,擡眸看了眼遠處分明並線卻離得極遠的寧家師徒二人。

“總之,他們師徒倆要是關系好,我倒立著走。”

“這很難嗎?”

“你倒一個給我看看?”

“我不。”

……

一行人在入夜前找了個可以落腳的山洞,燃起的火堆驅散了一絲寒意,弟子們分坐成數個圓,都是和本宗的修士坐一塊兒,唯有顏淮身側獨有玄夜一人。

顏淮面具沒摘,厲遙撐著臉坐得遠些,小聲嘀咕:“真想看看這顏府君長啥樣,至於面具遮臉嗎?人家寧清都沒擋呢。”

“厲姑娘你要聽實話嗎?”莫淩雲挑著火堆。

“說。”

“他大概是,可以被看殺那種吧。”莫淩雲摸了摸自己的臉,“我頂多就,擲果盈車。”

“又開始了是不,你。”厲遙撿了根樹枝扔他。

“我這不實話實說。”莫淩雲一躲。

洞外雨停了,莫淩雲也能摸出去找吃的了,這深山老林的,就野果多,莫淩雲摘著個桃兒,削了皮,又脆又甜的。

出來的人不止他一個,離他近的正是顏淮,莫淩雲削了一小塊桃往顏淮那遞,“吃桃不啦?”

顏淮不吃甜,但偶爾還是會吃一點水果的,不過這次他拒絕得很明顯,“不。”

莫淩雲把這塊桃塞自己嘴裏,嘟囔了句:“老年人牙口。”

雖然實際上不關牙口什麽事,但顏淮確實有個毛病,吃什麽都愛偏軟的。

“……”顏淮一默,應道:“閣下亦是,愈發年輕了。”

擱這兒諷刺他裝嫩呢?莫淩雲眨了眨眼,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顏淮,他就知道這人,平常不說話,心裏肯定腹誹他呢,現在這是,把話說出來了?

偏偏這會兒厲遙跟上來了,莫淩雲三兩下啃完自己的桃兒,沖她招了招手,喊著:“厲姑娘,顏府君落單了,快來揭他面具!”

厲遙一個踉蹌差點沒跌泥地裏去,她瞪圓了眼看著握著燈盞笑容燦爛的莫淩雲,她以前怎麽不知道莫淩雲頭這麽鐵呢?不過也對……要不是頭鐵怎麽敢喜歡他師父。

“不敢不敢。”厲遙擺了擺手,顏淮修為高她一整個大境界,她哪敢摘人家面具啊。

顏淮沒給他們什麽反應,轉身先離了這地方。

厲遙則是逮著莫淩雲訓:“你,你……!真是,惹誰不好惹顏府君,那是咱打得過的人嗎?”

厲遙這語氣,合著,要是她打得過她還真掀。

“掀嘛,有什麽的。”莫淩雲別過眼,摸了摸鼻子,“我們現在不是暫時的同盟嗎,掀了估計也沒什麽事。”

“而且,不是說顏府君脾氣挺好的嗎?罵他他都懶得理你那種。”

莫淩雲說得好有道理,厲遙甚至忍不住想附和一下,但她在最後一秒冷靜下來了,她友好地朝莫淩雲笑笑,隨即雙目圓瞪,“懶得理人不屬於脾氣好範疇吧?!就算他脾氣好,也不代表他身邊人脾氣好啊!”

“我只是給你個小建議!”莫淩雲轉頭就跑。

厲遙算是看透了,說白了,莫淩雲這廝就是想坑她一把吧?她不就,今兒隨口說了句他師父?看透了,果然半個好兄弟沒有他師父重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