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遣送回極北之地的妖物不止北山赦一只，林顯作為萬歸峰弟子，已是個中老手，莫淩雲跟著林顯看過了封印在籠子裏的妖物原身，竟然還有雪狐的。

他這次上極北去，是跟著林顯一起走的，兩人結伴同行也不孤單。

景容給莫淩雲遞了護身符，又遞了把劍，他和莫淩雲分別握住了劍鞘兩端，景容瞧著莫淩雲那無憂無慮的笑容，還是忍不住重覆叮囑了句：“切記，如果有什麽事，捏碎這玉符，無論你在哪，師父都會去尋你。”

“就是遣送妖物回極北而已，又有林顯師弟幫扶，不會有什麽事的，師尊放心。”莫淩雲眉眼彎彎，“等我回來，給師尊帶些邊疆特產！”

“你安好便好。”景容還是不放心，私下又和林顯說了多照看些莫淩雲。

反觀左右晃蕩著看各種妖物的莫淩雲，頗有些沒心沒肺。

他們沒等到十一月中，北山赦也提前踏上了回極北的路，較之其他妖物被關在籠中又遷入指環內，被莫淩雲一根繩牽著的它待遇不要太好。

宗律明文規定，等到了極北界域，自會解開這些對妖物的封印。

界域邊的守衛也不乏強者，安全和危險參半，對修士而言，是很好的歷練之地。

莫淩雲在宗內答應景容答應得好好的，出了宗門就開始撒歡了，林顯他也不是第一次見，上次去終南觀時他們就一起走過的，這算第二次。

林顯修為較之他高，為人老實木訥些，是很適合押送擅闖界域被捉的妖物回極北的人選。

不過讓他跟莫淩雲搭伴，這就不知道折磨的是誰了，林顯作為莫淩雲師弟，一般都不會忤逆莫淩雲，而莫淩雲，對北境什麽地方都感興趣，走哪兒就要在哪兒晃一圈。

他這行為，成功給平日裏一月半即可抵達界域的林顯加時。

有舟行法器都挨不住莫淩雲這走到哪兒都要逛一會兒的行為，真的。

街道上積雪剛被掃幹凈，冬季樂意出門的北境人不多，何況今年天格外寒，莫淩雲緩步踏著，北山赦懶洋洋跟著他，林顯也是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

遠處人家炊煙散，莫淩雲捏了塊柿餅啃著，甜味溢進唇齒時他想起來，這是景容給他備的，景容好像比他還怕他餓著，給他準備了好多耐放的幹糧。

檐上新雪未融，薄薄一層壓在瓦檐上，再看遠山，是白皚皚一片。

莫淩雲從前生長的地方冬日沒有落雪，如今眨眼三年，他竟也習慣了看冬日雪景。

林顯說先行去找落腳的地方，現下只剩莫淩雲和北山赦悠悠逛著街。

“北山赦，你們極北下雪嗎？”

“就沒停過。”

北山赦甩了甩頭，它這一身厚毛，不就是為了適應極北險惡環境而生的，極北之地毗鄰九霄天，九霄禁地的霜雪千年萬年不歇，它們極北的雪也跟著不停。

“那你們吃什麽？”這樣雪不停歇的環境，作物生存和生長是很難的，何況，妖族並不是生下來就能辟谷不食。

“吃肉。”北山赦幽幽看了眼莫淩雲，頗有暗示性地說著：“勝者為王，敗者為食。”

“吃我？”莫淩雲一笑，他隨手按在北山赦腦袋上，按癟了它的毛發，“可當心別被反噬了的好。”

“你不對勁。”北山赦腦袋一縮，如果說景容身側的莫淩雲讓他忍不住親近，一人獨行的莫淩雲就讓它有種遠離的動物本能了。

這樣的莫淩雲，不愛笑，也不會在句末加上語氣詞。

“我只是想隨你去極北之地看看。”莫淩雲遠望。

遠方鄰北之地，檐上第一滴雪化，玄衣公子悄然落下，他負手檐上，是鬼面駭人，黑狼立於其側，一支竹笛做襯。

沈寂已久的千鷲宮府君，他來了。

這會兒的莫淩雲，還在牽著小白狼遛彎。

沒有熱乎食物吃還被塞了倆冷饅頭的北山赦陷入了自閉，被莫淩雲撿了樹枝推推，說著：“我尋思你在極北也沒熱乎東西吃啊？這還挑剔上了。”

“我好不容易出一趟界域，還不準我吃點好的？”北山赦生著氣，咬饅頭的狠勁兒活像在啃莫淩雲。

莫淩雲渾不在意，撕著手裏的饅頭往嘴裏塞，林顯辟了谷，一般需要吃東西的也就他和北山赦。

兩人一狼相對而坐，這小鎮的客棧關了門，聽說老板提前奔親戚去了，他們又不想打擾普通百姓，索性擱雪地坐著來了。

“越往北走，積雪愈深，大師兄記得多添衣物。”林顯唯諾些，話也少，多數時候看著都是個老實忠厚的人。

這可能跟萬歸峰風氣也有些關系，拂離真人至今沒收著個關門弟子，他待峰下之人也寬松得很，日裏無事就是種種地養養雞，可以說是玄天宗內最接地氣的元嬰道人了。

萬歸峰弟子在他的教導下，成功把本峰在宗內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好在玄天宗不存在什麽歧視鏈，否則首當其沖的就是萬歸峰。

“我現在也不是特別怕冷。”莫淩雲搓了把北山赦狗頭，“我倒比較好奇，師弟你走這條路多久了。”

指的是林顯遣送越界而無過的妖物回極北這事。

“七年吧。”林顯答他。

“有沒有出過什麽驚險事之類的？”

“有。”

“嗯？能給我講講嗎？”莫淩雲來了興趣。

“封印不穩，讓一些低階妖物竄逃了。”

“那，有沒有這種，特別兇的。”莫淩雲舉了舉北山赦的爪子，北山赦趴在地上眼神都懶得給他一個。

“兇嗎……”林顯欲言又止，北山赦現在趴地上的樣子毫無殺傷力好吧，他們峰主養的大黃都比它兇。

“這個，你不要小看它啊。”莫淩雲故作嚴肅地咳了兩聲，“來，小北北，咱給他兇一個，來。”

北山赦甩尾巴，不理他。

丟了面的莫淩雲也不尷尬，他舉著北山赦爪子搓搓，跟林顯說著：“師弟你別看它這樣，它可是金丹以上的兇獸呢。”

“呃……嗯。”不好駁回自家大師兄的林顯點點頭，不過他不怎麽信莫淩雲這話就是了，他押送回極北的妖物從沒超過金丹的存在，何況，以少宗主對自家徒弟的關心程度，怎麽可能放心他帶著莫淩雲和一只金丹大妖離宗。

但景容還真就放心莫淩雲出來了，他想著，莫淩雲和北山赦關系不錯，又有他的封印在，應該不會出什麽事的。

林顯說的話，不假，還真越往北走，積雪越厚，人煙也愈發稀疏了起來，莫淩雲三日前還能見偶有人家家門口掛著曬幹了的苞米，這會兒就只看得見白茫茫一片了。

莫淩雲隨便哈口氣，都能吹出片白霧來，可見這溫度也愈發低了起來。

林顯夜下是會放被封在籠中的妖物出來透口氣的，莫淩雲松開繩子讓北山赦和那些妖物待一塊兒，他自個兒找了顆老樹靠著。

這北上，比他南行和東往的路都要累，天寒地凍路又滑，莫淩雲走過厚厚的冰面時還在想他會不會掉下去餵魚。

林顯對此倒習以為常，還給了他個捂耳朵的棉罩。

“我想到一個事。”莫淩雲瞧著剛走過的遼闊冰面。

“大師兄請講。”林顯收拾著幹柴給他生火。

“我要是在這冰上鑿個口子，咱不就有活魚吃了嗎？”這是書上寫過的法子，就是不知道換做現實適不適用。

“大師兄想吃魚？”林顯遞了條魚幹給他，莫淩雲不吃，北山赦吃。

“你還真不忌口啊。”莫淩雲戳戳北山赦腦袋，又問林顯要了點魚幹給北山赦，看它叼過去餵同為妖族的妖物們。

老樹上葉片落盡殘存枯枝，綠意於此域，已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有時候走著走著，真會讓人忘了時間，索性就不記時了。

林顯作為老手，對這條路沒太多想法和防備，直到他醒時發覺，收押妖物的玉戒碎了，周遭也沒有任何妖氣，更別提妖物逃竄痕跡，早被夜雪覆蓋了去。

看著一側昏迷不醒的莫淩雲，林顯臉色一變，帶少宗主首徒赴北他竟出了如此大的疏漏？！

莫淩雲悠悠轉醒時林顯衣衫早被冷汗浸濕，對著他就是重重一拜：“大師兄！是弟子辦事不利！”

“嘶……”莫淩雲揉著腦袋低低抽了口氣，“怎麽了？”

“遣送妖物，盡數逃了。”

“……逃了？小北北？！”

師兄弟兩人找了一路，只覺玄天宗封禁符文的靈氣四散，看來這些妖物還挺聰明的，懂得分頭行動。

莫淩雲有些焦躁，林顯更是心急如焚。

“倘若它們犯下禍事，皆是我之過……”

“別這麽想，我也有責任的。”莫淩雲拍了拍林顯的肩，看他要放訊符又伸手攔了，“你別，要是宗裏的人來了，還真全是你的過錯了。”

“但現如今，還有何法？”林顯一臉的焦急。

“這樣，我們分頭去找，先把它們抓回來，再在界域那兒會合。”莫淩雲一攤手，一排符箓在他掌上攤開，“我和那雪狼妖之間有師父定下的壓制之契，只要我找到它，定能事半功倍，師弟你也不至於被師門責罰。”

莫淩雲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林顯一合計，還真是莫淩雲這法子比較好，他本就是萬歸峰普通弟子，若是犯下此等大錯還被宗門知曉，那他怕不是要被除名於六峰之外的。

林顯又是感激一拜：“多謝大師兄！”

“不必言謝，你我同門互相幫扶理所應當。”莫淩雲擺了擺手，提起自己的劍率先挑了個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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