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到九月，天氣就讓人實實在在感受到冷了，莫淩雲用自己前些日子曬幹的桂花做了些糖糕，小白狼懶洋洋地趴在他身側甩著尾巴，負責吃莫淩雲造型做廢的桂花糕，嘴上還嚷著：“我好歹是北山王族，你就讓我吃這個？”

“不然？”莫淩雲一餵，北山赦立馬張嘴接。

莫淩雲把桂花糕裝了食盒，伸手去提小白狼，一只手提不動，索性換雙手舉了起來，“長胖了？”

“沒有！”北山赦嘴硬，“我只是把體型變大了些！”

“是麽。”莫淩雲拎著狗，語氣顯然不信。

“換個話題，我們晚飯吃什麽。”北山赦揮揮爪子。

“做個燒雞，再鹵幾個雞蛋。”莫淩雲松開它洗了手，一邊泡發著銀耳，一邊計劃著晚飯，一點也沒有自己是導致雪狼長胖元兇的自覺性。

“鹵雞蛋好！”北山赦咽了咽口水，又扒拉著把剩下的桂花糕邊角料吃了。

“狗不能吃這個。”

“我是狼！不是狗！”北山赦進行著，不知道第幾次的失敗反駁。

莫淩雲給景容做了碗銀耳雪梨湯，配著桂花糕送過去，這兩樣的糖他都放得偏少些，這樣熬出來的湯和糕點都不會太膩。

莫淩雲走前邊，小白狼跟在他身後努力邁著步子不落後太多，到勤政殿時食盒裏的湯還熱著，莫淩雲殷勤放了湯，開口道：“師尊師尊，伸手。”

景容瞧他，雖然不解，但也乖乖伸了手。

“看！我給你做的桂花糕！”莫淩雲往景容手上放了塊桂花糕，說是桂花糕，卻是梅花的造型。

“這才秋末，想看梅花了？”景容緩緩握拳，唇角微彎。

“呃。”莫淩雲狀似認真的想了想，答：“我只是覺得這個樣子比較好看。”

他們師徒倆其樂融融，北山赦趴在一旁生無可戀，看，梅花造型的桂花糕，就是這東西，莫淩雲這混蛋讓他師父吃糕，只讓它吃邊角料。

好在，晚一點，還能有燒雞安慰它。

但，莫淩雲這家夥竟然守在勤政殿等景容批完折子？！差點沒餓成狗的北山赦用爪子狠狠撓了撓桌角，被莫淩雲拎起來半空中晃了兩圈，給它晃得暈頭轉向的。

果然！這家夥還有兩副面孔的！對他師父多好，對它就有多不好！

被莫淩雲拎來拎去快失去狼生尊嚴的北山赦簡直想換個女修當主子，但一想到女修士見它時眼冒精光的模樣，它深深懷疑，自己換個主人可能會被擼禿嚕皮。

這麽一想，莫淩雲好像還在它的可接受範圍內，何況，跟著他，它還有雞吃。

為了它的燒雞，它決定繼續忍辱負重。

沒有景容陪著時，莫淩雲的飯量不大，比如今晚的燒雞，莫淩雲就吃了個翅中，剩下的全進了北山赦狼嘴裏，那半碗白飯他也沒怎麽動。

北山赦吃飽喝足舔舔爪子，下一瞬就被人伸手舉了起來，成了個天然的毛絨暖爐。

莫淩雲竟然！拿它！這麽尊貴的雪狼做暖手爐？！

北山赦蹬了蹬短腿，自暴自棄。

莫淩雲是半點沒有他侮辱了一個狼的尊嚴的自覺性，好在他這麽揣著小白狼，不會有那種突然一巴掌呼過來給北山赦毛拍扁的行為了。

北山赦爪子扒拉著落下的松針，算著，它是八月十五被抓的，一季也就是三個月，也就是說，十一月十五它就刑滿釋放了；現在是九月，四舍五入就是它還有倆月就自由了，挺好。

下午天放了晴，莫淩雲帶著小白狼往春瀾殿走，他新一輪課業掛在寧清名下了，諸事還是去找寧清商量的好。

他來時寧清正雕著竹笛，桌邊散了一堆成品，但好像還是不怎麽讓寧清滿意。

“師叔。”莫淩雲喚他。

“來了？”寧清停了手上事，擡眼看向莫淩雲道：“師侄你接下來兩月文修課由我負責，自十六日起，辰時至午時到杏林居來，你與其他弟子一同修習。”

“好的。”莫淩雲點點頭，講道理玄天宗的課業學習還蠻嚴格的，一些通識是要求弟子全都季考過了才行的，文武分由不同的師長教導。

這樣的排布，哪怕沒拜到好師父，也可以聽到宗內大能的宣講，對很多普通弟子來說是好事。

來找寧清了解事宜的弟子不止他一個，莫淩雲問完也就出門了，春瀾殿外的竹林葉枯雕落，不覆往日青翠，殿中的植作還保留著一絲綠意。

莫淩雲再回頭去看，只見寧清握著未完成的竹笛繼續雕琢，是落日餘暉灑在他眼裏，這萬般溫柔色，一袖雲水藍竟也染了暖意。

莫淩雲眨了眨眼，晃悠著下山去了。

輕雲峰下有不少弟子在擺著攤，什麽煮花生啊，杏仁幹啊，東西不少。

甚至有戒律堂弟子趁堂主不在知法犯法來擺攤，比如年磬。

他賣的是剛出爐的糖炒栗子。

莫淩雲聞著味來了，他伸手拿了個栗子問：“師弟，這栗子多少一斤？”

“二十文。”

“多少？”莫淩雲剛捏到一顆糖炒栗子的手一抖。

“哎呀，行情所迫啦，買生的都十文一斤呢。”年磬抓了把栗子湊莫淩雲眼前，“師兄你看我家糖炒栗子多好，新鮮著呢。”

莫淩雲假笑，抓了兩顆栗子，又往年磬手上放了一文錢，說：“我要一文的。”

“這麽點夠你吃？”有被莫淩雲摳到的年磬一楞，不是吧，他們宗福利有這麽差嗎？大師兄連一斤糖炒栗子都買不起。

“師弟，你知道嗎？。”莫淩雲語氣突變。

“啊？”見莫淩雲這麽正經，年磬不由也嚴肅了些。

“我這生平沒什麽執念。”

“然後？”

“糖炒栗子是我唯一的執念。”

“嗯哼？”

“你竟然賣我二十文！”莫淩雲一嚎，捏著他倆栗子轉頭就走。

“……等等，師兄。”年磬叫他。

莫淩雲頭也不回，“你就是現在告訴我你賣我十文一斤我也不會回頭的。”

“不是，我是想說，生栗子隔壁山頭可以撿的。”

“真的啊？師弟你真是個好人！”莫淩雲一樂，逮著小白狼就跑。

由於心情太好，他甚至還大方地分了一顆手裏的炒栗子給北山赦，北山赦剛咽下去就聽莫淩雲說：“待會兒你幫我扒生栗子皮。”

……它現在吐出來還來得及嗎？生栗子外皮上全是刺啊？！一顆糖炒栗子就想讓它幹活？！這是人幹的事嗎？！

雖然不情且不願，但北山赦還是被莫淩雲逮到了有栗子樹的山上，莫淩雲上樹把生栗子搖下來或者用竹竿打下來，北山赦蹲樹底下爪子扒拉生栗子的皮，然後繞個圈，莫淩雲用他的小簍子來裝北山赦扒好皮的栗子。

這天黑之前就扒了滿滿一簍，莫淩雲背著一肩栗子，心情也好了不少，半是蹦跶地往淩霄峰走，北山赦慢慢悠悠地甩尾跟著他，一人一狼，恰是深秋好時節。

夜下的淩霄殿頭一次在莫淩雲不在時燃了燈，莫淩雲拉著背簍一頓，隨即興高采烈地往裏跑，嚷著：“師尊！”

“回來了？”景容沒問他去哪兒玩了，回來這麽晚。

“對呀。”莫淩雲點點頭，邀功似的把竹簍往景容眼前一遞，“我帶了好吃的回來！”

“嗯？”景容瞧他。

“你等我！我去把它炒了先！”

莫淩雲說做就做，他先把每顆栗子都切出個痕來，又燒熱了水煮栗子再撈出，一番爆炒後自制的炒栗子就出爐了。

莫淩雲裝了一籃子炒栗子，剝開的炒栗子金黃又綿糯，他把栗子往景容手邊一遞，“師尊！嘗嘗！”

景容依言接過，這栗子肉軟糯香甜，確實很好吃。

“好吃嗎？”莫淩雲滿眼期待地看著他。

“好吃。”景容頷首，又被莫淩雲遞了幾個剝好的栗子。

而一邊的北山赦，抱著它連殼的栗子自我安慰，它牙口好，它不需要別人給剝。

不過這炒栗子，是真的香。

莫淩雲是自己吃和投餵師父兩不耽擱，他今晚撿的生栗子少說也有四五斤，而炒栗子趁熱最好吃。

可惜栗子這東西吧，一般只有中秋將至時有，北境熟得晚些，還得等到深秋，入冬就被雪盡數打下來了。

北山赦嚼著栗子，吃飽喝足，肚皮一翻四腳朝天，殿中燃了銀絲碳也不冷，簡而言之，現在它真的很舒服。

如果，它不要頭一歪，見到那向來淡雅如蓮的道君慢條斯理剝了栗子往它目前的飼主手裏一放，本來一口一個栗子的飼主放緩了動作小口咬著這栗子，四五口沒吃完那種！

接著是，景容瞧著莫淩雲手上燙傷的痕跡蹙了蹙眉，問：“什麽時候燙著的？痛嗎？”

啃著栗子的莫淩雲動作一頓，擡指一按，小口啃著的栗子被他整個咽了下去，他朝著景容一笑，手往前一伸湊到景容跟前去，說著：“師尊吹吹就不痛了。”

圍觀全程的北山赦目瞪狗呆，不是吧？這麽大個人了還跟師父撒嬌？！不知羞！！！以容榭道君的秉性肯定不會吹的對吧對吧？

然後它就看見，景容眼神一緩，低頭在莫淩雲手上的指上吹了口氣，說著：“以後當心些。”

莫淩雲一咧嘴，笑得更像個傻子了，“好！”

北山赦想，忍無可忍，無需再忍，於是它舉了舉爪子，說道：“等等，你們註意一下好嗎，這裏還有我這匹孤狼。”

“註意什麽？”莫淩雲低頭看它。

極北孤狼一哽，合著，這倆人完全沒意識到他們的動作有什麽不對是嗎？！

沒事……它也會有可愛的小母狼給它梳毛的，無需羨慕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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