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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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宗的藏書閣是座聳入雲霄的高塔,一眼望去看不到塔尖,莫淩雲出示銘牌進了藏書閣更覺內裏別有洞天,塔中間竟有一顆高聳老樹,階梯也環著這樹幹向上分層。

莫淩雲低聲詢問了守閣人關於劍修的書籍在哪一層哪一側,這才走上了階梯;玄天宗藏書萬千,要是他不挑關鍵的看,別說三天,就是三百天他都讀不完劍修相關藏書。

無情道和逍遙道是劍道兩大主流,而似乎只要有關逍遙道的劍法和記註就一定會提一筆千年前的無雙劍仙李之鳳,他也是千年來除景容外唯一可被稱為道君的存在。

只是更多人喜歡把他稱作劍仙——北霄劍仙李之鳳。

聽聞他詩酒縱歌平生肆意,聽聞他一柄鳳霄劍行俠仗義過四境,也聽說他在玄天宗石碑上留下的幾劍千年過後劍意仍存。

可就是這樣的無雙劍仙,消失在了自己最輝煌的時刻,徒留撲朔迷離的疑團引後人猜測;有人說他死了,也有人說他歸隱山林,眾說紛紜下,竟沒有一個主流些的答案。

莫淩雲一頁頁翻過陳舊紙卷,單從後人的記註裏,他都能感受那劍仙淩絕的氣魄,果然是這般驚艷絕倫之人才能占據了逍遙劍道的大半篇章;他是逍遙劍道的集大成者,一顆劍心行過四境一澤,平禍亂,鎮妖魔,怎能不叫人欽佩。

反觀無情劍道,記註要少的多,走這一道的人也少的多。

莫淩雲翻到本無情道的雜書,頁腳小字寫著:入極情之道,修無情之法。

可他想,修了無情道,去七情,褪六欲,這樣的人,又怎麽會有入極情道的一天。

三天時間轉眼即逝,莫淩雲再見景容時仍是淩霄殿外,景容問他:“你可想好了?”

莫淩雲拱手深深一拜,答:“弟子願入逍遙劍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景容也沒試圖勸莫淩雲入他無情道,“逍遙劍道我指點不了你多少,等你秦無劍師叔出關了,你可以多請教請教他。”

“好。”莫淩雲點頭應下,這秦無劍聽說是個劍癡,原名秦方季,九歲時自請其師秦方無極更名為秦無劍,以彰顯其愛劍之心。

按雲景的評價就是:無劍師兄他可以跟他的劍過一輩子。

莫淩雲覺著,對劍癡而言,跟自己的劍過一輩子也是大好事啊。

******

景容是個好師父,給莫淩雲開的小竈也不少,他給莫淩雲的都是宗內頂級資源,哪怕是教習師傅。

莫淩雲的通識課被暫停了,按景容的說法是寧清教得好些,再深入些,比如通識課連掛三年才過的雲景的說法:寧師兄他是通識課考試出卷的主試,跟著他學,重修的概率會降低。

好真實啊。莫淩雲拎著通識課其中一門《四境志》測試中他的答卷,除了南境,東北西三境的相關知識全被批了個差,按這趨勢,雲景重修三年,他怕不是得翻個倍六年。

但現在,寧清離宗,通識課暫停,莫淩雲需要註重的就是劍術了。

他的劍術在演武堂打的基礎,自己看劍訣練的劍式,不懂的地方有景容親自指點。

從景容讚許的目光來看,他應該是練的不錯的。

這大半個月過去,基礎劍式莫淩雲練了個七七八八,寧清也從山下回來了,聽說他那閉關快一年的秦無劍師叔突破成功,不日出關。

景容撫著手中劍淡淡宣布:“等無劍師弟出關,你就跟著他學。”

幹脆應下的莫淩雲沒想過,他跟那位秦師叔的初見會那麽刺激。

執劍堂是宗門弟子平日裏練劍的地方,在這裏,你可以選擇一人練劍,也可以選擇與傀儡或是真人對練,傀儡貼了輕雲峰特制符紙,刀槍不入的同時反應也有些遲鈍,莫淩雲很少會選它。

奈何莫淩雲武學天賦極佳,大多劍招都是一遍就會,不提修為,單論劍法,他這拎著同級師弟師妹們練來練去的,一段時間下來,已經沒人樂意跟他打了——打不過還傷自尊。

莫淩雲問了一圈,都沒人樂意跟他對練,他只得抱著劍坐在一邊嘆氣。

因而,當那個手持重劍的魁梧青年走到莫淩雲面前,主動提出和他對練時,莫淩雲差點喜極而泣;執劍堂的對練只許用木劍,以免不慎傷人,莫淩雲隨手拿了把木劍,滿心都是終於有人肯和他對練了的喜悅,自然也不會註意到執劍堂教習師傅們見到那人後的異樣。

“我讓你三劍。”那漢子十分豪爽。

“不必。”莫淩雲應。

可當真上手打的時候,莫淩雲才發現,他話說早了。

來人攻勢淩厲而迅疾,不過一把木劍而已,在他手中,竟也有真劍的銳利與氣勢,莫淩雲對戰中第一次有了如此吃力的感覺,練習場上他被逼得一退再退,那木劍卻似有靈般直追著他,每每他稍有破綻,都會被那劍迅速挑出然後逼近。

莫淩雲抿直唇,投了十分的心力進去,緊繃的神經時刻註意著對手的動向,兩人的比試也正到了關鍵時刻,這一劍,不是莫淩雲逆轉局勢,就是這極為強勁的對手將他打下臺去。

眼見魁梧男子逼近,莫淩雲正欲揮劍,下一瞬,兩人被臺下的聲音打斷了動作。

寧清從他對首而來,那琥珀色直直望入莫淩雲眼中。

莫淩雲呆了呆,一時沒能把呆滯的表情調整過來,顯然是被這魁梧男子打得有點發蒙。

“折瀾師弟啊。”魁梧男子松了手中木劍扔向臺下練習師傅所在的方位,大步走向寧清。

莫淩雲還有些懵,自個兒抱著劍進了堂內,打他進玄天宗以來,能用劍把他打這麽慘的,這是第一個;如果剛剛寧師叔沒來得及叫停,他九成九要被打下臺去。

“無劍師兄。”寧清抱了抱拳,他眼前人正是擎鑾峰的大弟子秦無劍,和他同輩,同時也是執劍堂堂主,當之無愧的玄天宗重劍第一人,前些日子閉關沖擊金丹中期去了,沒想到一出關就逮著了自家師侄練手。

“剛剛那小子就是大師兄新收的徒弟?”秦無劍望了眼莫淩雲失魂落魄的背影,饒有興致地問著,他剛出關就聽說他們執劍堂被一個新開的弟子砸了場子,教習師傅被那弟子挑戰了個遍,身為劍癡,他自然是對這人感興趣的。

“正是。”寧清應著,和秦無劍一同向堂內走,一進去就見莫淩雲抱著執劍堂的小木劍坐在一邊發呆,顯然是受了挫。

奈何秦無劍沒一點自覺性,一邊笑著一邊往莫淩雲的方向走,那露出一口大白牙的模樣,活像只惡犬。

“無劍師兄……”寧清喚了聲。

秦無劍置若罔聞般走近莫淩雲,誇讚的話出口時也一巴掌拍在了莫淩雲背上,“不錯啊小子,竟然能讓我使出五成力。”

莫淩雲被他一掌拍得一咳,身體也隨之前傾,只差沒翻白眼證明秦無劍這一掌力道有多重,還好懷中劍他是雙手環著的,否則劍也得跌下去,莫淩雲顫抖地擡眼,喚:“你……你……”

“這是你無劍師叔。”寧清及時接話,堵住了莫淩雲差點出口的詰罵。

秦無劍和莫淩雲大眼瞪大眼,一時相顧無言。

還是寧清打破了沈默:“無劍師兄,景師兄還在後山等你。”

“哦哦,這就去。”秦無劍忙應,笑著和莫淩雲道了聲別就往外走了。

寧清這一趟就替景容傳個消息,見秦無劍走了莫淩雲還是精神不振的模樣,他伸手拍了拍莫淩雲的肩,安慰道:“無劍師兄是我宗重劍第一人,師侄你能在他手下撐過這麽多招已經很不錯了。”

莫淩雲不由松了口氣,幸好這人不跟他同輩,這要是他同輩,他還被打成這樣,那可丟人丟大發了。

總之,秦無劍和莫淩雲的初見,莫淩雲怎麽想怎麽尷尬。

夜下飄落的薄雪昭示著玄天宗入冬了,靠北的地界,入冬總比其他地方早些,第二天莫淩雲出門時,雪已經停了,只見地上一片皚雪。

莫淩雲最近都在學劍,認真算來他有三個教劍法的師父,重劍秦無劍,軟劍寧折瀾,還有他自個兒的師父景容,教他介於兩者間的普通長劍。

日光清透撒在皚雪之上,偏又不曾暖化這皚皚白雪。

莫淩雲抱著劍坐在一旁,看著景容給他演示劍招,景容抽了劍,豎立的劍身在這暖陽白雪交錯下折射著寒冽的光,當他動時,你便也只能追著那點光的痕跡追索他劍之所向了。

這衣袂紛飛間劍影交錯,景容劍招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動作,莫淩雲瞇了瞇眼,努力捕捉景容腕間動作。

清風徐徐而來,不遠處的老樹隨風落下最後一片葉,這常人不會為之所觸的細微響動,莫淩雲卻見景容轉了劍式,迅疾劍招撲向那枯老的葉。

莫淩雲以為他會見到一撮稀碎灰塵,沒想到卻是那枯葉穩穩落在景容劍尖之上,毫發無損。

下一瞬,劍收葉落。

師尊大概是想以這麽一式講解劍之剛柔的問題。莫淩雲剛這麽想,景容就開了口:“劍之剛柔,讓你寧師叔來給你解釋或許更好。”

景容收了劍,穩步走向莫淩雲,莫淩雲亦隨之起身看他,這是什麽意思他還是知道的,寧清練的是軟劍,最是講究剛柔並濟,劍式平和之下偏又暗藏殺機,讓他來講劍的至剛至柔,是再合適不過的。

“師尊講的也很好。”莫淩雲劍未出鞘,把景容剛剛的劍招又演示了一遍,雖無他那般銳意,倒也像個十之七八。

這樣的劍道天賦,怎麽能讓人不惜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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