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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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沁留在離宮正與若言一起吃著午飯,他並不喜歡吃芹菜,若言在飯桌上卻單單讓人用芹菜炒了肉絲,芹菜湯,涼拌芹菜,放眼望去,全是芹菜,要不是怕梁沁不肯吃,他連飯裏都會讓人放滿芹菜。

梁沁看著滿眼的綠色,已經開始後悔留下吃飯,他想著要是飯裏有芹菜,自己立刻就走,可以若言仿佛看中了他的心思,飯還是白米飯。

陳毅說梁沁的臉色不好,多吃芹菜好,只要一有機會,若言就讓禦膳房給他弄芹菜,芹菜的那個味道自己實在受不了,可是看到若言這麽上心,也實在不好意思拒絕。

其實,陳毅說的是青菜,只可以他前後音不分,這可苦了梁沁,連筷子都不知道該怎麽下。

若言殷情的給他又是盛湯,又是夾菜,仿佛離宮裏沒有伺候人吃飯的宮人似的。

他也知道梁沁實在不喜歡吃,夾的芹菜也不多,倒是其他的配菜夾了許多。梁沁下口也不是,不下也不是,見若言盯著自己,只好吞了一小筷子。

梁沁勉強嚼著若言逼他吃的一大塊芹菜,見若言還要夾,他是真的無言以對。

借口吃飽了,打算離開離宮,以後,死都不要再留下吃飯了,太折磨人了。

起身的時候,衣袖不小心把若言面前的碗碟帶到地上了,下意識的彎腰去撿,望著若言驚異的神色,他這才發現,他的右手,能使上力了。

為什麽!

他望著自己的右手,臉色陡然越變越差:“若言,為什麽?”

若言不明白他的手好了,反倒突然驚慌起來,想著他可能只是高興壞了,臉上的笑意帶著恰好的溫度。

面前的那個人,頹然的讓自己害怕,他怎麽了?

“梁沁?”他叫了他一聲,沒有回應,只能見到他驀的通紅的眼眶,坐在那裏,機械似的一口一口的嚼著他反感的芹菜。

無影進來的時候,若言正看著梁沁失魂的模樣擔憂不已,問他,他又不說。

“什麽事非要現在說?”

無影單膝跪地:“回陛下,麒麟王的麒雲聖人仙去,他們的人說,這個月十五,舉行聖禮,希望梁先生能參加。”

若言聽到這個消息也感到惋惜,他更加擔心的是梁沁,麒雲對於梁沁無異於一個父親,可梁沁並沒有哭,一反常態平淡,他只是說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你沒事吧?”若言擔憂的問道,他看著梁沁並沒有停下,依舊是一口一口的吃著,那些他最討厭的芹菜,這時候也被他放到嘴裏,若言有些擔心,“梁沁,我陪你去。”

“哦,好。”梁沁喝下一碗湯,他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語氣聽不出任何的情感。

一直到麒麟山時,他都沒怎麽說過話,若言只在一旁陪他靜靜的坐著。

他最難熬的日子,是梁沁陪在他的身邊,靜靜的待著,。只是那時候的自己,暴戾的將痛苦狠狠地撒在梁沁身上,時間帶不走那種窒息的痛苦,依稀記得那時候的他,也是這樣的安靜。

麒麟王的弟子不多,卻全部到齊,這時候若言才發現,那些人幾乎一邊倒的全站在了容恬那邊,包括麒玉,人馬都留在山下,沒有王的命令不敢擅自行動。

容恬站在鳳羽身邊,若言站在梁沁身邊,這兩個王裏,終將有一人可以稱霸天下,只是今日,他們無心戀戰。

鳳羽的眼眶通紅,容恬的手始終在鳳羽的肩膀上,烈辛的到來,讓梁沁意外,不過想想也就置之一笑,在夏蘭的談話已經可以說明了一切,自己又何必去糾結。

麒雲的屍體靜靜的躺在冰棺裏,容顏依舊是那樣的祥和,他靜靜的看著。

“小沁啊,你看這是什麽?”麒雲拿著一個機關盒遞給自己,那是他七歲生日的禮物,他的頭發還是烏黑的,那時候總覺得他將自己的胡子編起來很奇怪。

麒雲親自做的機關盒,梁沁花了三天才打開,裏頭居然是自己已知想要的藏書閣鑰匙,從此,他總是悄悄的去那裏看書,直到有一天,研究魘術時忘記鎖門被麒玉發現。

那時候,自己有十四歲了吧。

鳳羽被人發現中了魘術,即便沒有證據,麒玉依然懷疑到自己頭上。

麒雲下山雲游,所以他連辯解都不願意辯解,他知道,麒玉討厭自己,雖然這種討厭仿佛隨著他長大,慢慢改變了一些,他知道浮水的手腳,他看出了端倪卻沒有說破。

鳳羽一直被麒玉當成繼承人一樣培養,這件事情的後果,浮水承擔不起。

梁沁被吊著打了三天三夜,聽說麒雲回來了,鳳羽也醒了,至於怎麽醒的他並不知道,他只記得浮水來問過自己,為什麽不揭穿他,自己當時的回答已經記不清了,再後來,浮水被趕出了麒麟山。

曾經的一切如翻書一般,在眼前一晃而過,沒有人說話,山間下起了小雨,麒雲的冰棺要移到墓冢的時候,他推開擡棺人的手,他要親眼看著他的師傅下葬。

守靈守了三天,風雨也連綿了三日,梁沁跪在那,不眠不休,若言在一旁安靜的陪著,當結束的時候,麒玉留下了大家,他當著所有麒麟王弟子的面宣布,鳳羽執掌王印,成為下一任的麒麟王。

聽著這個消息,梁沁並沒有任何過激的反應,他只是靜靜的看著麒玉,看著鳳羽。

“梁沁,前來跪拜!”所有弟子都跪下,唯獨他沒動,麒玉有些惱怒,“梁沁,你放肆!”

“師傅,別這樣。”鳳羽想拉著麒玉,可麒玉對梁沁的態度很不滿,的確,自己很討厭他,即便後來發現他聰明的可怕。

他也試著像對待平常弟子一樣對他,可就是做不到,他總感覺這個人對自己,對鳳羽的威脅太大,若不是麒雲在他身上下了血咒,他早就除了他。

麒雲死了,麒麟王對自己仿佛也沒有什麽太大的意義,他轉身想要離開,麒玉惱羞成怒,他沖過來拔出的劍被若言一下攔住,若言的怒視著他,刻意壓低的聲音如同雄獅發怒時的低吼:“你敢!”

麒玉後退了一步,慢慢放下劍,自恃身份的宣布:“梁沁目無尊上,即日起,逐出麒麟王,永不許踏入麒麟山一步!”

他終於做到了,將這個人趕出去,這麽多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沒有麒麟王的人在身邊,若言即便稱帝,也無法名正言順。

他再沒有什麽好怕的了,鳳羽的路,容恬的天下,仿佛在這一刻全部決定,四分五裂的天下,終於要在他的手裏統一,天下的人,將把他載入史冊。

梁沁看著得意的麒玉,風雨依舊不止,暴怒的火游走在邊緣,終於燃燒的不可收拾。

他走到麒玉面前,平日裏尊師重道的他,在別人眼裏可能下跪認錯的他卻狠狠的揪起了麒玉紫色長衫,這樣的禮服,只有盛況才能穿,如今卻在麒雲祭禮結束的第三天,就迫不及待的宣布新任的麒麟王。

這是麒麟王的事情,外人不能插手,一個是德高望重的麒玉,一個是曾經的大師兄,那個溫文爾雅的梁沁變得如此可怕,竟沒有弟子敢上前去攔。

鳳羽被容恬拉住,烈辛有些楞楞地盯著自己陌生的朋友,真的,這裏所有的人,都不曾見過梁沁如此。

“為什麽,為什麽麒雲死了,你還活著,你還能活著?”

這樣的質問讓所有人都感到悲戚,雨已經濕透了衣裳,碎發貼在額頭,那個曾經對自己如同父親一樣的人死了,為什麽他死了,這個人還能活著!

“梁沁,這是天意,你非要逆天,那麽帶來的後果,你只能自己承擔!”

臉上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只是眼睛是模糊的,梁沁笑出聲來,笑得淒涼,卻更可怕,“麒玉,你算什麽東西,師徒一場才留你的命到今天。”

“你想幹什麽?麒雲自己大限已到,與我無關。”若言的劍已經出鞘,兩個王彼此僵持,沒有人敢動,更別說上去拉開梁沁。

“麒玉,鳳玉並不是我偷的。”梁沁將頭蹭到麒玉耳邊,輕輕的說道:“這本來就是我的東西,而你,從一開始就選錯人了!”

麒玉聽到這話,有些說不出話來,如果他說得是真的,那麽這麽多年他一直錯了:如果梁沁才是老麒麟王真正的兒子,那個木心不是在樹中發現的鳳羽,而是名字裏帶木心的梁沁。

他不可置信的問道:“麒雲一直都知道?”

“否則,參加天蔔的人為什麽是我。”

麒玉有些瘋魔了,他一生都想知道的答案就在眼前,他抓住梁沁的手臂,急切的問道:“是誰,到底是誰?”

梁沁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揮開麒玉的手,“如你所言,我已經不是麒麟王的弟子,所以你沒有資格命令我,你永遠也不會知道答案,我倒要看看是人定勝天,還是天意難違!”

“是若言?還是容恬?”見梁沁要走,他緊跟上去,幾乎是懇求:“麒雲致死都不肯說,你快告訴我,到底是誰?”

“天蔔之前我就決定追隨若言,你我師徒十七年,你應當知道,我從不信天,所以無論我站在哪邊,你都不不可能會知道是誰!”他扶起跪在地上有些瘋癲的麒玉,罌粟般的笑容在雨中綻放,“麒玉,你逼死了麒雲,我要你,永世難安!”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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