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起

時光拖著沈重的步伐，回到家便將自己關進了房間，整個家死寂得讓人害怕，他扭開臺燈，將自己深深埋在一大堆文件裏面，還好，至少還有工作能讓他暫時忘卻內心深深的寂寞帶給自己的恐慌。

等手頭的工作忙完，已經是深夜十二點了。

他伸個懶腰，心臟突然沒來由地一緊，疼得讓他一口也不敢呼吸，隨之而來的一陣嗆咳，嘴裏一陣腥甜，趕緊用手帕捂住竟然嘔出一口血來，他也沒有料到自己的情況會陡然這麽嚴重，用手帕快速地擦幹嘴角的血跡，決定明天還是去醫院看看。

“時光，我今天給你做的僅僅是常規的一些檢查，我建議你還是做一個全面、系統的檢查，心臟的問題可不是小事。”同學兼醫生穆純在看了時光做的一些檢查報告後很是擔憂地說道。

“嗯，我有空一定來做。”時光故作輕松地笑笑，“這下可能要經常來和你打招呼了。”

“我可是真心希望你永遠不要和我在醫院裏打招呼的好。”穆純無奈地搖搖頭。

時光一個人慢慢地走在大街上，四周人來人往，腳步匆匆，大家都在急迫地從一個地點趕往另一個地點。

唯有他，步伐緩慢而沈重。

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平靜下來審視自己的前半生了，人在健康的時候往往只懂得如何揮霍生命去爭取名利，卻只有在生病的時候才會靜下心來重新思考人生的真正意義。說真的，他不害怕死亡，現在的生活對他而言已經行同死去，可是，他還有放不下的牽掛，他病重的母親還需要他好好籌謀安排，是了，好久沒有去看看母親。

醫院裏的氣味讓他覺得窒息，也許他得適應這個味道，他按捺住咳嗽，輕輕推開一間vip房間門。

母親虛弱地躺在那裏，聽到開門的聲音，眼中突然閃現一絲光芒。

“光兒，是你嗎？”母親摸索著。

“媽，是我。”時光趕緊走上前去握住母親那骨瘦如柴的手。

“最近很忙嗎？你都好久沒來看媽了，都瘦了！”母親摸著他的手嘆道。

“這段時間公司很忙，”時光鼻子一酸，其實豈止是自己瘦了，母親也瘦了一大圈，“您這幾天身體怎樣？頭還疼嗎？”

母親淡然地笑笑：“還是老樣子，十多年了，你為了治我的病花了這麽多錢，結果我還是半死不活的，其實為了我這把老骨頭，不值得！”

“媽，您別老是這樣想，只要您好好的，花再多的錢也值得。”

“唉，你別以為媽不知道，我這腦子裏面長的是惡性腫瘤，我能熬了十多年，已經是奇跡了，我看還是放棄治療了吧？讓我回老家安安靜靜地走。”

“媽，我每次來看您，您都要說這些，您是要陷兒子於不仁不義不忠不孝的境地嗎？”時光哽咽了，心間又開始抽痛起來。

他趕緊松開母親的手，悄悄摸出藥來咽下。

母親怔怔地坐在床上，瘦削的臉上有一抹不易察覺的堅定。

從母親處出來，時光覺得心裏悶得慌，許是母親那頹喪的態度影響了他，以前一直以為只要給予母親最好的治療，只要讓她活著就是對她最好的報答，難道是他錯了？難道人除了活著，還有更重要的使命？

不知不覺，他來到了上次與悠蘭見面的廣場處。

因為是白天，廣場上只有三三兩兩的幾個老人用嬰兒車推著孩子在慵懶地嗮太陽。

時光找了一個椅子坐了下來，怔怔地望著車裏不谙世事的嬰兒，他們會有憂愁嗎？會有煩悶嗎？

“時光？”背後突然有人叫他。

他回過神來一看，悠蘭正站在陽光中，面帶春風般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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