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作證？”蘇景面色如常, 看起來似乎極其冷靜, 說出來的話卻冷酷無比, “我不需要證據，我明白她是你害死的, 就足夠了。”

他話音剛落，手中的劍便斜切往下，幹脆利落地切斷了冷芊婳的頸動脈。在死亡的最後，還存有意識的一小會兒, 冷芊婳怎麽想都想不明白，蘇景怎麽會失去理智到這個地步？當眾殺掉皇兄的王妃, 他不想要皇位了嗎？

怎麽會，怎麽會, 她的計策明明該□□無縫的，她怎會算漏人心！

七王爺沖到冷芊婳面前, 難以置信地抱住她，喃喃道：“為什麽？為什麽？”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冷芊婳慢慢擡起手，似乎是想要抓住什麽, 最終卻無力地垂下。

蘇景卻沒有回答他, 轉身就朝庭院走去。龍衛們追過去想要先攔住他，但還沒追幾步, 忽然就見蘇景消失了。賓客們揉了揉眼睛, 都以為見了鬼了。

“呼……”與此同時, 研究室裏, 陳晝夜從游戲艙裏蘇醒過來, 幾乎是艙門一打開，她就跳了出來，雙腿由於長期不動，還有些打顫。

“怎麽樣？他的克隆體醒過來了嗎？”

她撲到那個連著覆雜線條的游戲艙前，觀察裏面年輕的男人。明明是陌生的五官，但仔細看卻又覺得有些熟悉，仿佛他們已經認識了很多次。

研究員們正在緊急地測算著，有人興奮地道：“有數據流在匯入，還需要匹配！”

陳晝夜等在一邊，有一位女研究員過來勸她：“陳小姐，我是安達，我帶你去洗澡，你需要接受身體檢測，然後好好睡一覺。”

陳晝夜點點頭：“那如果他醒來了，你們一定要叫我。”

安達朝她一笑，領著她往研究院的住宿區裏走，乳白色的外墻對外延伸成一個看不見盡頭的走廊。

“對了，陳小姐，這個游戲世界裏的玩家是出了什麽意外嗎？”安達手裏劃著一個小光屏，給她展示研究院系統侵入到療養院裏的情形。畫面裏的冷芊婳從游戲艙裏醒來後，陷入瘋癲狀態，見人就抓，把療養院上下的醫護和親人搞得人仰馬翻，好像一下失去了作為人的理智。

“咦？”陳晝夜仔細看了一會兒，判斷道，“難道就在我走後的不久，她在游戲世界裏非自然死亡了？如果是像我之前做工作一樣，讓玩家意識到游戲不是真實的世界後，自動脫離，就應該會記得所有的事才對。只有在游戲裏非自然死亡，才會出現腦神經受損的情況。“

安達點點頭，嘆道：“怪不得游戲喚回師這個職業這麽緊缺呢，在游戲裏把玩家殺掉也不行，還得慢慢琢磨，真是個費勁兒的職業。”

說完，她又敬佩地望著陳晝夜，興奮地道：“還好我們研究院最終找到了您，等Luchs先生回來，咱們就什麽都有啦！”

安達打開一間宿舍的雙開門，裏面同樣是乳白色的外墻和家具布置，需要的換洗衣服和毛巾已經放在顯眼的衣物籃裏。

這個研究院的造價看上去不低，各處用的都是最好的設備和家具。陳晝夜洗完澡之後走出浴室，一鍵烘幹，身上清爽幹凈，她幾乎是一躺到床上就墜入了香甜的睡眠。

“陳小姐，陳小姐！”安達激動地搖晃著陳晝夜的身體，那聲音如魔音穿耳般直接送到陳晝夜腦子裏，讓她睡眠之中驚坐起。

“怎麽了怎麽了！”

“Luchs先生醒啦！”安達喜氣洋洋地宣布完這一消息，然後又忽然面露驚恐，說，“對了，他們叫我來帶你去實驗室，好像Luchs先生急著找你呢。”

“找我？我在現實中可從來沒和他見過。”陳晝夜下床披上外套，隨著安達往外走。而且她琢磨著，Luchs在五十多年前創立Luchs集團，才20歲出頭的他被譽為難得一見的天才企業家，可到現在，他真實年齡怎麽也得七八十了。盡管那副克隆身體年輕得很，可心理上已是耄耋之年，想想還怪別扭的。

陳晝夜踏進實驗室，正思索著，眼前忽然閃過一團白影，緊接著就身上一重，被勒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唔、唔，放開我！”

她右手掙紮出來，握拳猛捶掛在自己身上的人的背，旁邊圍著的一圈研究員見狀驚呼道：“不要啊陳小姐，不要！我們還沒給先生做檢測呢！”

陳晝夜漲紅著一張臉，說：“可是我快要……咳咳……被勒死……咳咳！”

她剛咳了兩聲，男人就將她放開來，只是一雙淺棕色的眼還直直地盯著她，一眨不眨，看著怪滲人的。兩個研究員小心翼翼地過來想要觸碰他，卻被高大的男人一甩手揮開。

他一字一句地喊道：“小夜。”

陳晝夜揉了揉肩膀，問：“你記得我是誰？”

Luchs沒回答，只是繼續盯著她，又叫了一句：“小夜。”

陳晝夜看著他那對亮而有神的眼瞳，往下是高挺的鼻梁和飽滿的雙唇，俊美得好像是被克隆之後又改造過基因似的。偏偏這反應看起來有點傻不楞登，破壞了這張臉的美感。

“呃，你還會說啥？”

Luchs道：“小夜。”

陳晝夜扶額，接收到首席研究員的眼神，她試探著上前抓住Luchs的手腕，後者立刻反手一握，和她手牽手。

“這樣，你跟我到這邊來，對。”陳晝夜邊走邊說，“讓他們先給你做檢查，我在旁邊等著，行嗎？”

Luchs點點頭，看起來像是還能理解這種基本的指示。研究員們送了一口氣，圍著他做起檢查來。只要陳晝夜還跟他牽著手，他倒是挺安分的，全程配合。

這檢查做了半個多小時，實驗室的一切都是最先進的，結果出來得也很快。首席研究員走過來，先是對著陳晝夜嘆氣。

陳晝夜看了一眼身邊只會望著自己發呆的美男子，道：“沒事兒，首席您說，還有什麽問題，我能承受，總得研究個解決方案出來吧。”

首席道：“陳小姐，目前我們已經把所有您找到的意識碎片都融合了。您可以看看。”

他用光屏投出一個全息影像，上面依次列出陳晝夜接觸過的所有意識碎片。

首席解釋道：“易觀明，代表著路總少年期的人生歷程。沖動、易怒，高智商，缺乏對自身才智的控制力。”

“等一下。”陳晝夜心說，這聽上去倒是易觀明的風格，只不過，“路總是誰？”

首席一頓，手指一滑，調出一個別的文件夾：“忘記告訴您，路總有兩個身份，一是食品業大亨路氏的家主路思凡，二是Luchs集團的總裁。”

陳晝夜聽得嘴角抽抽：“敢情他不是白手起家啊。我就說呢，二十多歲就……行吧，那路思凡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有一個世界裏，他會使用本名呢？”

說完，她感覺到抓著自己的手緊了緊，Luchs伸手捧起她的下巴，嘟噥著“喜歡”，猝不及防地就要吻過來，陳晝夜忙把他推開：“等一下。”

Luchs倒是也聽話，沒再動彈。

首席有點不忍直視的感覺，看著全息投影，假裝認真地解釋道：“這要從路宇軒說起。路宇軒就是您接的那個任務的玩家，他是路總弟弟的嫡系子孫。路家直到現在仍由Luchs先生控股。按照當前法律，在外界沒有證明Luchs先生死亡以前，有專門的團隊替他處理一切事務。在路家人心目中，路總仍然是家主，所以路宇軒會將他設定為自己的父親。游戲裏的路思凡代表的是成熟期的路總，在生意上有手腕，但仍然缺乏感情經驗。”

“原來如此！”陳晝夜意味深長地看向身邊的路思凡，七十多年的大魔法師啊，夠珍稀的。

首席掩飾般地咳嗽兩聲，道：“說回您遇到的第二個人，尤子驍。他的軌跡和大學時期的陸總比較像，那個時候路總正在學習各種武術，是身體素質的最頂峰時期。”

“明白。”陳晝夜有點嫌棄地問，“那沈方遠呢？我覺著他心理有點問題，居然想跟我一起留在游戲世界裏，你們路總有這方面的心理問題嘛？”

首席搖頭：“陳小姐，恕我直言，我們這一代的研究員對路總的了解較少，不過從過往資料上看，路總和現今Luchs集團的董事長嚴明有過一段秘密研究的時期。這就是我們上一回對您提及的，人類意識轉移計劃。雖然路總後來放棄了這個計劃，但很顯然，嚴明仍在堅持，並且把這看為是人類文明延續的唯一方法。我們這個研究院存在的主要目的，就是繼承路總的意志，對抗這個計劃。”

陳晝夜沈默了一會兒，苦笑著揉了揉額角：“這種做法是對是錯，如果曝光到社會上，恐怕會引起激烈爭論。但我仍然認為，個體的人類應該有選擇的權力。表現真實自我的，不是我們的能力，而是我們的選擇。”

交握的手輕顫了一下，路思凡忽然擡手攬住她的肩，強硬地將她壓到自己的懷裏，似乎是在讚同她的說法。

陳晝夜抿唇一笑，在他肩膀上推了推，示意他放開自己。

“好了，首席先生，我們繼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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