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看清來人，朱柳便是收住步伐往後一退，面色微紅的低下頭連聲說道：“對不起。”

“沒關系。”清朗的聲音裏呆著些許的疲憊，齊向秋看著眼前那一頭長發如瀑布一般垂下，柔順的落在那已然恢覆清冷的面容上，嘴角便是一笑，道：“想必你就是朱柳朱大夫了？”

聽得眼前的人喊自己名字，朱柳便是詫異的擡起頭來，映入眼簾的確實一張清瘦白凈的臉，當下便是點頭算是認下，暗自裏卻是在想自己從未到過蘇城齊家，如何這人卻認得自己。

“姐，怎麽還在這裏？”跟著進屋的墨辰林也不細看，見著朱柳的身影還在跟前，便是脫口未出，待得發現齊向秋也在，那俊逸的臉上才微微一點，說道：“二哥。”

“辰林來了，可要和嫂子多說說話。”齊向秋側身看了一下還在給齊清抹著眼淚的墨心雲，心底裏便是有著一絲的惆悵。

墨辰林撓了撓腦袋，便是尷尬的說道：“我來就是陪齊清的，要是和心雲姐姐說話，也輪不上我。”

說罷，便是對著朱柳指了指，讓齊向秋的視線也跟著落在了一直都少言寡語的朱柳身上。

“這也是我姐，是我二姐。”墨辰林連忙解釋道。

二姐？齊向秋詫異的看向朱柳，難道說眼前這位曾經從墨心雲口中說過的朱大夫也是墨家的女兒麽？

“朱柳？辰林？”

墨心雲安慰好齊清，這才艱難的站起身來，看向還在聊天的三人，而墨辰林的反應則是最快的，墨心雲的話音剛落，他便一溜煙的跑到了她的跟前，原本想笑一笑，可是看到墨心雲身上還穿著喪服，嘴角便是一僵，頓在那裏。

像是知道墨辰林的尷尬，墨心雲並未介意，反倒是自己淡淡一笑，說道：“一路風塵，怕是你們也沒來得及吃些飯食，李嬸已經給你們準備妥當了，你們先去填肚子吧。”

“舅舅，我想先去看看爹爹。”齊清擡起那一張小臉蛋，看著比自己高了許多的墨辰林。

墨辰林低下頭看著齊清，察覺到他臉頰上剛擦過的印記，便是一頓，當下便是應道：“好，我們先去看爹爹。”

說罷，墨辰林便是看向墨心雲，見墨心雲點頭，這才牽起齊清的手，往靈堂內走。

“嫂子，我娘她人不是很舒服，所以讓我來看看。”齊向秋走到墨心雲身邊，便是解釋道，作為齊家最大的長輩，墨心雲娘家來人，原本理應過來，可是這次是奔喪，來的必定不是老人家，所以齊夫人也並未有著打算，只是隨意找了個借口說。

墨心雲點點頭，也知道其中的意思，總歸是不願和齊夫人去計較這些小事。

“爹。”靈堂內，齊清跪在齊向天的靈位前，便是崩崩崩的磕了三個響頭，原本稚嫩的臉上此刻也是有些悲切，齊清那壓抑著的情感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點一般，眼淚嘩嘩的往下流。

半晌，齊清才吸著鼻子，雙手胡亂的抹去眼淚，看向正前方，保證似的說道：“爹爹，你放心，清兒已經是哥哥了，清兒是個男子漢，清兒會替你照顧娘親還有娘親肚子裏的妹妹。”

這話讓墨心雲心頭一顫，原本堅強掩飾著的自己內心的脆弱在此刻被齊清打破，墨心雲掩住嘴巴無聲的哭泣，轉頭都不敢看向跪在靈位前的齊清，

朱柳上前一步，站在墨心雲的身邊，任由墨心雲的側身靠在自己的身上。

齊向秋和墨辰林看著這一母一子，雖然他們並沒有半點血緣關系，但是這感覺卻讓人心中有些哽咽，即便親生母子估計也只能這樣吧。

“大少夫人？”李嬸一進靈臺便看的靈堂內眾人眼眶都是紅紅的，心中也是有些欣慰，至少這一群年輕人並未因為這光怪陸離的世道，這爾虞我詐的世界失去心中最純真的一份感動。

“李嬸。”齊向秋見李嬸過來，便是喊道。

墨心雲從朱柳身上起身，便是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給到李嬸。

李嬸裝作沒看見一般，問道：“小少爺趕了一天的車，估摸著肚子餓了，偏廳飯食已經布上了，我來請小少爺吃飯食。”

齊清聽得這話，起身對著李嬸便是一行禮，畢恭畢敬的說道：“李奶奶。”

“誒。”李嬸看的齊清那忍痛的模樣，便是有些心疼，當即幾步蹲下，將齊清抱起，便是欣慰的說道：“大少夫人，我抱著清兒少爺去偏廳，若是墨少爺和朱柳姑娘上完香也過去吧。”

“嗯。”墨辰林和朱柳也是應承下，謝過李嬸。

等在一旁的齊向秋早已經從一旁取過香點燃，見墨辰林和朱柳上前，便是將燃好的香遞了過去。

墨辰林和朱柳依著禮祭拜了齊向天，便是起身。

“嫂子，你去陪著辰林和朱柳姑娘吧，靈堂我來守著。”齊向秋知道此刻墨心雲一家人怕是有許多話要說，但是靈堂又不能離人，便是主動說道。

墨心雲感激的點頭，便是領著墨辰林和朱柳二人往偏廳去。

快要入冬的夜裏格外的涼，原本秋日夜裏的蟲兒在這個時節也散去了影子，原本明亮的北辰星不知道何時已經被天上的一片烏雲蓋住，陰沈沈的壓抑著每個人的心，連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變得有些沈重，露水不知道何時漸漸的爬上了已經微黃的草葉上，濁濕了一地的泥濘。

第二日，早晨的天邊是有著幾分陰沈，等到過了午時，竟然下起了小雨。

因為是齊向天的頭七，所以李嬸還未到晚上，便早早的將齊向天喜歡的吃食擺在了靈堂前。

“辰林，向秋，你們去睡吧，今日我要守著。”墨心雲面上毫無表情，竟然眾人猜不透她心中所想。

二人聽得墨心雲吩咐，看了一眼靈堂，知道墨心雲和齊向天二人之間感情深厚，此刻對於活著的人來說更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煎熬，想著不管怎麽勸，怕也是勸不到眼前這一個雖然大著肚子，可是身影卻格外單薄的人，只得悵然的點頭說道：“嗯，過了子時我們自會去睡。”

“我爹的媳婦，我也要留下來陪你，而且我和爹爹保證過了，我要照顧你和妹妹的。”齊清心中雖然難過，可是依舊一本正經的挺著身子站的筆直，完全就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你怎麽知道就是妹妹，說不定是個弟弟呢？”忍不住敲了一下齊清的頭，墨辰林奇怪的問道。

“幹嘛？”齊清皺著眉頭瞪大眼睛的看向墨辰林，更是佯裝著生氣道：“舅舅，我娘肚子裏明明就是個妹妹。”

“人小鬼大，就你知道。”朱柳見兩人一大一小的再鬥嘴，知道他們也有著幾分哄墨心雲的心思，便是多嘴說道一句，無奈卻惹來一大一小的嗔怪和鬼臉。

“嫂子，你就讓我們陪著你吧，就到子時，過了子時，我們就帶著清兒去睡，想來大哥不會有意見的。”齊向秋看著這幾個人說著話，便是自己對著墨心雲說道。

墨心雲看著一家人說著，知道其實眼前的人都有些擔心自己，便是應下。

夜漸漸的深了，直到後來子時的更聲響起，眾人才拉著一只犯瞌睡的齊清下去，只餘下朱柳陪著墨心雲。

“心雲，娘說要你自己小心身子，只此一夜。”白日裏，朱柳給墨心雲把了脈，脈象還算有力，如滾珠一般的滑脈未曾衰弱，便也安下心來，此刻眾人一走，便想著自己來之前墨夫人的交代，便是言簡意賅的勸道。

墨心雲點點頭，不再說話，只此一夜，明日下了葬自己就不能再讓自己不作為，一直不理其他的事情。

“你也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陪陪他。”墨心雲幽幽的看著靈堂上的靈位，眼睛裏，心裏再也裝不下旁人。

見著模樣，朱柳也只得嘆了口氣，想著既然如此，自己便回去休息一個時辰再來，到時候怎麽說也不能任由她這樣子，畢竟懷著六個月的身孕，怎能這樣不在意。

站起身來，朱柳也不說話，只是輕步離開，可是即便這樣，墨心雲依舊卻和沒看見一般，全部的心思都在那靈位上。

靈堂裏一下靜的有些嚇人，靈堂外的風吹過，讓內裏的燭火一晃一晃，一下子明亮，一下子暗淡，樹枝碰撞的聲音夾雜著風聲倒是顯得有幾分嚇人，只是這些都未曾落入墨心雲的耳朵裏。

墨心雲隨手丟了一張紙錢扔在火盆裏，便是靜靜的回想著這幾年來自己和齊向天的點點滴滴，越想，心裏便越覺得像是被人掐著脖子一般，怎會慢慢的走到這步田地。

“向天，若是你是我，你會怎樣選擇？”墨心雲想著自己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心裏便是有些害怕，害怕齊家茶莊的路會越走越窄，害怕自己再也幫不上什麽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