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罷了。”齊夫人橫了劉掌櫃一眼，便是有些生氣的說道：“也不知道到底誰是你東家。”

聽得這話，劉掌櫃心中便是猛地打鼓，完全不知道齊夫人這鬧的是哪一出，但是卻又不得不站在這裏等著她下一句，原本深秋的涼意一下子被背上的汗水浸濕的格外的徹底。

齊夫人站起身來，便是一手拍在桌上側邊的這些賬目上，便是不在意的問道：“這是哪裏的賬目？”

“是常州、揚城兩個分莊的賬目，昨日剛送來。”劉掌櫃低著頭回著，心裏卻在想著是否等會兒齊夫人走了，自己是否需要找個空檔去見一見大少夫人，畢竟再過一日便是大少爺的頭七，回頭大少爺下了葬，這齊家到底由誰做主，這是個麻煩事。

齊夫人翻了翻，果然裏面備註這常州和揚城兩個地方，各自有兩本，齊夫人隨即便拿了起來，說道：“即是如此，那我拿回去瞅瞅，劉掌櫃可有意見？”

“呃……”劉掌櫃心中一咯噔，擡起頭楞楞的看向齊夫人，不管是齊老爺在世，還是大少爺在世，這齊夫人可從未碰過賬目這樣的東西，如今拿去，莫不是心中……

“怎的不行嗎？”齊夫人見劉掌櫃有些呆住的模樣，眼睛便是一瞇，頓時臉上有些不滿。

“不是，不是，老夫人自是可以拿去看看的。”反應過來的劉掌櫃連忙低下頭說道，語氣裏更是盡量的讓人聽取更加的忠心和沒有疑議。

齊夫人見狀，便是心中笑道，果然還是要有些派頭，這些下人才會真的把自己當作東家，想到此，齊夫人便是拿著四本賬冊，在手裏顛了顛，說道：“以前我不曾管過，不代表我不管，如今我想看了，自然也就是想了，你們只要做好份內的事情，我自然不會怠慢你。”

聽罷此言，劉掌櫃心中的那一根弦便是開始繃緊，原本以前齊老爺過世的時候，直接將大權交在齊向天手中，齊夫人雖說不樂意，但是卻也無法，如今大少爺走了，這齊家的大權確實有些難辦，若是依著自己的心思，這二少爺雖說也很努力，可是天生就不是當家作主的料，加上這麽一個娘，卻是讓人頭疼。

可若是這齊家交到墨心雲手上，在劉掌櫃心中卻是樂意的。不管是從剛開始的勤奮努力好學，還是後來獨自面對茶莊的各種事情，上到茶農，下到主顧，上到賬目，下到庫房，墨心雲的心中似乎都有一把稱，仔細的衡量著各種可能性。

只可惜，若是有著齊夫人在這，這件事情卻是難辦。

劉掌櫃將齊夫人送至茶莊門口，看著她的身影遠走，便是搖了搖頭，這齊家如今的生意想必之前已經一落千丈，未有幾個老主顧還在給著齊家這塊招牌的面子，底下的夥計自從上次關門，便是走了一大波，如今人手更是少了許多，這些事情，原本自己想等著過了大少爺頭七再和大少夫人說，可是如今怕是不得不提前說了。

“毛子，去，把李易竹找來。”劉掌櫃轉身回到鋪子，便吩咐心神剛定下來的毛子。

“誒。”毛子看劉掌櫃臉上的神情，確實十分嚴謹，便是麻溜的往後面去尋那李易竹。

待得李易竹在書房見到劉掌櫃，兩人在書房裏又低聲的說道了小半柱香的時間，李易竹便是閃著眼睛點頭應下。

“記得，一定要問清楚，別回頭弄錯了。”劉掌櫃又自己的叮囑一句，見李易竹再次點頭，這才讓他出了茶莊，往齊家去。

…………

“阿織，給我去取個算盤來。”齊夫人煩躁的在自己屋子裏喊著，面前桌子上攤開這昨日裏從茶莊取來的四冊賬目，上面的數字條目就和蟲子在爬一般，自己完全不懂怎麽算法。

許久，阿織取來了算盤，卻猶猶豫豫的站在屋子裏半響都沒有動靜。

齊夫人劈裏啪啦的撥弄了一陣，卻見那算盤上的珠子有些混亂，當下眉頭便是一皺，嘟囔了一句便直接嘩啦啦的將原本算盤上自己算的數字打亂，不耐煩的擡頭，卻見到阿織還杵在屋子裏，張口便罵道：“你這個死丫頭，還杵在這裏做什麽？還不快去做事去？偷懶嗎？”

“不……我……我沒偷懶……”阿織幾天齊夫人這樣說，一張臉差點都要哭出來了，慌亂的擺著雙手說道：“是，是李伯讓我問你，明日是大少爺的頭七，過了頭七，大少爺就要下葬了，老夫人要不要……”

“知道了，知道了。”齊夫人聽得下葬二字，原本就被賬目弄的煩躁的心更是郁悶，想著墨心雲進門到現在，從齊老爺去世，到現在齊向天離開，總歸不過幾年時間，這女人還真的晦氣，停頓了一下，齊夫人看阿織開門要離去，便是喊道：“阿織，你等會兒。”

阿織便是一楞，連忙收回已經邁出去的腳，又小心翼翼的站在了齊夫人的跟前，低著頭，眼神都不敢亂看一下。

“讓李伯去辦，不過幾年，總不至於比老爺還排場，哼……”齊夫人說完，看都不看一眼，便將賬目翻過去一頁，胡亂的將算盤珠子撥正。

“啊？哦……”阿織楞了一下，便是傻傻的應道。

劈裏，啪啦！

啪啪的幾下珠子碰撞的聲音，在這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有些吵鬧，齊夫人揉著額頭皺著眉頭翻看著這賬目，心裏卻不由得開始抱怨，為何這賬目如此難懂，從茶葉的來源，到茶葉的庫存，到每個茶莊的售出，似乎都像是一本帳，哪些類型的茶團銷量大，哪些類型的茶團需要補，似乎都像是一攤子數字，明晃晃的擺在自己的跟前，可是自己怎麽算也算不明白。

“唉……”無奈的將手放在那算盤上，齊夫人便想著，以前老爺在的時候，為什麽這賬目看起來如此簡單，就連在那墨心雲的手中，似乎這些數字也不是難事。

不行，不能就這麽放下，齊夫人握著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明日便是齊向天頭七，後日便要下葬，下葬完了，這齊家當家人的位置怎麽都不能落在墨心雲的手裏。

啪。

齊夫人猛地拍在算盤上，至少齊向秋應該明白怎麽看這個賬目，想到此，齊夫人心中便是不滿，自己這個兒子似乎還是一直站在墨心雲的身邊，腦子裏也似乎從未想過要做上當家人的位置。

“阿織。”齊夫人想到這裏，便覺得自己怎麽都需要對自己這個傻兒子提一提，至少讓他明白，現在齊家只有他一個男丁，不管怎樣，墨心雲都是個外來人口。

阿織連忙推開門來，小心的問道：“老夫人，有什麽吩咐嗎？”

齊夫人離開桌子，便是指了指那幾冊賬目，對著阿織說道：“帶上這些，我們去找二少爺。”

“可是，可是二少爺……”阿織瞟了一眼賬冊，支支吾吾的掩著不敢回覆。

看阿織這個模樣，齊夫人心中便是一楞，難道是齊向秋出什麽事了嗎？旋即便是有些焦急的問道：“向秋怎麽了？”

“二少爺吃過飯食以後，便在靈堂那邊了。”阿織低下頭，吞吞吐吐的說道，說完還偷偷的擡了下眼睛看著齊夫人。

前一日去那茶莊，阿織在門外聽得心裏就覺得似乎有些不太對勁，此刻，齊夫人又要自己帶著賬目去找齊向秋，誰知道會不會出現什麽狀況，最重要的是昨天傍晚過後，李易竹便來找過自己，雖說是簡單的聊聊天，可是卻也打聽了齊夫人來茶莊之前的事。

其實，阿織總覺老夫人背地裏見那陳家老爺和夫人的事不太妥當，畢竟自己未到老夫人跟前的時候，也是聽李嬸和下人們閑言碎語過，知道這個陳家人不是個好人，所以當李易竹問起的時候，阿織也是埋怨的說道了幾句。

這一系列事下來，阿織總覺得有些不對，但是自己畢竟是個丫頭，還是個不討喜的丫頭，以後還是不要多嘴的好。

“在靈堂？”齊夫人略微一沈思，便是打算不再管著賬目的事情，直接出門往靈堂去。

自靈堂設立起來以後，齊向秋每日到了夜間便會和李伯二人輪著替換一下墨心雲，但是此刻都快到午時了，怎的他還未去茶莊，齊夫人一邊走一邊想著，眼皮也是跟著跳了跳。

“阿織，二少爺去靈堂多長時間了？”齊夫人未曾轉身，便問道。

阿織小步的跟在身後，連忙回到：“飯食過後不到一個時辰就去了，約麽都有半個時辰了。”

“半個時辰？”齊夫人猛地停下轉身，把阿織嚇了一跳，齊夫人卻有種不好的預感，覺得自己這個傻兒子怕是要做傻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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