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過去，官道上的流民似乎也是比前幾日來的時候多了一些，三三兩兩，看的人直皺眉頭。

墨心雲放下撩起的車簾子，整個人昏昏沈沈的，無奈，只得靠在李嬸的身上，無力的對著外面擼了擼嘴說道：“其實他們也很可憐，若是可以過下去，怕是怎麽都不會離開家鄉，過這樣顛沛流離的日子。”

李嬸知道墨心雲此刻心中也是擔心著齊家的事情，借著這流民來說著自己心中的話。可是自己也只是一介草民，沒有辦法為了齊家分憂解難。

“少夫人，日子終究是要過的，不管怎樣，我們盡力了就好。”李嬸只能順著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安慰話。

墨心雲閉上眼睛祈禱著，只希望廉王爺和李鵬飛二人能救下齊家一家人。

回到蘇城，果然和雲城一樣，似乎從江北過來許多的流民，陸陸續續的，便開始有傳聞說，這個山頭流民竄亂，那個地方流民搶劫，一時間江南原住民則是人心惶惶，生怕這事會出在自己的身上。

一入夜，原本熱鬧的夜市也漸漸的淡出了人們的視線，不等天黑，小販們便將東西一收，打包回家，盡可能的避免出事。

知府衙門、還有各地的縣衙門，流民多的地方，也是開始專門在郊外搭了一些簡易的屋子，可以供給流民暫時住下，甚至逼的有些富貴人家開始施粥施饅頭，加上城裏兵卒們將那些帶頭搗亂的流民直接抓走關押，那亂七八糟的事情才漸漸的比前些日子少了一些。

墨心雲摸著肚子裏越來越大孩子，總覺得心中有些不安穩，想著反正李嬸還在外面張羅著晚上的飯食，墨心雲便站起身來想要出去走走。

“撕……”

一陣鉆心般的疼痛從小腿那裏傳來，整個小腿像是被扭轉在一起，像是要蜷縮著整個肉還有骨肉一般。

墨心雲閉上眼睛，雙手連忙想要扶住旁邊的桌子，不料卻猛地扶空，整個人栽了下去。

哐當！

手上帶著的翡翠鐲子猛地磕在一旁的桌子腳上，乓的一下碎成了幾塊。

李嬸聽得墨心雲屋子裏的動靜，一邊著急的將鍋裏的菜往碗裏裝，一邊對著自己的屋子喊：“老李頭，快，少夫人……”

原本還在歇著的李伯聽得自家人喊，便是急急忙忙往墨心雲屋子裏跑，卻看到墨心雲整個人側躺在地上，手腕上更是有著微紅的血滲出來，兩只手努力的蜷縮著身子，掰著自己的右小腿，一張臉上便是慘白。

“少夫人……”李伯見狀，也顧不得男女有別，主仆有別，直接伸出手顫顫巍巍的想法子把墨心雲扶起來。

李嬸拋下飯食，也是跟在李伯後面進了屋，兩人一左一右這才扶著墨心雲起身，靠在了床上。

“你看看你，有事你喊老李頭或者我就好了，哪裏傷著了沒有？”李嬸是個過來人，看著墨心雲這模樣，便是覺得擔心，看著手上被摔碎的翡翠鐲子割破的出了血，便是覺得不妥當。

墨心雲笑看著李嬸小心翼翼的打了水將自己的手腕擦洗幹凈，又包上了帕子，這才乖乖的坐在床上，等著李嬸將飯食端過來。

揉著小腿肚子，墨心雲便看到自己手上帶著的另一只完好的翡翠鐲子，便覺得心裏漏掉了一拍，心頭上總覺得有些不好。

忽略掉這些，墨心雲因為有喜嗜睡，一夜到天亮，直到這暫時住著的院子來了兩個客人。

“王兄，我先和心雲姐姐說說話。”趙清妍轉身看向趙泫，眼睛更是示意趙泫往門外去。

趙泫的視線從墨心雲身上掃過，看著她那一雙眸子，心中終究軟了幾分，便點頭自行往院子裏去，尋了個石凳坐著。

“心雲姐姐，我能摸一摸你的肚子嗎？”趙清妍看著墨心雲的肚子，心中便是沒來由的歡喜，不知道何時自己才能和墨心雲一般有一個自己的孩子，這個孩子還是自己與心上人的。

想到此，趙清妍心中便是有著幾分苦澀，來之前，自己就已經找過皇上，兩人更是就著某一件事達成了某種協議。

“可以呀。”墨心雲拉過趙清妍的手撫在自己的肚子上，不知道為何，墨心雲總覺得她的眼睛裏隱隱的藏著莫名的憂傷。

片刻後，見趙清妍依舊東拉西扯的說著些沒邊的話，墨心雲終究忍不住問道：“心雲，到底怎麽了？”

趙清妍的身子猛地一震，嘴角竟漸漸的出現了一絲苦笑，眼角的淚忍不住滑落下來，滴在墨心雲的手背上，格外的冰冷。

“到底怎麽了？”墨心雲見她這個模樣，立馬覺得這事情怕是沒那麽簡單，便是握緊著她的手，皺著眉頭問道：“清妍，我一直把你當妹妹一樣，你有事不能瞞著我，雖然我不一定能幫上你，可是我會盡力的。”

“盡力？”趙清妍胡亂的抹去臉上的淚，便是重覆的說道：“心雲姐姐，怕這次你是真的無能為力了。”

“你倒是說呀……”墨心雲腦子裏想著各種可能性，卻怎麽都弄不懂趙清妍話裏的意思，看著趙清妍那苦澀的模樣，腦子裏卻閃過一個念頭，如果，如果是真的，那可能自己真的無能為力……

趙清妍想著自己來的目的，便是吸了吸鼻子，一雙通紅的眼睛便是看向墨心雲，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放在墨心雲的手上，說道：“心雲姐姐，回頭你把這玉佩幫我給到向秋，這輩子，我們……我們……我們只能是有緣無分了……”

一句話說出，倒是急的墨心雲雙眼通紅，手上的那塊玉佩更是硬塞回趙清妍的手中，溫怒的說道：“到底是怎麽回事？這玉佩要給也是你自己給，有話你自己和他說。”

像是不願意去接受自己心中所想，墨心雲不願在看趙清妍那張梨花帶淚的臉。

“嗚嗚……”

捏著玉佩，趙清妍整個人趴在桌子上，嗚咽著將自己心中的情緒宣洩出來。

看著趙清妍哭了許久，聲音漸漸的變小，墨心雲終究不忍心的替她撫著背脊，順著氣息，這才問道：“清妍，你和向秋真的沒可能了嗎？”

趙清妍擡起頭來，一雙眼睛看著墨心雲輕輕的點點頭。

因為離得近，此刻又剛哭過，墨心雲這才發現，趙清妍這雙眼睛已然有些水腫，怕是這一路過來，早已經不知道哭過多少回。

“皇上前幾日已經下旨，將我封為寧德帝姬，連同茂德帝姬一起，送往金國與完顏宗幹、完顏宗望和親。”一句說完，趙清妍的淚又無聲的滴落下去，

就連呼吸聲，仿佛都格外的沈重。

話裏話外，墨心雲已然明白，此事沒有半分回旋的餘地，先不說齊向秋還在牢裏，就光聖旨這一條，趙清妍乃至廉王府就不能有任何意見，光是抗旨這一條罪名，無論是誰，都是撐不住的。

墨心雲無奈的閉上眼睛，只能柔聲問道：“何時？”

“明年開春的樣子吧。”趙清妍幽幽的回道。

“挺好，是個好時候。”像是想要安慰她一般，墨心雲伸手從趙清妍的手中拿起那枚玉佩，緊緊的捏在手心裏，冰涼入骨。

趙清妍微微張了張嘴巴，想要說些什麽，可是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任何話來。

“你的話我會轉告向秋。”墨心雲說完，原本低著的頭卻是擡了起來，雙手更是逼著趙清妍正面面對自己，說道：“清妍，不管怎樣，不管去哪裏，我們都要好好的活著，不為其他，只為自己，還有那些愛著自己的人。”

“嗯。”知道墨心雲話裏的意思，趙清妍抿著嘴唇點頭。

為了愛著自己的人。

“對了，心雲姐姐，日後不管你遇到任何事，你也一定要想想今日你對我說的話，你知道嗎？”趙清妍想著過了今日，怕是另一道聖旨傳來，帶給墨心雲的痛苦，怕是不比自己和齊向秋一般的痛苦。

“怎麽了？”墨心雲詫異的反問道。

“沒事，沒事，只是這世道有點亂，我害怕。”趙清妍敷衍著幾句，胡亂的打發著墨心雲的問話，想到還在外面等著的趙泫，趙清妍便是轉了個借口說道：“心雲姐姐，若是有事，你日後可以找我王兄，我已經拜托王兄了，以後王兄怕是會經常往杭城去，你可以去廉家別院找他。”

墨心雲看著眼前的人而，心中便是升起一股暖意，如今自己都已經亂成一團，心中卻還惦記著自己。

趙清妍站起身，將門打開一條縫隙，看著坐在石凳上正襟危坐的趙泫，眼中竟是出現一抹柔和，低聲的說道：“心雲姐姐，其實我王兄是個可以依靠的人，你知道嗎？”

未等墨心雲回話，趙清妍便是咯吱一下，將門徹底打開。

趙泫聽得開門聲，便是擡眼望向屋內，那一雙眼睛便是落在還坐在桌上的墨心雲身上，深邃的有些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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