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天半黑的時候，趙清妍便是幽幽醒來，擡眼看著自己的閨房，腦子裏卻猛地想著白日裏廉王爺說的那件事，心中便是猛地一顫，剜心一般的疼痛傳遍整個身軀。

“清妍？”殷側妃一進門便是看到趙清妍睜開的眼睛，腳下便是快了一分。

“母親……”看到殷側妃進門，趙清妍眼中的疼痛便是隱藏下去，更是掙紮起來想要行禮，可是還未起身，那腦袋便是一晃，整個人又往床上一倒，磕的後腦勺咚的一聲，格外的疼痛，不過好在這一次並沒有暈過去。

殷側妃心疼的看著趙清妍，直接坐在那床邊上，想要將她扶好躺回被子裏。

可是趙清妍揉了揉頭，看著殷側妃想要扶住自己的雙手，整個人便是往後一縮，讓殷側妃的手落了個空。

“唉……”殷側妃亦是有些無奈，只得訕訕的收回懸在被子上的手，心中不可避免的又是一陣失落，但是想著趙清妍生母的遺願，還有這些年對著清妍的感情，殷側妃終究拋下這一份不快，心疼的看著床上憔悴許多的女兒，道：“清妍，我知道你心中的苦，可是先不說我們同不同意，光是皇上這裏還在等著金國是否和親，還在等著確定是誰家女兒去和親，怕你們二人這條路就是艱難無比。”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不能爭取自己的幸福嗎？”趙清妍聽得殷側妃的話，不禁心生埋怨，整個人便是有些不悅的瞟了一眼對方。

殷側妃見她還是不明白，便是連忙說道：“我怎的會不願你幸福，可是這條路怎麽走，你都成了問題呀。清妍。”

從心底裏說出的話，趙清妍看的竟有幾分動容，其實自從生母走後，這殷側妃作為養母對自己一直是百依百順，只是自己心中一直有個梗，不願意去接受她的好意。可是如今看著她擔心自己的模樣，仔細想想，確實如此。

趙清妍閉上眼睛，想著之前在書房外聽到的話，心中便是顫了一顫。

“秋落梧桐風染黃，柔轉琴弦唇惹殤……”

淡淡的詞從趙清妍苦澀的嘴裏出來，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下，卟噠卟噠落在被子上，漸漸的濕了一片，至於趙清妍後面的話說的是什麽，已然是含糊不清。

哽咽的聲音落在殷側妃耳朵裏，便是讓整個人瞬間覺得荒涼了幾分，瞅著埋在被子裏一抖一抖的小腦袋，青絲淩亂。

“我的清妍……”殷側妃實在是心疼，也是顧不得趙清妍對自己的態度，便是一把抱住那人兒，讓她整個伏在自己的身上，希望自己能夠給她多一分的溫暖，多一分的力量。

“娘……”

像是找到慰藉一般，趙清妍便是嗚咽著摟住殷側妃，將自己這些日子與廉王爺抗衡的委屈徹底宣洩出來。

屋子外，守在外面的兩個丫頭聽得屋子裏的哭聲，便是從那縫隙看了一眼，看見殷側妃和趙清妍如此抱在一起，頓時感覺屋裏屋外整個空氣都變得淒冷幾分。

院子裏，樹葉的青色漸漸的退去，從中間開始蔓延到邊緣，原本修長的樹木上樹冠格外的綠，可是一夜之間，便是成了黃綠色，看著格外的顯眼。

南方終究和北方是不一樣的，當金人的所在地刮起一陣蒼涼的北風之後，那馬匹兒便開始漸漸的適應吃著已經準備好的幹草。蘇城終究和京都是不一樣的，即便那北風吹過，帶給蘇城的也只是天氣微涼，薄衫換長衫。

墨心雲回到蘇城的後幾日，便是收到墨老爺的信，說是因為墨家被禁足雲城不能出來，所以便讓墨心雲回去一趟。

李嬸看著她的臉微微瘦了，心中便是有些心疼，見她雖然是魂不守舍的待了幾天，可是又因為一封信又要啟程去雲城，便是直接勸道：“少夫人，剛從杭城回來，我們歇兩日再去吧，要是這麽折騰，你扛得住，肚子裏的孩子可扛不住。”

摸了摸小腹，墨心雲便是看著肚子回道：“我相信他。”

墨家的人都應該知道此時齊家的境況，也知道自己如今身懷有孕，而墨老爺依舊選擇讓自己回去雲城，想必定是有事，而且是那種非要自己過去一趟不可的事。

挨不住墨心雲的倔脾氣，李嬸終究同意她去，但是卻讓她必須讓大夫看看，至少要保證一下母子二人身體的狀況。

墨心雲應下，等李伯找來大夫，大夫則是笑著給眾人打了保票以後，眾人這才放下心來。

齊清一聽要去雲城，便也吵著要去，墨心雲想著，齊清放在這蘇城，自己也管不了，如果能放在墨家讓墨夫人和墨老爺看著，自己這邊也能少些事情，便欣然同意，因為碧雲自玉琪去了之後便一直跟在齊清的身邊，所以墨心雲亦是覺得將碧雲也一起帶過去，讓她專門照顧齊清。

原本一個人的行程，這麽一鬧，確實硬生生變成了四個人。

許是因為齊家的變故，齊清更是盼著去往墨家，希望從中找回家人的味道。

墨家，依舊還住在原來的地方，自從墨家的人因為各種原因保釋出來以後，這被封了的墨家宅邸也是還給了墨家人居住，只是那瓷窯卻已然被關著，說是要等定案以後才能決定是否歸還。

墨老爺知道這事不是一時半刻的事情，便帶著幾個還算認墨家的夥計在墨家瓷窯邊租了個瓷窯，靠著一點零散的活來維持墨家的生計，加上自己親生女兒朱柳的照顧，墨家也總算是扛過了最困難的時候。

等四人到了雲城，進了墨家，齊清便是一股腦兒鉆在墨夫人的懷中，讓墨夫人心疼萬分。

墨心雲看著瘦了一圈的墨老爺和墨夫人，便是眼睛裏噙著淚緊緊的握著他們二老的手，不舍得放開。

“心雲姐，我們吃飯吧……”朱柳和沈姨將飯菜端上桌後，朱柳便是笑著喊眾人去到偏廳。

看看桌上的飯菜，即便現在人多，菜式似乎都簡單了許多，墨心雲笑笑，便是在沈姨的張羅下坐了下來，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話兒。

自從墨家二老出來，朱柳便是直接住到了墨家，更是利用自己是個大夫的關系，時不時的出診，賺些診金回來貼補墨家，這才讓墨家剛開始的時候並未徹底沒落。

墨心雲的目光落在主流身上，滿是感激，可是朱柳確實微微紅著臉，對著她笑了笑。

這一笑，墨心雲自然能夠明白其中的意思，待得飯食結束，墨老爺將眾人吩咐下去，不讓人再打擾後，墨心雲便知道這才是墨老爺讓自己回來的的正題。

“爹，怎麽了？”墨心雲見墨老爺如此慎重，便是眼皮一跳。

墨老爺心中一沈，便道：“心雲，孫老爹要見你。”

“孫老爹要見我？”墨心雲聽得這話，便覺得有些詫異。

“知道墨家的開片漸變釉彩瓷器是誰傳出去的嗎?”墨老爺反問一句，見墨心雲點頭，便是接著道：“自從我和你娘，辰林被關進牢裏，孫老爹便找過你武伯，說他那個兒子孫元不見了……”

“這事武伯和我說過，不見了就不見了吧，即便不是他，那老樟樹的人也會想辦法讓其他人鉆這個空子，盜取方子，去做那假貨的。”墨心雲淡淡的說道，並未因為孫元的關系而看低孫老爹半分。

“可是據說孫老爹已經知道孫元在哪裏了。”墨老爺想著孫老爹的為人，總是害怕孫老爹會要做出些什麽事情來，心中便是有些不安。

沈默了一會兒，墨心雲便問道：“爹，你是不是怕孫老爹將那孫元出氣，傷了他們父子的感情？所以孫老爹一說要見我，你就想讓我過來，勸勸孫老爹？”

墨老爺見墨心雲直接說破，便是點頭，說道：“孫老爹如今年紀大了，孫元好不容易回來，還一個六子，若是孫老爹一急之下，斷了這父子關系，讓孫老爹日後怎麽辦？六子日後怎麽辦？”

聽得墨老爺的話，墨心雲心中也有些為難，墨家齊家的事，若說一點都不怪孫元，那是不可能的，可若是全部怪哉孫元頭上，就和剛才說的，沒有孫元，或許就會有個趙元，有個李元，墨家的境地依舊一樣，只不過是換了一個人而已。

想著孫老爹對自己的付出，墨心雲閉上眼睛思索了片刻，終究還是狠不下心來，將兒子的錯誤怪罪到一個老人身上。

既然想通，墨心雲便是點頭說道：“爹，沒事，明日我去見見孫老爹吧。”

知道墨心雲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墨老爺的心便是一安，有墨心雲去勸解孫老爹，估摸著他們父子兩人的事情處理起來也會略微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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