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關燈
“不會那麽巧的。”

墨心雲聽完便安慰道,想著那一次去見完顏宗幹,他那露骨的話至今仿佛都滾燙的響在耳邊,但是這念頭只是轉眼而過,便被墨心雲丟在一旁,手心伏在那賬目上,道:“如今朝廷形勢不明朗,這些金人定然不敢在宋朝待著,我們也無需在想,日後這個人不再賣給他便是。”

“嗯!”

齊向天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借著這一腔的冷空氣將自己那混亂的腦子清醒一些,這連日來的繁瑣,讓原本就因為奔波而有些倦意的齊向天更是覺得渾身上下都有些疲憊。

墨心雲心疼的摟著自己的夫君,頓時覺得或許自己應該和以前一樣替他分擔一些,這樣他就不會那麽辛苦。

想著,墨心雲心中便下了個決定,回頭定要去那記憶中的完顏宗幹的住所看上一眼,看看那人是否還在這蘇城。

等茶莊的事情都處理好了,將這年前年後庫房裏出去的茶葉以及現有的庫存茶葉一一計算清楚後,齊向天終於從書桌前擡起頭來伸了個懶腰,就連那骨骼連接的地方似乎都發出了輕微的碰撞聲。

墨心雲並未多話,只是習慣性的幫齊向天將書桌收拾好,和李掌櫃道別後囑咐夥計打樣的時候將門窗一定鎖好,二人便一路散步似的往回走。

天漸漸的陰沈下來,甚至於原本還能看清楚的路此刻也變得黑壓壓一片。

齊向天捏了捏墨心雲的手,緊緊的拽在手心裏,見墨心雲跟得上自己的腳步,便是加緊了些往齊家走。

轟!

還不等走上幾步,天空上便是一道霹靂,白晃晃的映的天如白晝一般。

“我們躲躲,這雨怕是要下大了。”齊向天看著一旁屋檐下空著,便拉著墨心雲往屋檐下去。

公元一一二五年,蘇城裏的第一道春雷,驚得這些還未到家的人四下散開,不過眨眼的功夫,那從天而下的春雨便是澆在了地上,打落了一地的塵土,雨水卷在鞋面子上,弄得鞋子也濕漉漉的。

“駕……”

一倆馬車從這街道上飛跑而過,白馬的鬃毛因為被雨水打濕的關系,貼著那馬背讓人感覺異常的光滑。

呲……

車軲轆滾過,地上積攢的一攤子水瞬間分成兩半,而後濺起無數的泥水,那還未來得及躲開的路人亦被弄得一身的臟亂。

“趕著去投胎呀……”路人看著自己衣裙上的泥點,心中頓時生出幾分煩躁,嘴裏更是嘀咕著沖著那遠走的馬車咒罵了幾句。

墨心雲和齊向天站在屋檐下,看著那馬車越走越遠,不禁有幾分感嘆,人生在世,或許真的有很多時候,就如同這馬車一樣,就算是前路風雨,亦是要一路前行。

春雨來的快,去的也快,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那壓抑沈悶的烏雲便開始散去,露出了傍晚正常的天色,空氣中多出一份濕潤的氣息,卷著泥土的味道,格外沁人心脾。

“回去了,回去了。”

“應該不會再下雨了……”

和齊向天墨心雲一起躲雨的人們見天已開,便是陸陸續續的出屋檐往回家的路走。

墨心雲伸手托住屋檐下滴落的水珠,一股子清冷順著手腕滑落進了衣袖,讓齊向天沒好氣的握住那雙柔嫩的手,說道:“這還剛開春,天氣還和冬天一樣,不要凍著了。”

“嗯,這雨估計也沒了,我們早些回去。”墨心雲拿著帕子將手上的雨水水漬擦凈,便是一笑。

可是等他們回到齊家門前,便看到一件讓齊向天和墨心雲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剛才被路人咒罵說趕著去投胎的馬車此刻似乎就停在齊家的大門外,二人靠近一看,果然便是剛才的那一匹白馬。

面面相覷的看了一眼,墨心雲和齊向天正準備進去,便看的李易竹和一個小廝拿著馬鞭子出來。

“易竹?”齊向天看向李易竹,滿眼都是詢問。

李易竹見是齊向天和墨心雲站在馬車邊,這才將齊向天落在一旁,壓低了聲音嘀咕著幾句,雖然未曾說的大聲,但是卻似乎也格外的小心,那小廝比較靦腆,見到齊向天被拉走,只留下墨心雲一人,便是淺淺一笑,雙手無措的站在一旁。

“這馬車?”雖然猜到李易竹現在和齊向天說的定然是這馬車主人,但是墨心雲依舊選擇問道那小廝,看能不能從小廝的嘴裏得到一些不一樣的話。

小廝見墨心雲問,便傻傻一笑,說道:“我們家主子不讓說,而且回頭您就當我沒來過這,就路過了一下就好。”

聽小廝這麽一說,墨心雲反倒是楞住了,自己認識的能被稱作主子也就那麽幾個人,清妍?趙泫?還是那金人完顏宗幹?可是這三個人怕都不在這蘇城吧。

“少夫人。”李易竹和齊向天說完話便是對著墨心雲一禮。

墨心雲笑笑,便看向齊向天,齊向天只是點了點頭示意她一起進門,墨心雲心中雖有所懷疑,可是卻依舊信任他的決定跟著一起進了齊家大門。

李易竹見二人進去,便從口袋裏拿出一錠銀子遞給小廝,卻被小廝推脫,李易竹見狀生氣道:“這也不是我給你的,是我們家大少爺和少夫人給的,我們家少爺還說,讓你回去回稟小王爺,回頭等少夫人和郡主弄清楚怎麽回事,定然會好好勸勸郡主,等想通了自然也就回去了。”

聽得這麽說,小廝心裏的這塊石頭也才落了地,收下這銀子,對著李易竹便是一謝,而後便駕著馬車又踩著那雨水往回走。

李易竹看著小廝走遠,心裏也是有些無奈,剛才郡主從那馬車上下來,眼睛都是紅紅的,進門也只留下一句找少夫人後便不再吭聲,畢竟此事關系到郡主,而且齊向秋和郡主之間微妙的關系,玉琪和李易竹也是隱約的能夠猜出幾分,如今郡主直接登門,到底是個什麽事,誰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想到這,李易竹也只能嘆了口氣,這煩心的事還好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否則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去處理。

客房內。

趙清妍無聲的坐在那裏發呆,她的對面則是墨心雲坐在那裏,墨心雲也不開口,只是吩咐讓人送來爐子還有湯瓶茶盞等,墨心雲將那頭年秋季自家茶莊做的菊花茶取出來,在那茶盞中泡開,一股幽幽的菊花香味隨著那茶水的熱氣散開,讓人的心裏都透著一絲淡淡的清明。

“菊花,清心明目,降火解毒。”墨心雲一邊沖泡著,一邊說道。

待得茶盞裏茶水七分滿的時候,墨心雲才端起一個茶盞送到趙清妍面前,一雙如星一般的眸子更是看著趙清妍的眼睛,像是關心,又更像是詢問,沒有半分避諱的意思。

趙清妍深吸了口氣,端起那菊花茶,淺淺的嘗了一口,放下,這才將墨心雲的手拉住,緊緊的握著,說道:“心雲姐姐,自從認識你,我就覺得投緣,你知道我,從小養在那廉王府,只要我能做的,父王他從未拒絕過,就連不能做的,趙泫王兄也是盡可能的去幫我,哪怕是我離家出走。”

說到這,趙清妍的目光從墨心雲的身上挪到了門外,似乎那已然如墨的天就像是一個囚牢,將她牢牢的困住,壓在心頭的事卻是如石頭一般,格外的沈重。

見趙清妍這副模樣,墨心雲心裏也變得幾分壓抑,想開口問,卻又覺得似乎趙清妍還未說完。

“所以我在廉王府,應該算是一直都很順風順水吧。”趙清妍苦笑了一下,用手抹去那眼角滑下的淚水,整個人感覺都萎靡了幾分,半晌才又說道:“所以我才會變的越來越自私。”

“到底怎麽了?清妍。”聽得趙清妍如此說道自己,墨心雲也有些不解,壓不住心裏的疑惑終究問出一句。

趙清妍聽見墨心雲喊自己,勉強的收起自己已經越來越亂的思緒,又將那菊花茶輕輕的抿了一口,說道:“元宵那天,皇上上朝,說是那金人年後便開始屯兵燕地十六州,所謂何事一猜編制,只是一直到如今,半個月了,卻依舊未曾有過半點消息,可是……”

說到此,趙清妍的臉上竟然露出幾分氣憤之色,道:“可是那些無用之人,那些宵小之輩,卻畏首畏尾,將這都當作兒戲,只想著自己,卻忘記了其他,若是國都沒了,那裏還會有他們的家?”

這義憤填膺的話落在墨心雲的耳朵裏卻也是激起了她心中的千層浪。

其實自前幾年開始,大宋、金國和遼國開始混亂之後,長江以北的地區就開始變得越來越糟,那鐵蹄所踏之處更是讓當地的百姓變得流離失所,四處逃散,人尚且如此,那些牲口、莊稼怎會得好。

若是金國的大軍真的屯在宋金邊界,金人的鐵騎跨國十六州到北方,更或者踏入江南,這江南是否還能和現在一般繁華一片安寧。齊家,墨家是否還能這樣平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