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

門一開，那裏面便出來一個丫頭，看去卻絲毫都不像是江南之人。墨心雲淺淺一笑，跟著那金人姑娘便進了門。

不過是簡簡單單的兩進兩出的院落，繞了兩繞便看到了最裏面的院子。

院子裏，完顏宗幹和幾個金人正比試著手裏的刀劍，鏗鏘的金屬碰撞聲鏘鏘作響，淩冽的刀風劃過完顏宗幹的面門，直取下腹丹田，破風聲傳來寒意逼人。

完顏宗幹半步退後，小腹隨之一縮，任那刀尖貼著衣衫而過，雙手順勢而出，手上的短刃由刃尖轉而刃柄，對著那胸膛便是砰的一聲，楞是讓對面那虎背熊腰的金人吃痛一聲後退幾步。

待得那金人穩住身形，收刀回鞘，便是喘著粗氣咧開嘴笑道：“世子，你這身手在金國可是數一數二的，你讓我紮木爾怎麽和你比。”

聞言，完顏宗幹讚道：“你這刀法卻也不錯，只是你有所顧及放不開手腳而已。”

紮木爾手臂一甩，爽朗一笑，但看到場外的墨心雲，眼前則是一亮。此刻，墨心雲安靜的站在一旁，猶如一朵幽蘭花一般。

見紮木爾那一雙眼睛看著自己身後，完顏宗幹立馬轉身看去，待看到那如畫般的妙人，眼底深處滑過一絲喜悅，一件白色繡花的長袍將墨心雲整個包起來，只餘下那一雙繡花鞋露在外面，而發髻上，簡簡單單的一個梅花簪子插在其中，那一綰青絲則是被一條長長的發帶束著，一雙眸子並未有太多的神情露出來，透著江南獨有的柔美和清雅。

紮木爾和場上其他幾位金人看此狀況，立馬行禮離開，將這塊場地讓與二人。

“少夫人，請！”小廝見那兵刃已經收起，便將手一伸，引著墨心雲便往中間區。

因為比武的關系，完顏宗幹並未和平日裏一樣穿著厚厚的棉袍子，反倒是一件單衣襯得他那身形格外的結實，這種結實不同於南方人的清秀與精幹，反倒是多了一絲豪邁與狂野，是獨屬於北方人的。

“請。”

完顏宗幹拉過一旁的黑色長衫，套在自己身上，雙手便將那腰帶一緊，剛才因為比武而散發出來的銳利此刻已經全部收斂，只是那舉手投足之間依舊讓墨心雲覺得有些心悸。

完顏宗幹因為要去換下比武的衣服，所以便讓下人將墨心雲引到正堂坐下，墨心雲也不吭聲，接過下人遞過來的茶水後，便坐在客座上安靜的吹拂著茶盞裏的茶水。

馬車行了一路，自己也猜測了一路，卻怎的也分辨不出這墨家皇商和完顏宗幹有和關系，可是想到皇上下旨要墨家的開片漸變釉彩瓷器作為貢品給金國回禮，想到完顏宗幹是這金國貴族，想到曾經的那一套親手做的開片茶盞，就又覺得是那麽的巧合，這一切是否和剛才那幹脆利落出手讓人心生忌憚的金人完顏宗幹有關系？

一切都未知。

“在想為何我找你？”完顏宗幹換好衣衫回來，便看見墨心雲捧著一盞茶在手心，朱唇輕輕的吹皺著盞面的茶水，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

聽到聲音，墨心雲腦子裏一個激靈，便是回過神來，投眼看去，完顏宗幹穿著一身玄衣幹勁利落的進了正堂。

“我在想，墨家的皇商和你有何關系？”墨心雲盯著完顏宗幹那鋒利的眸子，絲毫不曾想過要婉轉的問出自己的疑惑，也不管他會如何回答，只是接著說道：“墨家被定為皇商，開片漸變釉彩瓷器作為金國與大宋兩國友善鄰邦回禮，以及你從我這裏要去的開片漸變釉彩茶盞，你在金國的身份……”

墨心雲腦子飛快的轉著，將剛才所說的聯系在一起，說道：“或許有這種可能性……是你以金國的名義，要求大宋將開片漸變釉彩瓷器納入兩國友好禮物之中，而大宋的貢品中並沒有這開片漸變釉彩瓷器，所以當三司知道後，便奏請皇上將制此瓷器的墨家定為皇商，所以才能名正言順的下旨，讓墨家制作這開片漸變釉彩瓷器作為兩國相交的回禮。你說對嗎？”

完顏宗幹一邊聽著墨心雲從簡單的線索裏面去分析，一邊默默的在心中讚嘆，不過是小廝一句話而已，卻能讓眼前這個玲瓏剔透的人從中想到各種穿插在裏面的聯系，甚至去推測這種聯系的可能性，卻是一位難能可貴的女子。

“我為何要這麽做？”挑了挑眉，完顏宗幹饒有興趣的看向墨心雲。

“我不知道。”墨心雲搖搖頭，這其中最想不明白的就是完顏宗幹為何要以金國的名義要這開片漸變釉彩瓷器。

直接而明確的回答讓完顏宗幹有些詫異，但眼中的理性將自己想要點頭承認的沖動掩蓋下去，嘴角輕挑一下，將壓在自己心頭的另一個念頭說道出來：“若我說是為了你，你信嗎？”

“什麽？”還沈浸在自己思索裏的墨心雲完全沒有聽到這直白的話。

“我是為了你，你信嗎？”看著傻呆著望著自己的人兒，完顏宗幹心中竟有一絲的柔情在雀躍，但是想到之前和父王談論的那些細節，還有和李鵬飛等人相互利用的細節，他生生將這份柔情狠狠的壓在心底，男兒者，志在天下，怎能因為片刻柔情，將自己捆綁在某一處。

再一次確認自己聽到的話，墨心雲頓時一顫，看著眼前這雙攝人的眸子，如獵鷹一般盯著自己，心中竟莫名的有些慌亂。在自己的記憶中，從未有人如此霸道的告訴自己“我，是為了你。”，即便是齊向天，也從未有過如此震撼人心的話，

心思敏銳的察覺到墨心雲的慌亂，完顏宗幹心中輕笑，從第一眼看到這女子的時候起，她的身影便落在自己的心中，她看到齊清時壓抑的情感，她見到自己時鎮定的神態，還有剛才看到那刀光劍影時的寧靜，似乎都在詮釋著自己的眼光不會錯。若不是因為她已嫁為人婦，直接擄走帶回北方，再慢慢來培養感情也不是不可。

等腦子回過神來，心中已然安定，墨心雲的臉上已經恢覆如常。

“沒錯，是我。”完顏宗幹冷著臉喝下一口熱茶，眼神刮過墨心雲一眼，說道。

“完顏公子讓我過來，只是聽你說這事？”見對方已然承認，墨心雲雖有不解，但是卻選擇站起身來，對著完顏宗幹輕輕一福禮，說道：“心雲替墨家謝過完顏公子成全。”

“可我並不是為了成全你，而是為了成全我自己。”完顏宗幹站起身來，往前一步，渾身上下的氣勢逼的墨心雲不自覺的後退了半步。

一股危險的氣息從完顏宗幹身上傳來，讓墨心雲整個人仿佛又一次陷入了剛才那慌亂之中。

完顏宗幹緊緊的盯著墨心雲，那常年因為握著兵刃長了繭子的手更是直接的抓在墨心雲的手腕上，驚得墨心雲一跳。

“你要幹嘛？”

“問你，你可願和我回金國？”完顏宗幹看著那張完全不同於北方女人的臉，便覺得想要把她帶回去，好好的寵著。

“完顏公子應該知道，我已為人婦。”墨心雲聽得如此無禮的話，頓時手腕用勁，將完顏宗幹甩開，冷聲說道：“看在公子是清兒的救命恩人的份上，此話我當作沒有聽見，請公子不必再說。若公子沒有其他事情，那麽容許墨心雲離去。”

像是知道這意料中的結局一般，完顏宗幹並未阻止墨心雲往外走，只是輕輕的對著外面揮了揮手，不知道躲在哪兒的小廝頓時冒了出來，等在墨心雲前面又引著墨心雲出了院子，上了馬車。

回去的路上，墨心雲再也沒有來時的疑問，半點都不願意和小廝說話，等到了齊家茶莊，走回賬房，看到齊向天在那，便只是安靜的靠在他的身上，閉著眼睛貪婪的嗅著他身上淡淡的茶香味。

齊向天心中雖有疑惑，但是見墨心雲如此疲憊的模樣，也是閉口不問之前的事情，只是摟著那柔軟的腰肢，任由她貼在自己身上。

片刻後。

未曾擡頭，墨心雲窩在齊向天的懷中悶聲問道：“我們十八去雲城麽？”

“去。”齊向天答道。

墨心雲點點頭，依舊摟緊著身邊的人，半點都不願意放開。

“怎的出去一趟，回來像是變了個模樣？”齊向天好笑的磨蹭著墨心雲的頭頂，打趣的說道：“看來，是讓你悶在家裏時間太長了，出門這才一會兒，整個人都軟弱了幾分。”

知道齊向天並未真的取笑自己，墨心雲也是賴了好一會兒才起身，起身後也只是坐在帳房內，喝喝茶，看看書，再也不願意想剛才的事情，只等十八往墨家去了以後，再和墨老爺墨夫人商議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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