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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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叔。”

墨心雲一進大門,就看到齊家守門的吳山在前園子裏打掃。

“大……大少夫人?”

像是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吳山連忙放下手上的大掃把,幾步上前看有沒有什麽東西需要自己幫忙。

不過片刻,就見到玉琪跑出來,一雙眼睛微紅。

“小姐……”在見到墨心雲的那一刻,玉琪就哇的一聲直接撲在墨心雲的懷裏,也不管是否有淚水印在墨心雲的身上。

墨心雲只能回應的抱住玉琪,雙手撫著玉琪那一頭軟軟的絲發,含笑的說道:“這不回來了嗎?”

“小姐?”玉琪疑惑的從墨心雲起來站好,看著一臉笑盈盈的主子。

“傻了。”

輕輕的拉過玉琪的手,墨心雲知道,自己的心裏充滿溫暖。

“哼……”

一道沈悶的哼聲打斷了墨心雲和玉琪的溫情,幾人順著看去,卻是齊夫人板著臉面看不出任何表情站在臺階上。

“二娘。”

齊向天和墨心雲站在臺階下給齊夫人行了個禮,可是始終看不到齊夫人臉上有半點高興之色。

齊夫人又是輕哼了聲,可是那喉嚨裏卻有些哽咽。

“你回來了,可是我們齊家的清兒呢?”齊夫人眼裏隱隱的都是怨恨,指著墨心雲的手更是輕輕的顫動著,壓抑在齊夫人心裏的悲痛在看到墨心雲的這一刻又被引動起來。

“二娘……”墨心雲的臉上也滿是愧色,要知道齊清算是經過她同意了才跟著一起去的九曲溪的,可是她回來了,齊清卻沒有。

“不要喊我二娘……我不是你二娘……”齊夫人話裏嗆著一肚子氣,那原本合上的傷口又一次撕裂開來,話裏話外的透著一股子氣憤與傷心:“雖然齊清不是我的親孫兒,可是卻是齊家的親孫兒,他偷溜出去,若是你不同意他跟著,他就還在這齊家,可是跟著去了,為何你回來了,他卻沒回來……”

聽得齊夫人字字璣珠的說著,墨心雲的心像被一片片撕開一樣,這樣的事情自己怎會想到,若是知道會發生,自己怎麽也不會同意齊清去拿九曲溪,只是現在既成事實,自己無論怎麽說也辯駁不了。

“二娘,齊清的事情不是心雲的責任。”

齊清此刻無果,齊向天雖然心痛,可是卻也明白這個結局不應該由墨心雲來承擔,原本還想多說幾句,可是自己的衣袖卻被墨心雲拽著。

“向天,二娘心情不好。”墨心雲低著頭,輕聲在齊向天身邊說著,都說隔輩親,自己又是個後娘,齊夫人又在氣頭上,怎能將這是是非非說的清楚。

“我不管是不是她的責任,清兒跟著她出去,可是她卻沒有把清兒帶回來,這就是她的責任……”齊夫人怒氣沖沖的打斷了齊向天的話:“這齊家我還算是長輩,我替過世的齊老爺罰你,罰你在齊家祠堂跪著,跪倒明日清晨為止。”

刺耳的話落在墨心雲的耳朵裏,格外的心塞和難受,心塞的是齊夫人這麽對自己,難受的是自己確實有著責任。

“嗯。”

不等齊向天說話,墨心雲暗淡著雙眼就應承下來。

等齊夫人甩手離開,齊向天拉著墨心雲的手久久不願意松開:“對不起。”

“沒什麽,她是長輩,而且齊清人已經不見了,這確實是我的緣故。”

兩人都心知肚明,齊夫人將過世的齊老爺擡出來,不管如何,這祠堂罰跪都是要去的。

墨心雲無奈的低眉,沖著齊向天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一下,卻比哭都難看。

“我陪著你……”

簡單的四個字,齊向天說完後便牽起墨心雲的手往齊家祠堂去。

聽見齊向天如此說話,玉琪也只能無奈的跟在兩人身後。

走遠的碧雲回頭看齊向天也陪著墨心雲一起去了齊家祠堂,不由得開口問道:“老夫人,大少爺也跟著一起去祠堂了。”

“隨他吧。”齊夫人拿起帕子擦掉眼角流出的淚,整個人都顯得萎靡了一些:“我知道不是她的錯,只是清而現在都生死未知,齊家老祖宗那裏過不去,我沒法子和老爺交代,讓她在老祖宗面前,在老爺面前自己說去。”

“老夫人……”

“明兒個早上就去喊她起來……茶莊上花茶的事,還要她去折騰……”

“嗯。”碧雲小心的扶著齊夫人邁過門檻,點頭應著。

………………

過了立冬的夜裏,總是格外的冷,就連草地上也密密麻麻的出現了一片細小的露珠。

沒有蟲鳴,沒有鳥叫,祠堂外偶爾北風吹過,搖曳著已經枯黃的樹枝,月光透過那枯枝,只餘下斑駁的影子落在祠堂外的地上,格外的清冷。祠堂大廳除了那幾盞燭火,並沒有半點其餘的東西,反而正堂上整整齊齊的擺放著齊家列祖列宗的排位,肅穆冰涼。

兩道跪著的人影並排的折射在地上,一高一矮挺得筆直,人影的手相互牽著像是在這孤夜裏無聲的慰藉。

像是知道墨心雲和齊向天的性子一樣,玉琪只在最初的時候規勸了兩句,卻被墨心雲命令著回了房,不許再來。

猜到齊向天同樣不會離開,墨心雲只是默默的任由他抓緊自己的手,無聲的接受著他的陪伴。

看著齊家的列祖列宗,墨心雲的腦海中思緒卻像脫了僵的馬,跑的飛快。

經過這麽多日子在齊家茶莊幫忙,多少也從齊向天和劉掌櫃口中得知這江南茶葉場上的往來。

整個江南茶葉市場分為孟、陳、齊三家,孟家為大,陳加和齊家為次,其餘的則是些小家,並不足以為慮。這些年來,每隔五年則會有一次茶葉評比即為鬥茶令,朝廷會派人下來主持,贏者為皇宮茶葉供奉,簡稱茶貢。每一次茶貢的改變都會直接影響到江南整個茶葉市場。

自十年前孟家贏了那鬥茶令之後,便開始了孟家獨大的局面,連續兩屆都是如此。

而三年多前,自己被扔出陳家,似乎也是一個夜裏,而那一日卻是因為自己無意中聽到陳世德和孟哲的談話,貌似是說什麽孟陳兩家想要聯手,至於為什麽,自己卻無從考證,只是這些日子才聽劉掌櫃說,孟家茶山這幾年似乎在走下坡路,產出的茶葉似乎也次了一些。

加上那一日在齊家茶莊門前遇到陳祖英,那個二世祖一樣的哥哥口無遮攔的說著齊家茶船出事是因為船板松了,此刻想來卻不得不讓人懷疑。

仔細算算,再過兩個月就要過年了,翻過年了,齊家要做的頭等大事,應該就是準備下一屆的鬥茶令了,只是不知道這北方連年的戰爭,朝廷是否還會派人下來主持,若是不主持,恐怕依舊還會落在孟家的頭上。

原本自己想著這花茶的推出可以幫上齊向天一把,可是卻不料找到了菊花,卻沒了齊清,若是當日在馬車上發現齊清的時候堅持送他回府,或許就不會有後續的這些事情,齊家也不會沒了這唯一一個孫子輩的命根子。

齊夫人其實不壞,她只是為了她的生活,只是一心為了齊家。

“在想齊清?”齊向天看墨心雲望著燭火失神。

“嗯。”

“一日找不到齊清的屍首,那就說明齊清沒死,他還活著。”齊向天握著墨心雲的手不自覺的跟著這說出的話捏緊了幾分:“或許他和你一樣,被某個人家救了。”

“嗯。”

墨心雲心裏面清楚,齊向天的心其實比誰都痛,畢竟齊清是他的親生兒子,就算是再漠不關心,卻隔斷不了那一份血脈親情。

“後來你們有去那裏收菊花嗎?”墨心雲轉頭看著一旁齊向天的側臉,從額頭到鼻尖勾勒出的線條格外的俊毅。

齊向天搖搖頭,勉強的笑了一下:“你不見了,齊清不見了,那幾天誰還有心思去管那菊花,也就到後來岳父岳母來說,你有消息了,我和劉掌櫃才開始派人去拿第三曲的村子收集鮮花。”

“那茶坯呢?”

“茶坯的話,劉掌櫃早已經讓何師傅按照你之前說的標準炒制好了,就等你回來。”

“你呢?”柔柔的話從墨心雲的心裏問到嘴裏,最終吐露出來,雙頰上也微微有些發燙。

“我?”齊向天的心咚咚的響著,就像是有一顆玻璃珠子落在心上,一跳一跳,自己卻只能任由它跳著,不能動彈半分:“就你看到的這樣。”

“嗯。”

“明日歇會兒再去茶莊,鮮花和茶坯何師傅都保存好了。”

“嗯。”

像是知道對方要說什麽一樣,墨心雲只是點頭說“嗯”,多餘一句也未曾開口。

待到第二日清晨,碧雲來看,果然看到墨心雲和齊向天一起跪在祠堂內。

“大少爺,少夫人。”

看著如此兩人,碧雲不知道是要羨慕他們的感情,還是要埋怨他們倔強。

齊向天雙手撐在地上,微微活動著早已經麻木的雙腳,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雙腿如同灌鉛一般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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