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爆發帶來的氣流碰撞，化為傾盆大雨驟然砸下。

歐鴻運凝聚靈力，借助金鱗圖構築出一道屏障，將他和莫非兩人護在其中。金鱗圖能夠飛離地面，不受大地震顫的妨礙，莫非靠在歐鴻運懷裏，展開活點地圖，努力在稠密的雨簾中辨別方向。

在這種人力不可抗的天災中，王級兇獸的獸心作用有限，大家不論分散還是抱團，能不能活下來都要憑運氣。而正是因為要憑運氣存活，有歐鴻運這個大殺器在，對他們來講，眾人聚集起來才是最好的選擇。

“我們先去找小左小右麽？”莫非問，“還有莊園那邊，羽白小藍幾個不知道能不能逃掉……”

“不，我們先回莊園。”歐鴻運道，“小左小右與林風聲實力更強，況且他們遠離火山的方向，有時間逃。羽白、小藍和斷川那邊比較危險。”

莫非看著地圖，見幾個掛著熟悉名字的小點都在移動。

“他們也在逃生，往那邊飛。”他擡手指了個方向，歐鴻運立刻催動金鱗圖飛過去。

此時夜色漸濃，但天空被黑壓壓的雲層盡數遮蓋，不見星月，只能間或從迸發的閃電中窺見依舊戰成一團的巨大黑影。兇獸依舊肆虐，更為這場災難雪上加霜。

借助活點地圖和金鱗圖，莫非和歐鴻運先去與莊園中的三人匯合，接著同他們一起去找小左小右和林風聲。

等到八人終於聚在一起，厚重的火山灰已經隨著雨水在地面結成了一層厚厚的泥漿，行動間被雨水和泥水濺到，皮膚竟會感到一片燒灼，顯然這雨也不是什麽好雨。

“此處天災界與我們之前遭遇的都不一樣。”小左小右跟著歐鴻運經歷過兩次天災界，見到如今的情形，語氣裏竟然帶著一絲凝重，“之前在逃生路上，我們親眼看到有兇獸被地裂吞噬，屍骨無存……這一次，比我們之前遇到過的都難對付。”

誰知，聽到這話，林風聲卻笑了：“我倒覺得這不是壞事。”

莫非扭頭看他。

林風聲也沒故意吊人胃口，接著就說：“靈者終歸是有不少保命本事的，但此處雲界尚武，沒有修士，面對天威就算是武林高手也難以抗衡，總會死得更快些。我們只要多撐一會兒，就能回歸雲室了。”

這話說得倒是沒錯，可莫非聽在耳朵裏，總覺得處處都透著寒意。

他不知道原本的地球會不會是眾多雲界中的一個，但那裏別說修士，就連擁有內力的俠客都從沒見過。見到此處雲界在天災下的無力，莫非總想著，如果有朝一日無人可以抗衡的天災降臨地球，那裏的人們大概也都會被靈者視為螻蟻，盡數舍棄。

一只手輕輕握住莫非的指尖，又穿入他的指縫，與他十指交握。

歐鴻運從後方將下巴靠在莫非肩頭，低聲問：“你又在想什麽？該不會在為雲界居民的命運物傷其類吧？”

莫非緩緩吸了一口氣，搖頭道：“沒有……我明白。”

他明白，靈者與雲界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生命，就像曾經的他看游戲世界裏的角色，不會把它們當做真實的生命。

就算不提雲界與現世的關系，就算這次天災是發生在現實中的，以他的能力也救不了天下蒼生，只能獨善其身。如果他手裏有幾張可以逃過天災的船票，他也肯定會放棄那些與他不相幹的人，救下自己身邊的親友。

垂眸片刻，莫非終於忍不住道：“我其實，想換歸雲令。”

歐鴻運笑：“有幸成為靈者的，還真沒幾個人兌換了歸雲令。就算頭幾次雲界歷練實在吃不下苦，生過這個念頭，也終會在積攢雲靈的過程中慢慢適應。雲界、雲室那麽多奇珍異寶，隨便拿兩樣出去，就足以在現世日日享受……怎麽？富貴優渥的生活你不想要？”

莫非想了想，突然笑了：“對啊，我就是沒追求，什麽樣的享受我沒見過？”

他這句話聲音挺大，周圍幾個人都扭過頭來看他。

林風聲最沒忌憚，笑問：“你？你享受過什麽？那些經年累月歷練出來的靈者，屋子裏都是夏天鑲嵌清涼珠，冬天鑲嵌暖陽玉的，頓頓珍饈佳肴，伺候的奴仆無數……”

莫非哼笑一聲，得意道：“我以前住的地方有空調，可也是冬暖夏涼的，而且好吃的好玩的特別多。在家懶得起床，想吃什麽一樣可以叫人給打包好了送來。還有電，嗯，無數長得漂亮唱歌也好聽的人供我娛樂，我還在水底看過鯊魚從頭上游，飛上天看過雲彩在腳下飄……”

說著，他扭頭朝歐鴻運笑：“見過這些，就算雲界外面的世界再享受，我也一樣覺得無聊，沒區別，都不如安安穩穩的活著。”

歐鴻運還沒說話，旁邊林風聲先誇張地倒吸一口冷氣。

“小莫這是嚇得說胡話了吧？”他瞪大眼睛，“鯊魚怎麽在頭上游？什麽法寶能飛到雲彩上面去？病秧子的金鱗圖都飛不了那麽高！”

莫非冷笑扭頭：“哼，愛信不信！”

林風聲不服：“要是真有能飛到雲上面的東西，這兒地動山搖的，我們倒是不用怕了，飛上去等天災界結束就行。”

他這邊話音剛落，莫非懷裏的手機就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小豆奶聲奶氣道：“抽卡箱冷卻完畢。”

莫非懶得再跟林風聲理論，他一把摟住歐鴻運的脖子，與他緊緊相貼，另一只手又與歐鴻運十指相扣，然後吩咐：“小豆，抽卡！”

小豆乖巧：“哎，好的。”

抽卡音效響過，小豆宣布：“抽卡成功！恭喜獲得‘仙舟七號全智能載人空天飛機’！獎品用途：可搭載八人進入近地軌道停留。使用期限：高精尖科技產品，從發射至降落，共存續六小時。”

莫非：……

他這何止是要上天，他這是要出大氣層啊！

這時，數道泛著無機質冰冷感的藍色線條開始在眾人周身勾勒，眨眼間化為實質，在八人身後形成嚴密包裹防護的座椅。莫非與歐鴻運被成型的座椅分開，並肩而坐，其餘人也隨著座椅的移動，被整齊列成兩排。緊接著，機艙成型，窗口出現，窗外發射架也在雨幕中轟然矗立。

各類電子面板出現，一道光屏在莫非面前閃了閃，隨後是小豆的奶音響起：“藍牙已連接。設備：仙舟七號全智能載人空天飛機。準備起飛。五，四，三，二，一，啟動！”

莫非覺得，他越來越無法直視小豆的藍牙功能了。

怎麽什麽兇殘的家夥它都能連接？！

隨著一陣巨大的推背感爆發，莫非只覺得自己五臟六腑簡直都要被壓碎了。

他呼吸一窒，登時沒工夫再考慮什麽小豆藍牙的事，下意識伸手攥住身邊歐鴻運的手腕，雙眼緊緊地閉起來。歐鴻運摸索著將手指穿入莫非指縫，與他十指緊扣。

十幾秒後，小豆的奶音再次響起：“重力轉向機動，進入空天飛行模式。”

機身開始向水平旋轉，隨後，那股強大的加速度推背感漸漸放松。

莫非猛地深吸一口氣，嘆道：“可憋死我了……”

身邊響起歐鴻運的咳嗽聲，莫非扭頭去看，發現歐鴻運臉色煞白，顯然剛才也不好受。

後方，林風聲嗓音嘶啞：“莫……小莫……我信了，真信了……你以前每次上天都這麽可怕？”

莫非心道飛機可沒這麽恐怖，這上天和出大氣層果然不能比。

說話間，空天飛機沖破火山灰層，漫天星光出現在舷窗外，西邊天際還泛著一層淡淡的灰藍，陽光尚未完全消失。

幾道巨大身影在空中飛翔、爭鬥，仿佛沒有註意到這架渺小的空天飛機。它們的鱗甲與皮毛反射著清冷的月光，在黢黑的雲層中翻騰不休。

又過了許久，空天飛機升上更高的高空，眾人察覺到身體重量的變化，不禁都有些驚訝。

“怎麽回事？”林風聲瞪著莫非，“我感覺自己變輕了！”

莫非“呃”了一聲，不知道該怎麽跟這些人解釋“重力”這種科學名詞。

他逃避般地扭頭看向舷窗外，卻突然瞪大了雙眼，忍不住驚呼：“這什麽、什麽鬼東西？！”

只見窗外是一片破裂的、不成球體的碎塊，邊緣處電閃雷鳴；無數詭秘的線條層疊纏繞，正在割裂空間；空中的星辰緩緩閃爍，遠處太陽即將沈下，它們卻仿佛是來自另一個維度的幕布，這整片大陸和莫非幾人所在的空天飛機籠罩其中……

這根本就不是莫非認知中的宇宙！

這裏沒有無垠的深空，也沒有極具美感的恒星與行星軌道，這裏就像是一個盒子，盒子內部畫著太陽月亮和星星，一塊名為“襄寧”的大陸懸浮在盒子中央。如今這“盒子”還破了，裂縫外透進來自更高層次的力量，試圖將這盒中世界破壞瓦解。

這時，小豆的奶音響起，語氣無比鄭重：“無法計算行星軌道，將消耗燃料維持低能耗飛行，預計四十分鐘後燃料耗盡。是否返程降落？”

莫非張了張嘴，正要吩咐降落，餘光卻瞥見舷窗外驟然劃過一道刺眼的強光。

這道光重重劈在那片破碎的大陸中央，將本就不成形狀的大陸切割成兩半。層層籠罩的黑雲中，閃過無數紅光與雷霆，巖漿濺射而出，山巒傾塌而下，海面浪潮激蕩，將本就破碎不堪的大陸更摧殘得千瘡百孔。

空天飛機進入節能模式，艙內燈光一片昏暗，飛行也維持平穩，不再加速。

眾人趴在舷窗邊，看向外面仿佛修羅地獄般的景象，看著那片大陸仿佛一塊糕餅不斷被刀子切割，最終變成一片碎渣。無數大型兇獸在碎渣之間飛騰跳躍，旁若無人地繼續打架。

機艙內一片寂靜。

良久，還是林風聲清了清嗓子，訕笑道：“原來，從、從天上看世界，是這個模樣？”

莫非立刻反駁：“不是的！其實本來應該——”

“此界生靈盡數消亡，天災界歷練結束。”雲界之上，一道聲音打斷了莫非的話，“共計存活八人，各獲得獎勵三千雲靈。”

與這道聲音同時騰起的，是一片濃郁的白霧，充斥了空天飛機的機艙，將幾人感官盡數隔離。

莫非感到他的手指被歐鴻運緊緊攥住，最終，這力量卻化為虛無，莫非手指一攏，握了個空。

再睜眼時，莫非已然回到了那片白霧氤氳的雲室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為什麽，我每次都能把古耽寫出科幻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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