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鴻運起了卦，算出前方山村並不平靜，今夜當有變故，但最終有驚無險，血光並不太盛。

得到這個結果，魔教教主略一沈吟，還是決定帶隊夜宿在前方山村，只下令增加一倍護衛，原本守夜的四班輪換改為兩班，又給他看重的歐先生門外增加了三名擅守的俠士。

等抵達山村，魔教按照他們一如既往的行事風格，強迫裏正為他們騰出十幾間整潔的農舍入住。

他們也不管被趕出去的村民是如何過夜的，只顧著自己舒坦。好在魔教教主總算明白“人心向背定成敗”的道理，搶地方住歸搶地方住，拔刀威脅歸拔刀威脅，卻也能約束手下不隨意殺人、不奪財、不奸|淫，免得真把一村子的人都得罪死了，晚上也難以安眠。

這樣的行事作風，倒讓莫非對魔教還稍微忍耐了一點——雖說是反派，是壞人的集結地，到底還是有底線的。

莫非雖然對他們強占民居的做法不敢茍同，但至少沒被氣得當即反目成仇。如果這群人真的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就算莫非不會殺人，也沒得雲靈可扣，無法拿同陣營的家夥們怎麽樣，估計他也會強行扯著歐鴻運離開魔教，另謀出路。

山村裏的人沒見過麽麽世面，被魔教虎著臉兇神惡煞地一恐嚇，立即就乖乖聽話，將房間讓了出來。就連裏正也不敢多說什麽，當下聯系了義莊，又打開宗祠，讓村裏沒有親戚可以投靠的人湊合過一夜。

莫非和歐鴻運照例被分配到了與魔教教主緊挨著的院落，同院廂房裏住著的都是教主心腹，沒有讓任何一名靈者靠近。

其實，莫非也明白，以歐鴻運在魔教教主面前表現出來的蔔卦手段，教主對他們雖然重視，心裏卻一定也是防著的。讓他們住在隔壁，又派了心腹前來護衛，即是保護，也是看守，說不定還兼具竊聽的工作。

好在歐鴻運本身的實力超越此處雲界俠士太多，一進屋就用靈力封了屋裏九成響動，讓外面的人即使想偷聽，也聽不真切。

莫非環顧室內一周，發現屋裏陳設簡單，雖是村院正房，屋裏卻只有一張土壘的炕床、一張方桌並三把條凳、一個五鬥櫥，外加兩口大箱子。

炕床上被褥不算整潔，顯然主家離開得急，也沒特意換過。

不過，一路行來，但凡“借”住農家，莫非也是從不上床睡覺的。

他將手裏的僧杖靠在桌邊，扯了一張條凳出來坐下，扭頭問歐鴻運：“今天晚上真有變故？”

歐鴻運點頭：“卦象的確顯示，今晚不平靜。”

莫非詫異：“你還真算卦了？我以為你是聯絡了小左小右得到的消息呢！”

歐鴻運笑笑：“也聯絡了他們，所以大概猜得到來的會是誰。今晚……”

說著，他指了指莫非斜靠在桌邊的僧杖：“今晚你可以試試手，看能不能殺掉一名地痞流氓，好歹也算你完成了一項歷練目標，將來不會被扣除雲靈。”

這柄僧杖是歐鴻運從須彌戒裏取出來，專門送給莫非使用的靈武器，雖然外表看著不怎麽起眼，但正適合莫非這個靈力剛入門的靈武初學者。

莫非伸手握住僧杖，抿著嘴唇。

關於小左小右一直跟蹤的那群地痞流氓，他也聽過一耳朵，知道那些人的大概來歷。

那是一群自成組織的靈者，並非霸者盟、無仙、天下賊和游方貨郎的人，據說他們有成為第五方靈者勢力的野心，因此每次進入雲界都要大肆斂財，盯著落單的零散靈者誘騙偷搶，甚至殺人奪寶，也的確有取死之道。

不過，不知為何，他們與霸者盟卻並不和睦，遇到攻防界，也大多會選擇正義的一方——或許是實力尚低微，還沒有霸者盟那與世皆敵的氣魄。

這次，那群人自然也選擇依附中原武林那邊，卻是給陷入魔教的莫非提供了磨刀和完成歷練任務的機會。

經過這些天的心理建設，莫非也已經做好了與靈者為敵、擊殺靈者的心理準備。畢竟，中原武林白道的俠士雖然也在他的歷練目標裏，但短時間內他無從判斷那人是否做過惡，倒不如直接找上小左小右確認的惡人。

“今晚要打架，我就不以靈力引導你修行了。”歐鴻運道，“養精蓄銳要緊。”

“嗯。”莫非點點頭，找了個幹凈的角落盤腿坐下，就要自行運功。

“不過……”歐鴻運突然再次開口。

他看向窗外，揮手撤了靈力結界，湊到莫非耳邊，壓低聲音：“……有人聽壁腳，咱們總要做個戲，不要讓教主起疑心才是。”

莫非詫異擡頭，就看到歐鴻運眼中的一抹促狹。

他頓時就明白歐鴻運的意思了。

“你！”莫非臉色一黑，低聲斥道，“我看你就是想捉弄我！”

他猜測，以歐鴻運的手段，想給這院子裏的監視者下個幻術，讓那些人自以為聽到了麽麽動靜都是很簡單的，何必他親身上場演？！

歐鴻運手中折扇刷地打開，賴皮道：“靈力用多了，我身體會吃不消的，還是你我自己演起來比較方便。我看以往你不是也挺配合的嘛？”

以往？

以往那是他剛好要受歐鴻運靈力牽引的疼，半真半假、順水推舟的也就算了，今晚讓他神志清醒地演，他可不來！

見莫非抵死不從，歐鴻運也沒勉強，最後還是動用靈力和法器，給同院的監視者下了幻術。

然後他借口靈力不支，靠在莫非身上賴了好一會兒。

當晚醜時許，變故果然來了。

對方不知從哪裏得到魔教眾人在此處山莊歇腳的消息，趁夜潛行進村，目標直指魔教眾人借宿的農舍，悄無聲息就殺了上來。

幸而魔教這邊得了歐先生提醒，留下的侍衛比較多，才沒有讓人在睡夢中一舉殲滅。

歐鴻運與莫非住在魔教教主隔壁的小院，自然也是襲擊重點，足有七八人同時翻進院內，朝主屋襲來。

歐鴻運留在屋裏沒有出門，只讓莫非帶著靈武器僧杖去迎敵：“使兩把樸刀的那人是靈者，剛好也是靈武路子，你去，小心應付。”

莫非點點頭，拎著僧杖從窗口躍出，迎上場中最棘手的敵人——靈者。

此處雲界，按照莫非的理解，用原先他看過的虛構作品分類的話，應該算是個“低武世界”。這裏的俠士沒有靈力，雖說多少會練一點內力功法，卻也遠遠沒到可以內力外放的程度，像是類似“六脈神劍”“淩波微步”這樣的武功一概是沒有的。

所以，即便只是以前的莫非，憑借散打功夫，在此處世界也能算得上一位中品俠士。若是再會一兩樣武器，那就是各處勢力都會爭搶的“高手”了。

如今莫非剛剛修行入門，身體裏有了點靈力，再借由僧杖將其發揮出來，單論戰鬥力，其實已經與魔教教主不相上下。

只是他實戰經驗還欠缺太多，對上高手還是明顯落於劣勢，又沒真的見過血，氣勢上也稍遜一籌。

好在兵器有“一寸長一寸強”的說法，莫非的僧杖對上對面靈者的樸刀，兩人堪堪能打成平手。

誰知，打著打著，那人竟突然厲喝一聲，催動靈力，使兩把樸刀上沾染了幽藍幽藍的火焰，刷刷兩刀，便將莫非手中僧杖杖頭的包金給削掉了！

場中雲界中人見那靈者雙刀起火，全都楞住，別說魔教這邊的俠士，就連中原武林眾人，看向那靈者的目光都透著驚懼。

靈者之間，其實一直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則：凡降臨雲界，盡量不使用出超越此處雲界眾人認知的力量。若一定要用，則必須保證身邊無人註意，或旁觀的都是靈者，或借幻術遮掩。總之，務必不能讓雲界本土居民產生懷疑。

這條不成文的規則由來已久，據說，一旦有人違反，讓雲界中人意識到這世上還有完全碾壓他們的強悍能力，並為之產生向往，便會發生十分可怕的事。

眼下，靈者與此處雲界俠士正在混戰，那靈者刀身火焰靈氣昭然，簡直如暗夜篝火般明顯！

於是就連與那靈者處於同一陣營的人都登時變色：“強子！住手！”

那名叫強子的靈者殺得上頭，麽麽話都聽不進耳，揮舞著裹挾藍色火焰的樸刀，繼續朝莫非身上猛砍。

莫非勉力運轉靈力，以僧杖勉強應對，卻被對方壓得一步一步往後退。胸腹承受了巨大的壓力，雖然一直招架格擋，沒有受到皮外傷，卻被對面強勢的靈力沖入體內，嘴裏泛出一股子鐵腥味。

屋裏，歐鴻運透過半開的窗戶看向外面，一手緊緊攥著折扇，一手手腕輕翻，從須彌戒將金鱗圖取了出來，隨時準備出手。

魔教教主狠狠扭斷與他對戰的俠士脖頸，看向手持火刀、步步緊逼著莫非殺去的強子，雙眼迸發狂熱的光芒。

他口中喃喃：“傳聞竟是真的……竟是真的！這世間，武道之上，果然有仙魔之道！”

就在此時，狂風大作，竟沒有將夜空中原本蓄著的那層薄雲吹散，反倒不知從何處卷來一層厚厚的陰雲，登時將漫天星月遮了個嚴嚴實實。

陰雲之中電閃雷鳴，雷光紫裏泛紅，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不祥氣息。

雲界之上，一道聲音穿入在場所有靈者的耳膜：“此處雲界遭願力震動，雲界封印出現裂痕，界外力量滲入。雲界等級提升為——天災界。”

作者有話要說：禍起小強：小強給這次雲界歷練帶來了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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