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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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由於救護車沒法塞下那麼多的人,最後還是讓蒼一個人跟著翠山行上了救護車,而幾個男股長便回宿舍替翠山行拿一些必要的證件衣物;把翠山行送進了急診室,在一串腦波什麼的檢查後,確認翠山行只是精神上刺激過大,生理上是沒有什麼大礙,為了保險,還是讓翠山行轉到一般病房住個一晚觀察,待病人轉醒後再做檢查。

把翠山行轉進病房的等待時間,簡單已經把翠山行的證件從宿舍裏拿了過來,順便收拾了些簡單的衣物,望著翠山行昏睡的蒼白臉色,簡單陪著蒼把手續都處理完畢,看著堅持要留在醫院的蒼,簡單只是拍拍蒼的肩,再看看床上的翠山行,說他明日會再過來便先走一步。

蒼看著昏睡的翠山行,不自主的伸手握住了那冰冷無溫的手掌。

他很擔心,非常非常擔心,看到那樣的翠山行,一種幾近窒息的疼痛從胸口爆開,雖然外表還是一樣的冷靜,但他自己知道,從來都是從容握勝的他,第一次有了抓不住的恐懼。

幾乎無眠的到了天亮,八點多時,有人來敲了門。

不是醫生,是翠山行的家屬;昨晚蒼讓簡單聯絡教官,把緊急連絡資料調了出來,順便要簡單給聯絡人打個電話。

結果簡單在淩晨兩點打了手機過來,這一層樓是可以使用手機的地方,蒼接了電話,簡單的口氣有點奇異,他說小翠的監護人與第一聯絡人不是父母,是他的阿姨,已經聯絡對方,對方說一早就會到。

蒼握著手機輕皺了下眉,望著持續昏睡的翠山行,淡淡說了聲謝謝。

當蒼打開門,門前站個一個溫柔氣質的女性,外表約莫三、四十歲左右,看著那張秀麗的面孔,蒼怔了下,他見過這個女人,嘗試在記憶裏搜尋了下,蒼難得錯怔的望著眼前的女性,「┅請問妳是翠蕓小姐嗎?」

那個女性帶著擔憂的頷首微笑,那笑法,幾乎與翠山行如出一轍。

蒼輕輕笑嘆,都是姓翠,他怎麼沒有想到翠山行跟翠蕓是親戚┅

翠蕓,當今琵琶名家之一,如果小翠讓她帶大的,會那麼一手琵琶也是理所當然。

讓翠蕓進了房,翠山行依舊沒醒,翠蕓伸手撫著翠山行蒼白如昨的臉色,聽著蒼的描述,輕輕嘆了口氣。

『心傷啊┅』翠蕓憂郁的笑。

蒼看著翠蕓,倒是沒有好奇,反而是翠蕓開了口。

『你是小行的學長?』

蒼答應了聲,『我是夏蒼。』

翠蕓看看蒼,微微的笑了,『除了學長,你是小行什麼人?』

蒼一怔,看著那個眼底一片清明的溫柔女性,垂眼微笑,『愛他的人。』

翠蕓淺笑,『小行一定還沒有答應你。』

蒼微微一笑,『有一天他會答應的。』

翠蕓是真的笑了,這個孩子她聽過,優秀到她的經紀人跟她提過,公司有準備把他拉進來的打算。那時她路過他們正在看的,蒼的比賽紀錄帶,的確是,技巧與情感表現上都有相當程度的孩子,雖然還是大二學生,但是再磨練個幾年,絕對能在樂壇闖出一片天地。

加上那張臉,翠蕓笑了笑,放在專輯封面絕對就是一個賣點。

只是沒想到,竟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遇到這個孩子。

比起同齡的孩子,蒼是顯得成熟而且內斂,不說長相,那身氣質,不是一下兩下可以假裝或培養得出來的。這種孩子不多,但翠蕓見過幾個。看著他對小行的態度,翠蕓知道,這種孩子,因為太過優秀早熟,所以不會輕易動情,但是一但放了下去,便是一輩子;即便被傷得遍體鱗傷,該說擇善固執,還是執迷不悔?

翠蕓看著蒼,輕輕嘆了口氣。

她在想,要不要把小行的事情告訴這個孩子,還是讓小行自己來說。

翠蕓自己突然笑了起來,小行的個性,她難道還不了解麼?那一個脆弱卻愛撐著堅強外殼的孩子啊┅

蒼看著驀地看著自己不放的翠蕓,翠蕓起身,示意蒼跟她走。

蒼看了看床上的翠山行,輕抿了下唇,他知道翠蕓要告訴他一些什麼,但是他不想小翠醒來時,身邊沒有人。

翠蕓看著有點躊躇的蒼,微微笑意更甚,自己開了門走出去,蒼望著那背影,再回頭看著翠山行,嘆了口氣,還是跟了出去。

然後,蒼聽到了一個故事,一個不怎麼快樂而且悲傷的故事。

蒼回到病床邊,翠山行還是沒有醒,蒼雙手合十的抵在顎上鼻前,想了很久很久的一段時間,久到看到翠山行醒了過來,帶著他出院,到上車回家,蒼都還一直在想。

翠蕓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想了一下,才慢慢的開口。

翠山行的母親,是她的姐姐。

她的姐姐,嫁給了一個經商的男人。這個男人,在翠山行出生三歲時經商失敗,雖然不是負債千萬,卻讓這男人一厥不起,整天便只知道喝酒澆愁。雖然數次她要她姐姐離婚,但顧著翠山行還小,加上擔心監護權問題,她姐姐便這麼艱苦的撐了下來。

如此過了兩年,翠山行五歲了。

這年的某一天,她姐姐與那個醉酒的男人又起了沖突,那男人不知道發什麼瘋,把五歲大的翠山行抓起來掐著脖子,威脅她姐姐把錢交出來┅

翠蕓在這裏停了很久,吸了口氣才又開口。

我姐一心想把翠山行帶回來,一直沒有正面回覆男人的要求,那男人一怒之下,把家具推倒在我姐身上┅那個是一個家飾櫃,櫃面有玻璃。

我姐被櫃子推倒在地上,櫃子的玻璃沖擊之下碎裂,就,

翠蕓的聲音帶了點哽咽。

這麼被玻璃碎片劃破頸動脈。

送到醫院急救時,已經沒有生命跡象。

小行從那個時候開始,就非常害怕看到血跟醫院、以及玻璃碎掉的聲音。我並沒有在案發現場,是後來女警告訴我,小行那時候的狀況。

翠蕓指尖點去眼角的淚光,續道。

因為母親過世,父親入獄,我便把小行領養過來,小行因此便跟著他母親的姓。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把有稍微自閉傾向的小行拉出來。

翠蕓看著蒼,微微一笑。

有一天,小行看著我彈琵琶,看他好奇,我讓他玩了一下,沒想到小行的音感好得驚人┅翠蕓微笑,就是所謂的絕對音感與絕對音準,那時候聽到他一根一根弦的撥給我聽,雖然沒有配上左手,但是每一個撥的位置都再精準不過┅到現在,我一想起那時候的震撼,我還是相當激動┅

翠蕓笑了笑,所以我讓小翠開始跟著我練,琵琶古箏這樣慢慢玩過來,現在想想,或許,這也算藝術治療的一種吧,只是後來他竟然堅持要走演奏這條路,我雖然不是很同意,但是也許那是他的一種慰藉罷。

我把小行的故事告訴你,是因為小行絕對不會把這件事情說出口,而或許因為這樣,小行一直有意識無意識的在抗拒著愛情;你是好孩子,我看得出來你的認真,告訴你,是希望你能給小行,多一份的照顧與疼惜。

蒼看著面前帶著點緊繃的翠山行,微微的溫笑著。

或許他還不夠成熟,或許他沒辦法向翠蕓承諾太多,但是剛剛在廚房裏沖著茶,望著飄起的茶煙,蒼突然想清楚了。

不用太多,他只要,小翠每天能比昨天,多幸福那麼一點點,那麼,對他來說,就已經很夠、很夠了。

蒼看著翠山行,很溫柔、很溫柔的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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