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門外，從門板上不大不小的門窗往內看，嘴角不由牽了一絲笑意。

裏面的那人，一頭青絲用筆挽了個髻，戴了副眼鏡，專註地看著譜架上的譜本，然後手挑撥了幾個音，皺了皺眉，再看看樂譜，再撥了撥弦，如此反覆試了幾次，蒼微笑地看著裏面的人終於展開了秀氣的眉頭，沒有再停下的順完一段譜。

他輕敲了敲門，裏面的人擡了頭，轉過來的臉看見是他，微微綻了一抹笑，放下手上琵琶，起身幫蒼開門。

「學長？怎麼過來了？」翠山行溫柔目光裏帶了點意外與疑惑，他記得，蒼今天應該是幫校外社團做義務指導不是？

「回來拿個東西，看見琴房還亮著，想你大概還沒走。」

翠山行低頭笑了笑，看在蒼的眼底，卻帶了那麼一些疼惜。

「學長社團指導結束了？」

「早結束了。」蒼忍不住好笑，擡腕讓翠山行看清了時間，不意外地看見翠山行的一臉意外，「這麼晚了？」

「是，早就過十一點了，再不走你就要被鎖在琴房一晚了。」琴房一般開放時間是到晚上十二點，如沒有事先申請密碼，過了十二點就會被保全系統鎖在琴房，出入不得。翠山行剛看了時間，匆忙收了譜與樂器，拎了背包熄燈鎖門，看見堵在門邊的蒼，翠山行吶吶了幾聲，帶點躊躇的開口，「┅學長，你可以稍微讓開一下嗎？這樣我沒法鎖門┅」

蒼輕輕一笑，側身讓開，「你剛剛在練什麼？」

「┅」鎖好門的翠山行轉身，聽見蒼的問話，不由頓了一頓┅「學長來很久了？」

「不久。」蒼朝電梯邁步，翠山行忙跟了上去，「大概十來分鐘吧。」

┅那已經很久了┅翠山行默了默，電梯在叮了聲，跟著蒼進了電梯，LED的顯示燈跳著數字，翠山行看了半晌，才慢慢看著蒼，答了，「是學姐剛來臨時拜托的曲子，怎麼了嗎？」

蒼淺笑，按著開門鈕，示意翠山行先出去，自己後腳跟了上，「只看你練得有點頭痛，好奇罷了。」

「┅」翠山行停步，想了想，「難是不難，但是指法跳得大了些，花了點時間適應。」

蒼沒說什麼，只點了點頭，猝不及防地握住了翠山行的手，翠山行呆了呆，沒反應過蒼的舉動，蒼微笑，一手掌心托了翠山行手掌，一手剝起了翠山行指尖。

「假指甲，忘了。」

翠山行怔怔地定了住，任蒼一片一片，將膠帶攙著指甲剝了下。

蒼一邊剝，一邊覷眼瞧著臉色愈見緋紅的學弟，翠山行略不自在地抿著唇，沒看見低著頭專註地剝著指甲的蒼唇邊，淺淺含了抹深意的微笑。

其實，蒼並不是一開始便註意到翠山行的存在。當一般學生在學科與術科的試練後取得入學資格時，翠山行並不在這群學生，或說是他的學弟妹之中。當他大二忙碌在舉辦迎新晚會、被系上所有人推出來做了系學會會長時，翠山行，都還不在這裏。

直到他大三那年的開學，他意外地看見了，今年轉系、與轉學考的錄取名單。

錄取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叫做翠山行。

蒼這時，只是多留心了下，這個第一名轉考進來的學弟。

大三這年的事務特別忙，一連串的文化祭音樂祭校內外交流甚至國際交流，接恰的事務壓得系會成員喘不過氣，不巧這年秋天，一波病毒感冒來勢洶洶，幾個系會成員便這麼倒下，倒得令人措手不及。

當蒼安撫完病倒的成員，獨自回到系會辦公室，望著桌上那些成山文件與便條，能力如他，也不由苦笑。

而這時有人敲了門，門開了，蒼看到門後綁著一蘋長馬尾的美宣股股長，招著手對他俏皮地笑了笑，然後從背後，拉出了一個俊秀溫文的青年。

蒼看了看她，再看了看他，美宣股長小燕把那個青年推到了他面前，說，這是你新的秘書長。

蒼看著青年，系上這麼多張臉孔，極有少數他會不認得，而這青年，溫溫雅雅一副知書達禮的模樣，蒼相信見過的話他絕對不會忘，但是他在腦海裏卻遍尋不得，任何一絲關於這個清俊青年的資料。

『他叫翠山行，他就是我們的會長，蒼。』

小燕一手指一個，在青年神色不變不驚的溫和眼底，他才猛然想起，那張貼在布告欄上，排在那寥寥數行名字裏的那個榜首，翠山行。

沒有想到是，他是在這樣子的情況下，遇到了他。

看他一副略帶疑慮的神情，小燕狠狠捶了他肩頭一記，『人家好不容易才說服小翠的，你那是什麼不信任人的表情？啊？』

小翠啊┅蒼不住抿笑，倒也不再說什麼，把翠山行帶到了原本秘書長的桌前，翻開行事歷，並著翠山行的肩，一項一項說給了他聽，翠山行沒有太多表示，大多只是點頭，也沒有提出什麼問題。只是在這樣子講解的過程，蒼不知道怎麼的，方才還略煩的心緒，竟慢慢一點一點地被撫平。

把事務整體說完，翠山行也只還是點了點頭，蒼雖然說了有問題盡量問，只是看翠山行那模樣，蒼在想，或許到頭，他都不會開口問他問題。

而翠山行，也真的沒有問太多的問題，仿佛理所當然般地，翠山行坐下的第二個小時，蒼就聽見翠山行開始撥出一通一通的電話，從確認參加人員到連系接泊車輛等等零星瑣事，都讓翠山行一一處理得有條不紊。

甚至，他在忙碌討論中還聽到了，翠山行帶著微微笑意，仿若熟人般地與電話彼方的人相談甚歡。

當他們開始討論音樂祭的售票與宣傳事宜，一向安靜的翠山行偶爾出的幾句意見，竟讓系會的幹部與前輩都詫了一詫，於是有人開始好奇翠山行的來歷，一個進這個辦公室沒有多少時間的人，怎麼可以這麼快地融入這個情境毫不別扭。

翠山行面對著其他股長的追問，只是安靜地笑一笑，而小燕則是笑得一臉奸詐開懷。

於是蒼想了一想，開口，『你是轉系的吧？』

翠山行微微歪著頭，慢慢地點了一下。

然後蒼手指敲了敲桌面，又開口，『藝術行政？』

翠山行擡頭，望向了蒼，微微彎起的笑意，溫柔得仿若春天帶了花香的風息，沒有花瓣斑斕絢麗，只帶了沁人心脾的微甜清新。

蒼一直在想，這，算不算某種的一見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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