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沈默中，安樂眼中的笑意變得更深。

“大人，其實你不必這麽咄咄逼人。”

縣令大人抿了口茶，悠悠然道：“本官只是有點好奇罷了。”

安樂幹巴巴道：“大人好奇的事情真多……”

縣令大人掃了他一眼，“為何你會認識四鬼？為何你的棋藝可以勝過棋鬼？為何所事情都會圍著你轉？”

安樂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茶，最近定安縣的天氣漸涼，他已經可以看到從茶杯中氤氳而出的薄霧了。

“大人，”安樂重新擡頭，先前眼中的所有情緒都消失殆盡，“我與四鬼是舊識只是偶然。至於棋藝，大人憑借著什麽堅信四鬼就一定是天下第一？”

縣令大人默然。

安樂用熱茶捂著手，“這些巧合以及我說過留著我一定對大人有利，不知大人是信還是不信？”

“不信。”

“……”

縣令大人也不糾纏著這些了，“最後一個問題，你的武功從哪裏學來？”

安樂沈默了。

“嗯？”

安樂摩挲著茶杯，從杯壁傳來的溫熱讓他有些安心。

“大人，記得我說過有個姓梅的老頭教過我下棋嗎？”

“記得。”

“也是他教我的武功。”

縣令大人一只手支著腦袋，挑眉道：“那本官還真是想見見這位奇人。”

安樂瞇了瞇眼睛，“總會見到的。”

“大人還有別的問題嗎？”

縣令大人喝了口茶。

安樂起身扛起刀，想走了。

“等等。”

安樂轉身，無奈道：“大人還有什麽事？”

“回來把茶喝完，別浪費，這茶很貴的。”

“……”

“還杵著幹嘛？”

“……來了來了！”

……

一整杯茶下肚，安樂覺得他的喉嚨都被澀的沒知覺了。

“茶果然不適合我！”

為了報覆縣令大人的過分節儉，安樂偷偷地在晚膳的時候趁著縣令大人不註意，撿了塊紅燒魚肉塞進嘴裏。

然而看見了魚肉少了一塊，瞄見了安樂嘴角沒抹掉的湯汁，瞅見了安樂自以為很隱蔽的偷笑的縣令大人：“……”

無奈的縣令大人暗中嘆了口氣，算了，隨他去吧。

總之，安樂腆著肚子心滿意足的蹭回了自己曾經是雜物室的房間。

因為縣令大人用晚膳的時間都偏晚，所以安樂總是很晚回房，月亮都已經掛在腦袋頂上了。

安樂摸了摸有些脹的肚子。

“饅頭吃多了？”安樂有些擔心自己要胖了。

他隨手挑了挑燈芯，繞著房間中央的桌子走了幾圈。

覺得消化的差不多了，安樂想滅掉火光睡覺了，卻聽見了撲棱棱的振翅聲。

剛打開窗戶，一只羽毛色澤極其漂亮獨特，卻叫不出名稱的鳥拍著翅膀落在窗沿上。

安樂：“……”

不知名的鳥：“嘰——”

安樂：“……”

不知名的鳥：“嘰嘰……”

安樂：“……”

不知名的鳥：“嘰嘰嘰！”

“迷路了？”安樂百無聊賴的摸了摸那只鳥的腦袋，發現羽毛意外的柔軟。

不知名的鳥拍了拍翅膀，飛起來，撲棱棱的撲在安樂臉上。

安樂：“……起開！”

那只鳥又拍了幾下翅膀，沒飛起來，倒是抖了安樂一臉的鳥毛。

安樂：“……”

安樂毫不客氣的拎起那只鳥，往窗戶邊一丟。

鳥拍拍翅膀繞了幾圈，最終識相的飛遠了。

安樂摸了把臉，抖掉了一手的鳥毛。

默默地關好窗戶，並發誓不論聽見什麽聲音也不開窗開門的安樂終於躺在床上，一邊嫌棄被子太薄，天氣太涼，一邊跌進了夢鄉。

事實證明，天氣的確涼了，縣令大人聲旁的小廝給的被子也的確太薄了。

安樂一個噴嚏……醒了。

安樂朦朦朧朧的眨眨眼，轉頭看看窗戶，還是黑壓壓一片，天還沒亮。

他默默地把頭擰回來，準備再睡一覺的時候，他的餘光瞄見了一個黑影。

“……”

提問：安樂最怕什麽？

回答：他最怕沒酒沒錢和鬼。

“……”

黑影一動不動的杵在安樂床邊，因為黑影面對著窗戶，微弱的月光透過來，照的黑影那雙眼睛異常明亮。

“鬼啊！！！”

安樂嚇得不輕，直接從床上跳起來！掄起枕頭就往黑影身上拍過去！

那枕頭也在意料之中的被黑影輕易接住。

“坐下，大晚上的鬼叫什麽？”

這熟悉的冰冷的聲音——

“大人？”

“嗯。”

安樂神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大人才是大晚上的跑到別人的房間裏裝鬼……”

縣令大人放下枕頭，冷冰冰道：“本官忽然想到件事。”

安樂一屁股坐在床上，半瞇著眼睛無奈道：“大人什麽事情一定要大晚上的說，明天說不行嗎？非要來嚇我。”

縣令大人冷哼一聲：“只不過你膽小罷了。”

安樂揉揉眼睛道：“大人有事情就說吧，我還想睡覺啊。”

縣令大人卻沈默了。

“大人？”

“你有沒有聽見鳥鳴聲？”

“……大人真是好耳力，我這裏離大人的房間十萬八千裏遠，大人怎麽聽見鳥聲就知道是從我這裏傳出去的？”

縣令大人輕蔑道：“你以為我是你？”

“……”

“我可不記得我的府上有鳥。”

安樂嘆了口氣，“是有只鳥，大概是迷路了，撲到我窗上了，還弄得一地的毛。”

縣令大人低頭，好不容易借著月光看清了地上的羽毛，他一臉嫌棄道：“給本官打掃幹凈！”

安樂一楞，“現在？”

“現在。”

“……”

縣令大人不由分說的轉身就走了。

還不替他關上門。

“……”

看著那扇大大敞開的門，安樂呆呆的自言自語道：“他到底是來幹嘛的？”

……

感謝昨晚縣令大人閑來無趣的半夜到他房間裏裝鬼，還讓他大半夜不睡覺起來打掃，安樂頂著兩個黑眼圈去用早膳了。

“大人。”

“嗯？”

“以後請不要半夜來找我了。”

縣令大人抿了口茶，“因情況而定。”

“……”

安樂默默地往自己嘴裏塞饅頭。

“可記得昨晚本官提過的鳥鳴？”

安樂眨眨眼，“記得。”

“有何感想？”

安樂莫名其妙道：“覺得大人的府上還真是安靜。”

縣令大人也莫名其妙了，“此話怎講？”

“大晚上的，這麽遠的距離都能聽得見鳥鳴聲，難道還不算安靜？”

縣令大人略沈吟道：“聽得見細小的鳥鳴聲說明是四周太安靜了。那你這只鳥準備什麽時候也叫幾聲？”

安樂握著饅頭的手一頓，他似乎抓住縣令大人話中的某些東西了。

“大人的意思是指？”

“你說四鬼不一定就是天下第一，那麽你是不是應該在本官面前展示一下你比得過四鬼的某些才能？”

安樂放下啃了一半的饅頭，他一直彎起的嘴角被抿成了一條線。

“大人這麽做的用意是？”

“本官說過了。”

“大人想借著我代替四鬼之一，來找到刀鬼？”

“不錯。”

安樂第一次大膽的在縣令大人諷刺道：“大人真是想多了。”

縣令大人倒也不氣，淡然道：“那你給本官想一個不想多的辦法來。”

安樂擡了擡下巴，瞇著眼睛道：“四鬼除了刀鬼本人和棋鬼外，不是還有兩鬼嗎？”

這回輪到縣令大人嗤笑了，“你知道那兩個家夥躲在哪裏？詭異的醫鬼的行跡遍布江湖，罷官的詩鬼不知在何處隱居，如何找？”

安樂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大人，如果我說詩鬼也在江南，大人會信嗎？”

縣令大人挑挑眉。

安樂撇撇嘴道：“大人不是想讓我這只鳥鳴幾聲嗎？那就鳴唄，要知道鳥可是會相呼相應的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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