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1)

關燈
“你在做什麽?安小姐。”

刀刃逼近, 鋒利的刀刃緊貼著安槐序細嫩的肌膚, 她緊咬後槽牙,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果然是你做的,易子曰。”

“你說什麽?”

“林家給了你多少錢讓你害許終玄父母?!”

易子曰臉上一片死寂,像覆了一層千年寒霜。

“商業上的競爭變成人命買賣, 做這樣的事,良心不會受到譴責嗎?”

“也對,幹著人命交易的人怎麽可能還有良心。”

易子曰抵著刀下挪了兩寸,似乎是在找一個合適的位置,劃開一道漂亮的口子。

人為刀俎,安槐序深吸一口氣, 看著窗簾透進來的一絲光,又如此慶幸被易子曰逮住的人是她,而不是陸林鐘。只要陸林鐘沒事就好······

“說得不錯。”易子曰用刀身拍拍安槐序的臉頰, 按亮手機, 屏幕上是陸林鐘發過來的短信。

“所以安小姐和女朋友裏應外合,潛進我家裏找證據?”

“算我倒黴, 今天落在你手裏。”安槐序瞇了瞇眼睛, 迅速擡手, 控住了易子曰手裏的刀。對方笑意森然,反應比她更快,眨眼間就把安槐序胳膊擰轉在身後,按到地上,□□直接撞到地板, 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安槐序感覺渾身骨頭都要散了。

“嗯,算你倒黴,我練過搏擊。”

易子曰手腳麻利從地上摸到窗簾的綁帶,將安槐序兩只手反背著綁緊。

“你別以為——唔”

易子曰不耐煩地團起毛巾,堵上安槐序的嘴。

“唔唔——”

安槐序抗拒地往後躲,腦袋一磕,撞上了矮櫃的角線。易子曰把安槐序從書房拖到客廳裏,拿了兩根加粗的繩子將她綁牢在桌腿上。

安槐序身上扭打過的傷痕、被撞過的地方,無一不在火辣辣地痛。

她恨恨地盯著易子曰。

她面前的人長得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卻有最骯臟陰冷的內心。她知道自己大抵會有怎樣的下場,可門外的陸林鐘還有機會逃生,她必須保護陸林鐘,萬一······沒有萬一!

安槐序用力撞向桌子,可楠木桌穩若磐石鎮在原地。

“唔——”,她不安地扭動身體,手腕被繩子擦得火辣辣地疼。她手腳並用,試圖碰倒身旁的桌凳,發出聲響,給陸林鐘遞信號。如果陸林鐘能聽見什麽,一定會知道裏面事情有變。

“想問你們怎麽露餡兒的?”

易子曰沈眸,冷冷瞥了一眼安槐序,不緊不慢地說:“陸小姐這人我還是知道的,她找人辦事,請人吃飯,從來都不會早到。”

安槐序睜大了眼睛。

“說來連老天都在幫我。”易子曰嘴角揚起輕笑,眼裏淌出一陣快意:“睡個午覺醒來發現赴約的時間晚了,準備出門卻恰好看見書房外蕩過去一個人影。”

安槐序:“······”

易子曰突然蹲下來,指尖用力捏緊安槐序的下巴,冷道:“你們在查的事情,我都知道。”

安槐序的後腦勺抵著桌腿,呼吸粗沈,下巴被捏得一陣酸麻,心裏充滿了憤怒和恐懼。

原來從始至終,她們都是別人的獵物,獵人在一片瘴氣彌漫的森林裏設下無數的陷阱,卻冷然地站在山頂偷窺一切。她們自以為敏捷靈巧地躲過了陷阱和□□噴射的子彈,跑向森林的出口,卻是落入了獵人早已織就的大網······

“嗡”伴隨著手機震動聲,一束亮光撕裂了客廳裏緊密沈抑的昏暗。

易子曰松開安槐序,撿起安槐序扭打時掉在門邊的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滑了幾下,嗤鼻:“她在門外?”

安槐序拼命搖頭。

易子曰一臉了然,嘴角勾了勾,憐憫地看著安槐序,就像看著在她課上暗度陳倉自以為能漫天過海的學生。

易子曰輕步走到門邊,把編輯好的短信發送。

安槐序屏住呼吸,屋子裏靜得出奇,大門外收到短信的響鈴,像一根針精準無比地刺入了安槐序的神經,擊潰了她心理防線。

易子曰回過頭冷冷地看著她:“來都來了,當然得請進來。”

“唔唔——”安槐序驚駭地睜大眼睛,奮力掙紮。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易子曰翻出五鬥櫃上的一卷塑料膠帶,留下一個陰鷙的背影。

“咚咚咚”

密集的敲門聲像敲在了安槐序的心上,一下又一下。

安槐序呼吸急促,額上沁出了一層冷汗。

快走!快點離開這裏!

她看不見易子曰,卻清晰地聽到了易子曰手覆在門把手上的聲音。

“唔——”

不——不要——不要開——

可惜,上天沒有聽見她的禱告。

“嗒”清脆一聲。

門開了。

***

陸林鐘躊躇地站在易子曰家外,安槐序進去已經有十幾分鐘了,為什麽還沒有來給她開門,電話也無人接聽。

“叮”手機屏幕亮起,易子曰給她發來了短信:我已經到了,你人呢?

陸林鐘盯著短信,隱約覺得有哪裏不對,靜下心來細想,又思考不出個所以然。她蜷起手指,又往門上敲了幾下,門裏似有幾聲不大不小的動靜。

突然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來,難道······

門鎖哢噠一聲彈開了,陸林鐘猶豫了一瞬,試探性地往前探了一步。

黑暗中傳來淒然地聲響,“唔——”

她循著聲音走近了幾步。

“砰——”一聲巨響,大門猛然闔上。

陸林鐘驚恐地回過頭,易子曰隱在暗處,陰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她。

陸林鐘下意識拉住五鬥櫃,易子曰站在門後,嘴角掛著一絲凜冽的笑,忽然伸出一只手猛地將她重重地摔在墻上,後腦勺與硬墻猛烈撞擊,傳來悶悶的鈍痛。她還沒反應過來,對方已經手腳並用,拉開了膠帶從後面綁住了她的手腳,“易子曰,你在做什麽?!”

易子曰自上而下地看著她,冷笑道:“我在做什麽?!不應該由我來問,你們在做什麽?!”

陸林鐘凝眸,明白了眼前的易子曰,或許才是真正的她,狠戾果決,毫不留情。

“小序呢?!你把她怎麽樣了?!你放——”

易子曰揪住她的衣領,毫不留情地將人抵在玄關櫃上,封住了陸林鐘的嘴。

積雨雲向城市中心漸漸聚攏,被夜色籠罩的津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囂浮躁,街道變得空曠,道路仿佛加寬了許多,卻被夜風填滿,窗外的寒囂是幽冷客廳裏唯一的聲響。

一支煙的時間過去,稀薄的雪粒被狂冷的夜風裹挾,積郁在她心裏的往事被層層揭起,歲月的累累瘢痕清晰可見。易子曰清麗的臉上浮起與年齡相去甚遠的成熟,甚至是滄桑。

窗外飄起了鵝毛大雪,易子曰撚滅了手裏的煙,回到客廳裏,沈眸看著面前的兩個人。

安槐序和陸林鐘兩人背向對方被綁在桌腿兩側,易子曰靠著吧臺,坐在兩人中間,把玩著手裏的打火機,不時低頭看她們一眼。

“你們知道得太多了,我不可能放你們走。”

兩個人同時擡頭看她。

易子曰雙肘反撐著吧臺面,細長的腿垂在吧臺凳上晃了晃,漫不經心道:“我是個商人,或許你們給我的利益足夠多,說不定······能打動我。”

易子曰挑眉:“開價吧,我給你們林氏集團和陳銳往來的證據,幫你們證明當年那起車禍是一場精心布置的惡意謀殺。”

陸林鐘警惕地瞇起眼睛。

“和我做交易你盡管放心。拿到這筆錢以後,我會換一個全新的身份,開始全新的生活,只要你們不來打擾我,我就絕不會來打擾你們。”

陸林鐘了然,這的確是易子曰一貫的行事作風,不僅有全身而退不受牽連的辦法,還要從中獲取最大的利益。

易子曰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陸林鐘身上,“我和陸小姐做了這麽久的生意,也算是很熟悉了。”

她蹲下來,揭開陸林鐘嘴上的膠帶:“我把這個機會先給你,怎麽樣?”

陸林鐘臉色沈冷,擡眸看著易子曰,嘴唇微動:“什麽意思?”

“當然是陸小姐想的那個意思。”易子曰臉色極淡,自上而下俯視她,“你們兩個人,只能有一個活著從這裏走出去。”

“嚴格來說,你們非法入侵他人住宅,我是正當防衛。”易子曰側過頭看向安槐序,眼神讓人不寒而栗:“我說得對嗎?安小姐。”

陸林鐘臉上頓失血色,整顆心被恐懼緊緊攥住,慌亂驚懼地跳動著,一次緊過一次。

真的沒有一點轉圜的餘地了嗎······

“我給你。”陸林鐘聲音短促,“我有的一切全都給你,只要你——”

她喉嚨一緊,哀然的眼神變得堅定:“只要你放了她。”

安槐序耳朵裏嗡地一聲,手腳發冷,如墜冰窟。

她怎麽能讓陸林鐘來承擔這個後果。

安槐序在地上拼命掙紮,額下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嘴裏艱難地發出聲音:“唔唔——”

“聽起來—

—“”易子曰拉長了尾音,似在認真考慮。

“除了我的銀行款項,國內外有的不動產,我手裏持有的我父親公司的股份我也會折換成現金給你。”

“這筆錢,足夠你在這輩子在任何一個國家,一直過著優渥的生活。”

易子曰仍是考慮的模樣。

“你放了她,我打個電話,一天之內所有的錢都可以到賬。”

“還不錯。”易子曰挑眉,悠然感嘆。

安槐序猛一用力把面前的小馬紮往前踹了半米:“唔——”

易子曰側頭看了安槐序一眼,端起吧臺上的茶杯,拂了拂手裏的茶杯蓋,悠哉地喝了一口茶,說道:“雖然不錯,但我還是想聽聽安小姐能給我什麽好處。”

緊塞在安槐序嘴裏的布團取下來,安槐序狠狠地唾了一口,恨恨地盯著易子曰:“放了她。”

易子曰揚眉,不緊不慢地蓋上杯蓋,放回原處。

“我告訴你,如果你放了我,我保證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陸林鐘:“小序!”

安槐序不予理會,平靜地與易子曰對視:“小區樓層和外墻都有監控,嚴格來說,只有我一個人是非法侵入,她是從大門進來的,而且你們約好了見面,短信就是證明。”

“你如果殺了她,就是犯罪。”安槐序迎視著易子曰越來越冷的目光,繼續道:“你書房裏的東西我看到了,她沒看到。”

易子曰起了身,抵住安槐序的脖頸。

“易子曰,你不要忘了我是法學專業畢業的。只要我有機會從這扇門走出去,我會用盡一切辦法讓你付出百倍的代價,我說到做到。”

易子曰手上添了幾分力道,眼裏漸漸起了殺意。

陸林鐘:“安槐序!”

“你閉嘴!”安槐序低吼,“你竟然還想給她錢包庇她,讓她放了我?你憑什麽為我的死活做決定?!她做的事情就是犯罪!就該受到制裁!我絕不會讓她有機會換一個身份繼續過下去!”

陸林鐘心口一悶。連呼吸都有幾分不暢。安槐序這麽做完全是在激怒易子曰。她僅有的,能說動易子曰放安槐序的籌碼在這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易子曰往後站開,雙手環抱在胸前,半帶笑意的語氣像兩塊粗糲的石頭在摩擦:“

這麽看來,我不殺了你,確實有些說不過去。”

“不要!”陸林鐘試圖撫慰易子曰疊起的情緒:“易子曰,你別傷害她,你想要什麽我都會想辦法給你的。”

“陸林鐘,你敢給——唔——”

易子曰捏住安槐序的下巴,把毛巾又塞回她嘴裏,自上而下地俯視她。

“陸小姐,你說一個人有了錢,還有什麽能吸引她?”

陸林鐘臉色凝滯住。

“哦!美人可以。”

易子曰含笑拿起吧臺上的刀,走到陸林鐘身旁,彎下腰,在她耳畔暧昧地低語,“我先解決她,然後~”

語氣輕佻,如幽暗陰詭的地獄惡魔。

安槐序拼命地掙動,“唔——”

陸林鐘渾身驟冷,靠著桌腿,望著易子曰喃喃:“易子曰,你不要傷她······”

易子曰不理會她,走到安槐序面前,像看實驗室操作臺上的實驗品,目光興奮。

“給安小姐安排個最痛苦的死法吧,在人體上動刀,我很在行。”她陰森森地笑著,“我去廚房裏拿個空盆過來,陸小姐還能聽見血流下的聲音,滴滴答答,由快變慢——”

易子曰如言走向廚房,安槐序靠著桌腿閉上雙眼。

“不要——”陸林鐘聲音變得嘶啞,顫抖著啜泣兩聲,兩眼裏一片通紅。

易子曰散漫地回頭,玩味道:“嗯?不要?”她來回摩挲著刀把,左手輕輕擦拭刀刃,玩味地冷笑:“那你求我?或許我會考慮······”

陸林鐘緊緊抿著雙唇,胸口仿佛被插了一把利刃,痛得難以忍受,臉上毫無血色。

從她決定給易子曰錢的那一刻,就已經無所謂尊嚴可言。

安槐序每多一次掙紮,她的心就撕裂一點,陸林鐘濃長的睫毛顫了顫,易子曰坐回了吧臺凳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可以做任何事,只要安槐序能好好的,她甘願做任何事。

陸林鐘靠著桌腿,幾縷細碎的長發落在額前,薄唇微啟,一直在顫抖,不停地顫抖,像極了像極了深秋時節掛在枝幹上徒勞掙紮的殘葉,破碎的,雕零的,頹敗的······

“我······”陸林鐘頹然低下頭,“求你······”

剎那間,四周寂靜,時間仿佛停駐。

安槐序不再亂掙,心臟被人用鉗子絞住,痛得胸腔欲裂。她雙目輕闔,兩滴淚從眼角迅速落下,沒在衣間。

她最愛的人竟然被易子曰這樣□□,這比殺了她還讓她難受。

易子曰點頭,暧昧地撫上陸林鐘的臉頰:“不錯,我也考慮好了,給她個機會讓她臨走前和你說幾句話,然後讓你看著她死。”

陸林鐘渾身血液凝固,連維持呼吸都要抽幹掉她最後一絲力氣,拼命地搖頭,啞然失聲,忍了許久的眼淚決堤。

易子曰把毛巾從安槐序嘴裏扯出來,扔在腳邊。

“有話快點說。”

耳畔是陸林鐘低低的啜泣,她漸漸冷靜下來。

事情真的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好在她現在能確認易子曰暫時不會傷害陸林鐘。

她放心了,也滿足了。

只是······她從來沒有想過以後陪陸林鐘走完餘生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個人,她不想接受這件事,可她又必須······

眼淚被安槐序生生壓回去,這是她們之間僅剩的時間了,她一分一秒都舍不得浪費。

她知道陸林鐘害怕又絕望,她好想看一眼陸林鐘,再抱她,吻她,安撫她,可是她可能真的沒有機會了。

“六六,不哭了。”

女孩嘶啞又溫柔的聲音幾乎已將陸林鐘的心揉碎,陸林鐘臉色蒼白如紙,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安槐序喉嚨一緊,呼之欲出的話被她狠狠地掐斷。

她其實有許多話要告訴陸林鐘,她此生最難忘的事,最慶幸的事,最幸福的事,最後悔的事,全都和陸林鐘有關。

人啊總以為一生那麽長,卻不知生離死別何時會來問候。

在一起的時候她們總以為以後還有機會,她到現在才明白,不是只有失去才能稱為錯過。

從前所有的不珍惜,都是遺憾,都是錯過。

她們還沒有舉辦婚禮,還沒有一起旅行,還沒有一起做所有浪漫的事,她甚至還沒有機會去見陸林鐘的父母。

她還沒有變得足夠成熟理性,還沒有改掉所有缺點,還沒有成長為一個可以擔當家庭的人,一心愛護她的愛人。

所有人眼裏,陸林鐘幾近完美,只有她知道陸林鐘最最需要愛護。她好像什麽都沒有做,就再也沒有機會。

她想看陸林鐘穿一身白色的婚紗,想聽陸林鐘站在玫瑰叢中許下動人的愛情誓言,想等她們一起白發蒼蒼,行至暮年······

可一切都要停在眼前了。

此時她說的一字一句都會成為陸林鐘餘生最最痛苦,無法釋懷的回憶。

她深愛陸林鐘,又怎麽忍心讓陸林鐘以後過得不快樂,又怎麽忍心讓陸林鐘想起這一天,這一刻的情景時還有許多豐滿可陳的東西······

生命那麽長,她們的緣分這麽短。她只能允許她們相愛的這半載時光像瞬間點亮夜空的焰火一樣存在於陸林鐘的生命中,待陸林鐘很多年以後偶爾想起,也只有一瞬。

那一瞬間,只有光彩璀然的絢麗,沒有煙花雕零的落寞。

她現在,什麽都不能說。

只有什麽都不說,這個註定讓人難以忘懷的夜晚才會被陸林鐘快點忘記。

安槐序看向易子曰,眼神寧靜得像月出東山的崖山海岸。

“易子曰,你會對她好嗎?”

易子曰不答。

安槐序嘆了一口氣,自問自答道:“我就當你會。”

懸在陸林鐘睫上的淚水倏忽落下,她怎麽能讓安槐序來承擔這一切。沈默的每一秒,每一分鐘,她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碎裂開的聲音。

“我已經沒有什麽要說的了。”

易子曰淡淡地“嗯”了一聲,割斷安槐序腳下的繩子。

安槐序被易子曰一推,臉貼在地上,艱難地朝陸林鐘擡頭,看見陸林鐘淚水漣漣的臉,眸光軟了下來。

讓我最後再看你一眼,我是個貪心的人,這一眼一定要看得足夠久······

“六六,閉眼睛。”她語氣溫和得像在哄孩子。

陸林鐘五內俱焚,她不接受這個事實,她不接受以後沒有安槐序的生命,她不接受!

心底翻湧的悲傷變成撕心裂肺的啞音:“不要——”

“噗嗤。”易子曰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手起刀落,精準地劃斷安槐序肩上的麻繩,擺擺手道:“行了行了。”

“???”安槐序驚愕地擡頭掙開了綁住自己的繩子。

“陸小姐,趕緊把眼淚擦擦,我家都要水漫金山了。”

趁易子曰側頭對陸林鐘說話之際,安槐序猛地把她撞到地上,掐著她的脖子,厲聲問:“你說什麽?!”

易子曰被撞得眼冒金星,無語地撇嘴:“安同學,你真的野蠻!”

“說!怎麽回事?”安槐序回頭看向陸林鐘,手上不覺又加了一點力度。

“我說,我說,你先松手。我不是林氏集團的人,也沒有害你們老板的父母,剛才是我和跟你們開的一個玩笑。如果我要是的話,早就一刀結果了你們倆,還廢話那麽多。”

安槐序不為所動,易子曰拼命給陸林鐘發求救信號。

陸林鐘輕輕叫了一聲:“小序——”

安槐序摁著易子曰,擰起眉峰:“你大爺的!到底怎麽回事?”

“就這麽回事啊!”易子曰攤手,“咳咳,而且是你們懷疑我在前的吧,私闖民宅,我就一時起意演了一出,順便考驗一下你們的愛情。”

安槐序冷靜下來,撂開手底的人,拿刀過去給陸林鐘松開繩子和膠帶,小心地將陸林鐘抱在懷裏,擦掉女人臉頰上的眼淚:“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易子曰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撞痛的肩膀,湊過去看陸林鐘,嘖嘖感嘆:“神仙愛情真是讓人落淚,我酸了。”

“滾!”安槐序臉黑得可怕。

易子曰努努嘴,打開了客廳裏的燈,從電視櫃底下摸出兩瓶藥,拿了包棉簽放餐桌上,遠遠坐在沙發一側看著兩個人,眼裏暗暗浮出一抹欽羨。

安槐序跪坐在陸林鐘身旁,小心地把人攬在懷裏,放柔了聲音:“她有沒有傷到你?”

陸林鐘搖搖頭。

“在玄關那撞到哪裏了?讓我看看······”安槐序語氣關切,眼裏寫滿了心疼。

“手疼不疼?都磨破皮了。”陸林鐘握住安槐序的手,用棉簽蘸了碘伏,輕擦她雙腕上的傷口。

安槐序抱著陸林鐘,在她額上落下淺淺的吻。

還好,還好······只是虛驚一場······

見兩人你儂我儂,易子曰一陣心煩,下了逐客令:“擦完了藥趕緊給我走,難不成你們還想留在我家吃晚飯?!”

安槐序想起什麽似的,松開陸林鐘,拽起易子曰往書房走:“走!”

“今天你不說清楚這怎麽回事我是不會走的。”

兩個人推搡起來,易子曰被安槐序拖到門邊,死命拉住門把手,安槐序用腳抵住門板,手伸進門縫,探到了墻上的開關,用力一按。

華燈之下,書房像是被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成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安槐序呆立在門口,易子曰別過臉,神色覆雜。

書桌上,矮櫃頂,書櫃裏,滿是用款式相同,大小不一的相框裝裱好的相片,相框裏的主角也都是一個人——許終玄。

一幅半身彩照沾滿了整面墻,正對著書桌。照片裏,許終玄穿著一件緞面白襯衫,上半身直立,眉眼微垂,拿著筆姿態優雅地在文件上批閱。她一頭黑發濃密如瀑,連發尾卷起的弧度都幾近完美。照片放得太大,連許終玄的濃密眉睫都根根分明,雪膚紅唇格外生動。

安槐序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她目光流連在墻上、桌上大大小小的相框上,最終停在了一張許終玄一身黑白配色的職業裝的照片上,照片裏許終玄看上去卻比現在青澀稚嫩,臉比現在要圓一點,還有點嬰兒肥,只是拍照時許終玄視線的焦點卻不是鏡頭,而是其他地方。

安槐序印象裏不記得許終玄什麽時候參加活動還刻意有穿正裝了,疑惑道:“這是大學時候的?”

易子曰靠門站著,手藏在身後緊抓著門把:“嗯,大一開學,她代表法學院參加學校的辯論賽。”

這是易子曰第一次拍許終玄。她當時是校報記者,負責做辯論賽專題報道,拿著相機坐在前排,一眼就註意到了許終玄,安安靜靜坐在臺上,氣質格外清冷出挑。

她按下快門,定格下當時的畫面。

大部分小說都會以此為交集,發生一連串美妙暧昧的故事,才有所謂的後來。可是她的生活,並不像小說。

從小到大,她都是最出眾的,說是天之驕子也不為過,可她的感情卻是萬萬千千個不值得贅述的故事中,最普通的一個。

那時,她坐在觀眾席,掏出筆記下了許終玄的名字,學院,班級,預想著在辯論賽結束後找許終玄做一個小的采訪,這樣她們就可以認識了,或許還能成為朋友。

散場時她擠到前排,可許終玄卻抿著淺淺的笑容走向了臺下的另一個女孩。她還是追上前去,對許終玄說:“同學,我是校報的,能不能就辯論賽采訪一下你,只要五分鐘。”

許終玄看了看身邊的女孩,拒絕了她:“同學,我還有其他的事趕時間,你去采訪我師姐吧。”

那是許終玄第一次和她說話,那年,她十五歲,喜歡上一個從來不曾註意到她的人。後來,她努力參加大小活動,有意無意蹭法學院的課,只是為了能夠多出現在那個人的視線中。她想,等到她十八歲的時候親口向許終玄表白,哪怕她在無數次的偶遇中已經看出來,許終玄有喜歡的人了。

她總是追逐著許終玄的背影,遠遠地看著許終玄和那個女孩聊天,說笑。她一遍一遍警告自己不要心存奢望,卻怎麽也無法控制自己不傾慕那個人。她心底還留著小小的念想,她想,萬一有一天,對方回頭了,也許會看到她熾烈的目光,她們就會有故事。

可是沒有,整整一個大一,許終玄的目光永遠往前,永遠落在那個叫做孟秋的女孩身上。

一次也沒有回過頭。

而她跟在許終玄身後,拍下了整整一冊的背影。

後來,還沒有等她十八歲,許終玄就出國了,走得匆忙,去向不明。

孟秋滿津城地找許終玄,而她滿世界找許終玄。

那年,她大二,十六歲。在其他同齡人正茫然於未來,忙碌於學業刷題考試時,她四處搜尋許終玄的消息,上天入地,黑道白道。她慶幸自己早早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也慶幸自己有能力去找許終玄。

她用盡一切辦法,終於在十八歲那年知道了許終玄父母在美國發生車禍的事,知道了許終玄在美國所上的大學,知道了許終玄的居所。

那年,她十八歲,帶著一腔的興奮坐上了越洋的飛機。

她看到了另一個模樣的許終玄,剛硬疏離,強勢冷淡,很熟悉也很陌生。她看到許終玄眼底的疲憊,肩上扛著的責任,像近鄉情怯的游子一樣,又一次沒有勇氣走過去打擾許終玄。

她想,她可以等,這一次她想等到許終玄處理好這邊的事,等到自己的出現不會打擾到許終玄為止,她就向許終玄告白。

她在紐約做交換生學習那兩年,她在許終玄的住處附近租下一套小房子,成為許終玄的鄰居。

可學業忙碌,她們見面的次數並不多。她最滿足的事也不過是趁著一月一次的兩天假期從紐約去芝加哥,住在與許終玄僅隔一條窄巷的小房子裏,遠遠地看她一眼。

有一次,她看見許終玄獨自坐在公園外的長凳上,長發隨意綁在腦後,手裏捏著一冊書看得專註,夕陽的餘暉將她的黑發鍍上一層淺金色,整個人看起來安靜溫和。

那天她鼓足了勇氣走向許終玄,可是她才走到對方身後,發現許終玄捏著的書裏夾著孟秋的照片,看得那麽專註。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最終轉身離開。

兩年交換生期滿,她回國後便用手裏一筆錢開了一家小酒吧,用手裏的人脈給人傳遞消息,生意越做越大,所得只是為了查清當年的車禍······

今年,她二十三歲了,和許終玄連朋友都算不上······

她做的事,也一直都師出無名。

驕傲如她,一向自視甚高,可她在後面偷偷喜歡了許終玄整整八年。

這本來是無人知道的秘密,所有的事情即將水落石出。她想,待到許終玄與所愛之人幸福相守,她就抽身而退,別無他求。

可這個保守了八年的秘密被人誤打誤撞撞破了。身上圍繞的那圈神秘光環不再,她被打入凡塵,成為庸庸眾生中最普通的那一個。

她們會怎麽看待她?覺得她可憐?可笑?還是可悲?

陸林鐘走到易子曰身邊,心領神會。

那次,她第一次將許終玄帶去雲頂花園,易子曰看見許終玄時,脫口而出——“她回來了?”

現在回想,易子曰當時的話暗含了太多意味。

安槐序心有觸動,不敢置信道:“你該不會是喜歡——”

“是啊!我就是一廂情願喜歡她!我就是因為喜歡她才去管她的事!”易子曰拽起安槐序的胳膊把人往外拉,“看夠了嗎!看夠了就趕緊走!”

易子曰猛地把門拉上,從櫃子裏摸出鑰匙反鎖。

“現在她和孟秋在一起挺好的,你別——”

“難道我就賤到去插足別人的感情嗎?!”易子曰對面前兩個人吼道,“她在國外那七年,我一直都知道她在哪,我明明有那麽多機會,但我知道她忘不了孟秋,所以從來沒有打擾過她!”

過激的情緒,驟然變大的聲音,不過是她在虛張聲勢,盡全力守護自己的一點自尊。

或許她真的有很多機會走到許終玄面前說,我喜歡你。

可是她也清楚,她被拒絕的可能性一定是百分之百。

如果一直追隨在許終玄的背後,永遠不說出那句話,或許某天他們有機會成為朋友。能當朋友,對她來說就已經很幸福了······

“走走走,你倆趕緊走!”

易子曰推了一把陸林鐘,安槐序推開易子曰,把陸林鐘護在身後:“你什麽態度!剛才的事你以為就這麽算了?!”

“你們私闖民宅還有理了?!”易子曰反手甩開。

安槐序護著陸林鐘,想起了剛才易子曰開口讓陸林鐘求她的情形,臉色冷了下去:“你剛剛對她做了什麽?有你這麽開玩笑的嗎?!”

兩個人劍拔弩張,陸林鐘把安槐序往旁邊拉了拉:“算了,小序。”

“不能就這麽算——了唔——”

陸林鐘湊過去,封住安槐序兩瓣唇,“乖,聽話。”

易子曰:“······”

安槐序意興闌珊地抿了抿嘴唇,心裏又氣又無奈。

陸林鐘看準了時機,朝易子曰笑笑:“謝謝易老板在背後為許總做的事,既然大家不是敵人,不如結盟。”

易子曰挑眉掃了一眼安槐序,刻意往陸林鐘身邊挪了半寸,抱拳道:“那還請陸小姐保證我的性命安全。”

安槐序:“······”

“你們為什麽一口咬定我是林氏集團的人?懷疑我總要有理由吧?”易子曰支著下頜,“安小姐都是學法律的,難道還要我提醒凡事都要講證據?!”

“咳咳”陸林鐘清了清嗓子,“這事有誤會。”

易子曰疑惑地看著她,“總不會因為我昨晚見過陳銳你們就覺得我和他是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