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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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會的報幕人員已經上場,整個音樂廳燈光齊聚在舞臺正中央,四周一片幽暗。

安槐序借著光依稀看清陸林鐘和那個女孩的剪影,光影勾勒出陸林鐘的整體輪廓,空氣中還似有似無地彌漫著陸林鐘今天噴的香水味。

陸林鐘喜歡玫瑰,陸林鐘就像玫瑰。

是Narciso Rodriguez-Fleur Muse for her,溫暖挑逗又利落的玫瑰香在琥珀和廣藿香的底調裏湧現出全新的生命力和自信,隱秘的魅惑和烈火的熱情在陸林鐘身上的完美呈現,恍若幽暗之中開出的紅色玫瑰。

她迷戀的,就是這如玫瑰一樣的陸林鐘,張揚且有深度。她對味道超乎尋常的敏銳,也超乎尋常的挑剔,可陸林鐘身上的香味,每次都能夠不偏不倚恰到好處地打動她。

音樂會開場是巴赫的《D小調第2小提琴無伴奏組曲》,曲調悠揚,漸入幽境,黑暗中陸林鐘和那個女孩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她們,她們是在做什麽呢?

那個女孩是陸林鐘女朋友吧?陸林鐘在短短數日內就有了女朋友,甚至還不經意間帶對方出現在她的面前。

安槐序緊緊攥住穿在她身上非常違和的長裙裙擺,明明是名家演奏的樂章,可為什麽時間那麽漫長,那麽難熬。心裏好酸啊,她側過臉小聲對林於斯道:“抱歉,我想去洗手間。”

林於斯點點頭,安槐序迅速起身邁開步子越過旁邊的觀眾。

易老板戴著墨鏡,明顯感覺出有個人影在移動,清清嗓子對陸林鐘道:“安小姐離開座位了。”

陸林鐘正想回頭,被易老板及時地掰正。

易老板神秘道:“別轉過去,轉過去就前功盡棄了哦,現在我才是你的人。”

陸林鐘白了易老板一眼,幽幽嘆了口氣。不過對方說得沒有錯,在安槐序餘光能看到的範圍內她必須能夠沈住氣。

等安槐序完全離開那排座位,易老板終於松開陸林鐘的手,陸林鐘起身追了出去。

安槐序腳踏著穿不習慣的恨天高又酸又惱,完全忽略了臺上的樂聲和身後的腳步聲。她走得很吃力,腳擡得很費勁,好不容易邁著步子到了最後幾級臺階。她穿不習慣高跟鞋,也不喜歡陸林鐘待在別人身邊。

可她不能將這樣的情緒說出口,也沒有立場去指責陸林鐘的過分。

安槐序繼續往前走,擡腳的高度不夠,出其不意地朝前俯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這下要斷腿了。

安槐序即將和臺階親密接觸的時候,一只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手臂,她機敏地抓住旁邊椅子的扶手,長出一口氣,還好沒有摔,不然等下真的會出名。

她慢慢站起身,看見一雙裸色紗面高跟鞋,鞋面上的紗上訂著淡水珍珠,工藝精湛的定制款,這雙鞋的主人一定是個漂亮有品味的小姐姐吧。

隨後往上是深色的裙擺,直到完全站直,她看清楚了剛扶她的人,五官驚艷,還有一雙讓人過目不忘的桃花眼。

安槐序慌了,心底湧上來除了一點錯愕之外,剩下的竟然是喜悅。三秒之後,她清醒縮回手,和陸林鐘保持適當距離。

“謝”安槐序道謝還未說完,陸林鐘把食指壓在她的唇上,拉著她一前一後走出音樂廳。

大廳主要是依靠建築四邊安裝的窄光束LED射燈照明,不同的功能區采用了相同的光色,良好的顯色表現了地磚到墻壁不同的建築材質,大廳邊界被完整地勾勒出,很空曠,很靜謐,很冷清。

空曠的音樂廳外場只有她們兩個人。

陸林鐘把安槐序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剛剛沒有看夠,這會兒她要一次性看夠。

安槐序小聲道:“謝謝你。”

“謝我什麽呢?如果是謝我剛剛扶了你一把,那只是舉手之勞,安小姐不必客氣。”

陸林鐘邁開步子,往安槐序身旁靠近。

“為什麽不繼續聽音樂會了?”陸林鐘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長凳上的安槐序。

安槐序不敢說話,也不敢看陸林鐘。陸林鐘她心裏明明知道卻還問,難道陸林鐘要逼她說出那個無法說出口的原因嗎?她也想說出口,可說出口之後呢?她能給陸林鐘什麽?給根本無法兌現的承諾,還是給虛無縹緲的未來。

陸林鐘在安槐序身旁緩緩坐下,安槐序根根分明的睫毛在整個外廳燈光照射下鍍上了一層淺褐色,眼裏是憂傷,是慌亂。欣賞著安槐序的慌亂,陸林鐘總覺得她離想要的又近了一步,可她又不忍心,愛情這東西還真是磨人。

安槐序頭不斷往下低,盡可能地逃避陸林鐘的目光,周圍不斷在靠近的逼人氣勢,她招架不住了。

“嗯?”陸林鐘不依不饒地追問。

真的是太過分了,安槐序終於擡起頭,瞪著陸林鐘。

陸林鐘在那雙黑白分明圓潤靈動的杏眼裏找到了答案。她的寶貝在用眼神告訴她,她吃醋了。

安槐序嘴唇微微翕動,有的話呼之欲出卻不能說出口。她不能和陸林鐘這樣不明不白地再繼續糾纏在一起。

陸林鐘回望安槐序,向安槐序確認:“因為我?”

安槐序的瞳孔緊縮,不再直視著陸林鐘。

“不是······”

“是。”

陸林鐘伸手搭在安槐序的肩上,安槐序立刻躲開了。

“不要。”安槐序聲音不大,聲調卻高揚,她站起身往音樂廳門口走了兩步,沈聲道:“陸副總,請不要逾矩。”

陸林鐘楞在原地,手也就此僵住,眼底凝起了濃的化不開的哀傷,訕訕地笑了笑把手收回來。沒關系的,她只是又被拒絕了一次而已。

看陸林鐘的神情和動作,安槐序心疼,可她就是那個讓陸林鐘傷心的人。她緊緊握住拳頭,小跑著走向音樂廳。

身後遠遠傳來陸林鐘困惑又哀傷的語氣:“小序,你為什麽不肯面對?”

安槐序確定陸林鐘沒有追過來,也確定陸林鐘沒有再看著她,她站在音樂廳最後一排,無視周圍人投過來的奇怪目光,緩緩地蹲下身。

她真的好累。

陸林鐘問她,為什麽不肯面對?

可又有誰能告訴她,要怎麽面對?

高中的時候,她的數學成績總是很勉強,每遇上很難的題目,從來就不會勉強自己做出來,只會毫不猶豫地把難題丟到一邊。而她現在面對的問題比數學題更難解,難到她從小到大都沒有遇到過,也沒有人會告訴她該怎麽解,怎麽面對。

易老板聽小提琴聽得昏昏欲睡,後面離座的人已經回來了,然而她的金主卻沒回來?她回頭了望望門口,陸林鐘也沒在,掏出手機給陸林鐘發消息:金主,你在哪兒?

隔了二十來分鐘才收到陸林鐘回覆:逛街。

她是真搞不懂陸林鐘這個女人在想些什麽,追個人還能把人丟下,自己跑出去逛街了。算了,懶得問什麽時候回來,愛回來不回來,最好別回來。反正她就一群演,主演不在,何必加戲。

安槐序心不在焉地聽完了整場音樂會。

直到音樂會散場,陸林鐘都沒再出現。

聽眾有序地退出音樂廳,她起身,刻意看了一眼空了的座位,陸林鐘應該是真的生氣了,走了也好······

身後傳來林於斯的聲音:“音樂噴泉改日再去,我先送安小姐回家吧。”

安槐序看了一眼高跟鞋:“對不起,我下次不會再穿高跟鞋出門了,真的是太不方便了。”

林於斯沒有多說,掏出手機打電話給司機。

安槐序從窗口看到馬路上車輛一片紅燈:“林總,剛剛散場,外面車流密集,我們等等再出去吧。”

“好”

音樂廳人越來越少,易老板摘下墨鏡站起來,默默想:這陸小姐萬一真的沒戲了會不會不給票錢?畢竟這陸小姐白嫖了她不少好酒,前科實在太多。

金主八成是不會回來的,還是拍拍屁股走人算了,易老板身後突然射來一道視線,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誰,又敬業地把墨鏡生生按回去,演技精湛,扮演一個眼睛不太好使的姑娘。

音樂大廳裏有個人孤零零站了很久,安槐序上前一瞧,發現是陸林鐘帶來的那個女孩,她轉身對林於斯道:“林總,一會兒我們順便送那位小姐一程吧,她,她的朋友好像不在這裏了,而且她眼睛好像也不是很方便。歌德劇院這個地方晚上很難打到車。”

林於斯點點頭。

安槐序走過去,在女孩面前試探性揮手,等等,這張臉怎麽有點面熟?好像在哪裏見過,不過這墨鏡太大,擋住大半張臉,也沒法認得出。

“您好,陸副總她好像不在這裏了,你需要我們送你回家嗎?”

易老板警覺地往後退。

安槐序擺手,“我們沒有惡意的,也不會傷害你,只是單純覺得這邊打車不方便所以······”

易老板想回答,可開口說話會暴露嗎?不說話安槐序會不會以為她是啞巴?還是用咳的吧。

“咳咳咳”

安槐序:“你還好嗎?”

易老板臉咳得通紅,轉過臉看見一道深紅色的影子往這邊閃過來,作勢捏著嗓子繼續大聲咳。

陸林鐘走過來反應很快:“啊,她,她感冒了嗓子啞了,講不出話。”

易老板:“······”

易老板不得不配合陸林鐘說的話繼續咳,偌大的外廳裏,回蕩著她的咳嗽聲。

安槐序看著突然出現的陸林鐘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陸林鐘看著林於斯道:“林總是打算送安小姐回家嗎?”

林於斯頷首,算是默認。

陸林鐘從第一眼看到林於斯就知道此人家教素養絕佳,所以她現在決定利用這一點,必要時,她就是會不擇手段。何況這事關她今後的幸福,怎能不利用一些對自己有利的條件呢。

“我剛好要到安小姐住的雲山墅區辦事,我想麻煩林總幫我把朋友送回家,作為交換,我也會幫林總把安小姐安全地送回家,您看怎麽樣?”

林於斯看向安槐序準備征求她的意見,而安槐序此時正看著地面入神,良久,林於斯還是答應了陸林鐘的提議。

陸林鐘很快就跟林於斯交代了把易老板送回雲頂花園。易老板皮笑肉不笑地瞟了陸林鐘一眼,這個不擇手段的女人。

林於斯和易老板先進了電梯,陸林鐘和安槐站在電梯前,陸林鐘拿出身後的購物袋,蹲下身。安槐序的第一反應是往後退,陸林鐘留意到安槐序的動作,嘴角的那抹笑裏摻足了苦澀,連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陸林鐘把紙袋打開,從裏面拿出一個鞋盒,鞋盒再打開來,是一雙淺米色的平跟單鞋。她把鞋從鞋盒裏拿出來擺在了安槐序面前,動作溫和,連聲音都很輕地對安槐序道:“換上吧。”

安槐序站著沒有動。

陸林鐘沒有擡頭,聲音帶著柔軟:“不是不習慣穿高跟鞋嗎?那就不穿。”

安槐序看著蹲在她面前的陸林鐘,心裏五味陳雜。這麽多年來並不是她不喜歡什麽,就可以拒絕什麽。她今天不習慣高跟鞋選擇了不穿,那以後呢?

如果她成為了林於斯的妻子,她每周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穿上她不喜歡的衣服和鞋去喝下午茶,參加酒會,那到時候她又該怎麽辦呢?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不是她不喜歡什麽,就可以拒絕什麽。安槐序把下唇咬得發白:“你不要這樣。”

她的心裏只剩一聲嘆息,她希望陸林鐘不要再這樣,陸林鐘是那麽驕傲的人,怎麽能為了自己這樣。

陸林鐘緊握的手不經意松開,她知道自己的舉動不被安槐序所接受,或許還給安槐序造成了困擾。

但她不希望安槐序看她的目光裏帶了同情,哪怕一絲一毫。

她要的,從來不是安槐序的同情和不忍,她要的是熾熱的火焰,熾烈的太陽,熾誠的愛情。

陸林鐘終於站起身,緩緩道:“先換上吧,我送你回家。你繼續穿著腳上的這雙鞋一會兒摔跤了我未必能扶得住你,到時候林總生氣了,我擔不起。”

安槐序輕輕脫掉高跟鞋,伸進淺米色平跟單鞋裏,純牛皮質地的內裏和鞋底,柔軟舒適,也是她正好貼合腳長度的碼數。

她沒有看見陸林鐘嘴邊噙了一抹轉瞬即逝的笑容。

這一路她們什麽都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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