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關燈
安德魯斯是個大塊頭。他五大三粗,一身從監獄舉重中鍛煉出來的橫肉;是那種將肥厚的脂肪穿作盔甲的家夥。他脖子上紋著白人優越主義紋身,光溜溜的腦袋和粗大的雙手從連身衣的領口與袖口中費力擠出來。他的臉已經被漢尼拔的牙齒和威爾的刀子毀掉了大半。

“這事兒沒必要繼續升級了,”威爾先開了口,“我甚至都不知道是你們怎麽開始的。但漢尼拔傷了你,你也傷了漢尼拔……要不然我們就這麽……扯平了?”

“我要切掉你這個死基佬的老二,塞進萊克特喉嚨裏噎死他。”

威爾深深吸入一口氣,緩緩地呼出來。他胃裏有種不知是惡心還是興奮的感覺。他的心跳穩定而均勻。

安德魯斯沖向他,威爾迅速後退兩步,讓他倆的全副體重狠狠撞上洗衣房的大門。眾所周知這門上的劣質鎖頭用力一撞就能推開;這就是死囚區充滿危險的另一個原因。你在洗衣房裏可以銷聲匿跡,在工業設備的轟鳴聲中隱藏住自己的動靜。威爾可以想象在這間房裏被強暴或是殺死的犯人比監獄裏任何一處都要多。他們二人加起來的重量讓門重重彈開又迅速摔攏,門角在背後的墻上砸出坑來。

威爾倉促向後爬了幾步,趁安德魯斯步履蹣跚失去平衡時給自己贏得一點緩沖空間。他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要是失手的話,威爾很清楚再加上一項謀殺未遂的罪名,終身監禁將成為他最仁慈的結局。不過萬一真搞砸了,他最有可能的下場是通過屍袋這個“快速通道”迅速出獄。

安德魯斯再次攻擊過來的時候威爾已經重新站好,但安德魯斯在腹部的全力一擊讓他毫無還手之力。空氣被擠出胸腔,但他竭力遏制著不要因為疼痛而彎下腰去。他不能冒著打碎指關節的危險使用雙手,但還是盡其所能給了安德魯斯狠狠一肘正好撞在臉上,那兒可沒剩下多少肌肉或是脂肪可以保護他。

安德魯斯又給了威爾一拳,這次正中胸口。簡直像是被一根寬四寸厚二尺的標準木料打中一樣,威爾向後跌倒了。他頭撞上地板,血液湧進嘴裏。他覺得自己咬到了自己的臉頰,這傷害讓吞咽和呼吸都變得更為艱難。

“你以為我沒辦法把你這小婊子的腸子像萊克特那樣扯出來嗎?”

威爾仰臥著,痙攣著,等著自己的橫膈膜停止抽搐好恢覆呼吸,一邊向安德魯斯比了個中指。被安德魯斯踢到身側時他蜷起身子,抓住安德魯斯的腳以盡量減輕傷害。

安德魯斯俯下身體將雙手環上威爾的咽喉。他都懶得用膝蓋制住威爾的手,只是收緊手指想讓威爾窒息。

“讓我告訴你我要怎麽對付你,”安德魯斯說,“我要先好好操你一頓,漂亮妞,然後切掉你的老二。然後我會把門敞著,說不定有人會在你流血致死前發現你。等你從醫院回來之後可以當我的好姑娘,只要乖乖聽話。聽起來不錯吧?”

威爾的視野邊緣開始模糊了。他朝安德魯斯露出一個微笑,刀子從石膏模子與皮膚之間滑到他手中。安德魯斯為威爾的毫不畏懼驚訝了片刻,而威爾將刀子狠狠捅進他腹部,向上猛力一拉。

這把刀比之前那把好用太多。鋒利的鋸齒狀刃片。而且足夠長,深深刺入安德魯斯體內。

在安德魯斯從頭頂崩塌下來之前威爾將他用力推翻在側。他重重倒塌下去,血液從他腹中傾瀉而出,光滑粘稠的黃色與粉色的腸道組織清晰可見。威爾從附近一堆衣物裏抓起一雙襪子塞進安德魯斯大張的嘴巴裏。

沒有足夠的時間留給威爾來完成他對這個男人的設計了。於是他只是將雙手伸進安德魯斯仍然溫暖的體腔,掏出他的臟器,讓它們亂七八糟地四散開來。安德魯斯的尖叫被烘幹機的隆隆作響與臨時塞口布掩蓋住,沒有洩露分毫。時間有限,沒法將場面整理得更加整潔或有藝術特質,但威爾盡快完成了能辦到的部分。

工作結束後,威爾全身已被血液浸透。他迅速扒光自己所有衣服,塞進一臺正在運作的洗衣機裏。他在一個巨大的水池邊將自己用力擦洗幹凈,拿起一旁折疊好的幹凈衣服換上。他估摸著花了五分鐘,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了,很快會有人反應過來不對勁。威爾溜出洗衣房,穿過休息區,回到自己的牢房。

他輕輕搖晃漢尼拔的肩膀,溫柔地將他推醒。“嗨,”他說。

漢尼拔緩緩睜開眼睛。他有點迷惑,用聽不懂的語言喃喃自語著什麽東西,威爾猜想大概是日語。

“我知道你現在需要睡眠,但我要求你閉嘴,別爭論。相信我就好。”威爾將上鋪的床單用力一扯,讓它像窗簾一樣垂掛下來擋住下鋪——這絕對大大違反了規定。他把自己脫光到只剩下短褲,爬到漢尼拔身體上方。

“威爾?”漢尼拔因為鎮痛劑有點口齒不清。

“天,真希望你能馬上硬起來,”威爾說。漢尼拔穿著一條束帶長褲以及一件柔軟的舊襯衣,這方便的穿著讓威爾不用真正脫掉他的衣服就能輕易地將他的性器從褲子裏掏出來。“不要動。全都交給我。”他小心地將一部分體重壓在漢尼拔髖部,將他固定住。他確信漢尼拔正盯著他,於是問道:“好嗎?”

漢尼拔撫摸著威爾的腦袋,明顯有些困惑,然而非常樂意。“大概不該這麽做,”他說,“但是,好的。我總是會答應你的。”

威爾想要慢慢來,但他們沒多少時間。他將漢尼拔的陰莖含入口中,小心不要讓牙齒刮到。漢尼拔現在還是軟的,這樣做起來要容易得多。但不知為何,現在的感覺更加的私密。他閉上雙眼集中註意力,當感覺到漢尼拔開始勃起的時候一陣安慰感沖刷過全身。威爾努力吸吮著,深深吞咽直到自己眼泛淚光,口水也不受控制地分泌出來,他發出細小的窒息般的聲響,他知道漢尼拔喜歡他這樣。

就在此時變故突發。獄警們開始咆哮起來,一級防範禁閉的警報響了起來。警衛們身穿防暴裝備沖進他們的囚室,輪椅被一把扔進大廳,床單給掀了起來。威爾被人從漢尼拔身上扯下來,警衛們沖他吼叫讓他待在地上,從背後銬起他的雙手。威爾懇求他們不要傷害漢尼拔,然而他們仍把漢尼拔從床上拖下來,讓他在威爾旁邊雙膝跪地。漢尼拔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喘息,試圖蜷起身體,但他做不到,他們將他的雙臂也擰到背後銬住雙手。

克勞福德風風火火地闖進來。“把他們拉起來,”他吼道。

“你會殺了他的,”威爾抗議道,“他現在還沒法站起來,拜托。”

克勞福德躊躇起來,似乎開始重新評估起事態。威爾是對的。漢尼拔還沒法起床,而既然漢尼拔根本沒法起床,他就更不可能造成洗衣房裏那團混亂了。

克勞福德看了一眼半垂著的床單,又看到威爾幾乎一絲不掛的狀態,還有他試圖用一側肩膀拭去的頰邊唾液,以及漢尼拔衣衫不整的樣子。一名防爆警衛掀開面罩,“他們在,額,”他說。

“別支支吾吾,”克勞福德怒氣沖沖。

“格雷厄姆在給萊克特口交,”那名獄警不自在地報告。

克勞福德看上去簡直心塞。“你他媽在耍我嗎?”

威爾努力表現得困窘不安。“三個星期了,”他含糊地咕噥,“我想他了。”

漢尼拔突然歪倒,從雙膝跪地的姿勢翻倒成側身坐在地上,在床鋪與墻壁之間支撐住自己。他發出一聲安靜而哀慟的恐怖聲響,威爾不敢說他是裝的還是真的。

“天啊,”克勞福德說,“把萊克特帶去醫護病房,格雷厄姆你跟我來。”

威爾埋下頭,拱起肩膀。“請不要取消我的聽證會,”他說,“我知道我們不應該……”他讓自己眼中顯出崩潰的神色,“過於親密。”

整個情勢急轉直下。漢尼拔被不太溫柔地搬進輪椅裏帶走,威爾身著短褲,戴著手銬,臉上掛著一副哀怨的表情,而克勞福德帶著一打防暴警衛——因為他打算在這兒抓住一名謀殺者,而不是兩名‘犯規’的囚犯。

他拽住威爾拖去洗衣房,“你來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威爾看著克勞福德,看著現場,又回頭看看克勞福德。“你是說就像做犯罪側寫一樣?”他精確地發現了克勞福德妥協的那一刻,他買了他的賬。

克勞福德長嘆一口氣。“是的,格雷厄姆,當然。”他轉身朝一名獄警喊道,“解開他的手銬,給他弄點該死的衣服來。”

“我的意見不會被法庭采納,不過我會盡力幫忙,”威爾說。被解開手銬時他沖著門口擡擡下巴,“A區所有人都知道那把鎖就是個擺設,要進來易如反掌,只要拿肩膀一撞就行了。作案兇器留在了現場,沒有可見的鞋印。血液淤積的方式表明受害者在第一次受到攻擊時是四肢著地的,殺死他的人在他身下。看到那兒的空隙了嗎?安德魯斯被推翻在那兒,在他還活著的時候。”

威爾輕巧地繞著洗衣房轉了個圈。他親身體會到為什麽殺人兇犯們總會回到他們的謀殺現場去。看著所有人漫無目的地亂轉,看著他們看到卻無法理解,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隱秘的支配感。

安德魯斯仍然仰面躺在被威爾遺棄的地方,體腔空洞,淺赤的血肉與淡黃的脂肪赫然陳列。他的內臟整齊地排列在屍體旁邊,拼出‘zig hiel’的字眼。

“勝利萬歲(seig heil)※1不是這麽拼的,”威爾指出。他對此番誤導有些小得意。

“少廢話,”克勞福德看起來很惡心。所有獄警看起來都挺惡心。這不是他們通常會接觸到的死亡方式。

“無論如何,這是一種嘲弄。不管誰幹的,可能他們的意識形態有所沖突。使用安德魯斯的內臟而不是血液是在說安德魯斯沒有膽量,他是個懦夫。有可能是幫派糾紛引起的。”威爾接過一名獄警遞過來的襯衣和連身褲。這兩件衣服對他而言都大得過分了。不過套進過大的衣物裏面,將褲腳褶起邊來顯露出赤足的樣子更容易顯得弱小而低調。

“做出這種程度的傷害不需要任何技巧,”威爾說。地板上的血跡比他印象裏多出了許多,他離開時顯然還沒有這麽糟糕。“一刺,一拉。只要有一把刀子,足夠的時間,稍微能使得上勁的手臂,任何人都能做到。”

他站在克勞福德身側,將這番場景牢記在心底。說不定什麽時候漢尼拔會想要他描述它。或許他會對威爾的心態更加感興趣,事前,當中,之後,但他也有可能會想要將這番安排先在腦中形象化起來。有幾堆衣物翻倒在地浸透了血跡。威爾心中有那麽一小部分在疑惑,到底他是怎麽錯得這樣離譜讓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還漫不經心地站在這兒觀賞自己的犯罪現場。然而他並不是真的漫不經心。但他也沒有憤怒,更沒有驚恐。他只是心情平靜。他感覺到和平,強大,骨肉中滲入一種全新的感受,但這感覺並不壞。好像一切本該如此。

克勞福德將他遣走,警告他不許再懸掛起床單。

這一次威爾等了四個鐘頭漢尼拔就被送回來了。他還是一臉倦容,但醫生們聲稱他死不了,而且他們中沒人喜歡他。在健康的狀態下漢尼拔確實能幫得上不少忙,但他惹怒過不少醫生,威爾毫不驚訝他們恨不得盡快擺脫他。

“到底,你做了什麽?”牢門一關上,漢尼拔就咬牙切齒地問道。他生氣了,威爾明白,他真的非常生氣。

威爾坐到床鋪上。他剛殺了人,精心策劃的謀殺,還開膛剖腹地展示了屍體。他還撒了謊,並且蒙混過關,逃脫了罪責。

“他們逮不住我的,”威爾說。

“你這個愚蠢透頂的小白癡,”漢尼拔松了一口氣,“要是他們拆穿了你,讓我不得不留你一個人在這裏,我會先親手把你給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