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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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她直視北海若大聲道:「那樣就不只是執著而已,而是虛厲之心利用我毒害北海,我不想變成那樣虛無的怪物,你我都要生生才能不息,如果可以一直都是北海認識的我就好了。」

「我可以送妳一程,周,妳要信我,毋須勉強自己記得。」只要周開口,北海若會親自送蛺蝶的魂魄去轉世,祂不懂蛺蝶為何要瞞著自己,北海若並非強取豪奪的神明。

「北海不懂,我想要記得,想要對你祈求啊……可是,我不願被北海當成妖精,僅是妖精而已。我貪得太多,可是軀殼卻無法承受,多到我自己都討厭繼續獲得。一度得到的我都不想放手,但卻沈重得拿不起新的回憶。」

「能被妳惦記著,我很高興。讓我托著妳吧,這樣妳要背負多少都可以。」北海若輕撫著她的頭發。

「妳我能走多遠就走多遠,只要妳願意。」

「北海會留在這裏嗎?你最後還是會離開,我現在已倦於游世,北海如果想帶我走,我會很困擾。」

「我選擇跟妳走。」

「北海,我真不懂你。」

「我也不懂妳。」

「這樣是做不了情人的,不過朋友的話還馬馬虎虎。」周站了起來,拍拍膝頭,牽著北海若來到小河邊,見那永逝又永存的飄零落花。

「這和烏有城的月亮是類似的東西,都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北海能為我拾取一朵?」周貌似無意地要求。

「拾取又如何?」

「約定的憑據,假使某日我與北海俱準備好情人之心,那麽我們便做情人也無不可。」

海神待其說完,不假思索涉水而過,垂手入水攔住了一朵飄流而下的花蕾,修長的手指離水,帶著破碎的琉璃清光伸向少女。

即使要訂情人之約,周也得確定北海與自己真有引子可取,因此刻意考驗,無何有之鄉並不存在任何虛實,那是蛺蝶的心境,讓如今是人類的周暫時棲息,落花流水是她的心之幻影,無數回憶的斷片,無時無刻不遠去,但也始終源源不絕地重生。

她化人時脫離軀殼的一切,幾乎都在其中。

倘若北海若無法汲取任何一朵,便毋須有新的開始,因為舊日早已完結。

使水中花得以沾黏指上化為可取之物,並非實相,取決於北海若與周的執著,是否有相應的可能。

「是初相遇的胡蝶。」她慎重地接過花蕾,置於指尖愛憐地凝視逝去的自我。

「真懷念……」

「我曾經從北海的冰上目睹倒影,北海看見的也是那樣的我嗎?」

「是的。」

「歷世之後,我將非我,但我仍然是我,而周可能會記不太清楚,但不會真的遺忘北海。」周仍貼著花蕾呢喃道。「這樣會剛剛好呢!即便到了那時,北海也要偶爾要來找我聊天喔!現在就讓我們友好地相處,度過這段剩餘的日子。」

照例,北海若並不心急,而談論了彼此心意的周,也不若過往困擾於記憶或遺忘了。

「不過,情人之心究竟有何特別?」周那古靈精怪的性情,即使現在不打算嘗試,仍提前好奇起來。

「北海和我都不知道,但聽侜張描述像是花蜜。」所以周堅持自己未對北海若動情,因為她一想起北海若的事就覺苦得要命,半點都不甜蜜,談到花蜜的滋味沒有其他存在比周更熟悉了,經過長久的反省周覺得天狐根本胡說八道。

但北海若真的來到無何有之鄉,周又覺得似乎真能嘗到甜甜的蜜香。

「慢慢來,總歸會明白。」海神清楚等待周壽命耗盡再度轉生時,祂也必須面對新的考驗,即使現在勉強催熟花蕾,也只是提早迎接殘酷的雕零而已。

守護她,這一次決不讓那只蝴蝶寂靜孤獨地飛離自己,自那天的離別後,這個願望就油然萌生。

「即使現在嘗起來不苦,往後或許也會苦的。」周依偎著北海若喃喃自語。

「那麽便再苦中作樂吧……」北海若以唇輕觸著少女眼角,如此輕柔卻突然。

「一樣的味道,鹹。」

「當然!我的眼淚又不是花蜜!」周抗議著,卻沒有推開海神,只是別扭地轉開頭,讓北海若不能偷襲自己。

名之為執著,實之曰愛染,那是祂離世之罪。

終化 天地 (上)

無數歲月之後,人間又熱鬧起來。

宋國王都商丘之北為蒙地,自蒙向東行二十五裏為空桐,蒙至空桐一帶多細澤,且近北有丹水流經,水源充沛,氣候溫和,宜農宜牧,又是近王之都,生民氣息較他國多出一分古雅。

當地桑林間有一間草屋,屋舍中二人席地而坐談論學問,都是年方弱冠的青年,外表談吐卻有著顯著的差別。

一名男子憑幾懶坐,長發自然地披在背上,頗有越人之風,衣裳也寬寬松松搭著,托腮倦眼朝著端秀凜然的友人,身著布衣的對方可就和他完全不同,年紀輕輕卻已是鋒芒難掩的傲然文士。

「阿惠,你可不可以偶爾別提那些惱人的事情,解連環卑天地之類,那種事情真的那麽有趣嗎?為何繞著名實辯論不休呢?難得相聚正該痛快飲酒才是。」最近才辭了漆園小吏的職務,青年索性從蒙城往東訪友,特別是他碰巧知道叫作惠的青年正打算到魏國去謀職,心下更加不以為然。

「哼,那經世濟民在你看來不更是老天給的苦刑,更是汙了你的耳朵。周。」惠冷笑,手裏持著細長竹簡,將竹簡按序排列,打算以細繩將這些竹簽編列成冊。

「言重,言重,只是提醒你,官沒那麽好求,我光是管個小園子就已經吃盡苦頭了,你才華好,容貌也佳,但縱使給你抓到出人頭地的機會,傾軋你的人還不知會說出多難聽的話。」憶起不愉快的過去,周的神色飛快掠過一絲陰影。

身處亂世,人身如芻狗,性命若草介,但有志之士誰無想過救人救己,從而救生民於水火之中?周年齒稍長於惠,因而略早出仕,但他所見的無一不是失望。

「不會比你說得更難聽,我早就習慣了。名利富貴有如腐鼠,其臭之甚,不可當之,但那又如何?只要有一國肯用我,我就要盡最大的努力,去治理那裏的人,使一地之民得以安存。」惠淡定地說。「就算要走在臭穢裏,我也甘之如飴,不,倘若名利能為我所用,我便愛它。」

「為何你這麽執著入世呢?」周張大嘴巴問。

被他詢問的青年一手扶額,心緒逸入神秘幽微之中。

「很久以前,我就對那些沒關系的人們很在意,雖然不知緣故,但我不喜歡一個人的感覺……」

「有我陪你啊!」散發青年不解地揚眉。

周知道惠和那些追逐高官厚祿的肥貓有些不同,貪官酷吏雖然被人詬病,但富貴名利得到手後仍是快樂的。惠醉心於「智」與「義」中,二者交織的道路縱使能成功貫徹,也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毫無解脫之期。

而且周聽證過惠的施政理想,盡管已汲取前人利弊加以調整,仍過於善良難以推行,比如偃兵養民就是一個大問題,現在誰不想打勝仗?誰不想並吞國土?這都是得拿代價去賭註,惠勢必要去碰這個釘子,然後受盡冷落,諸侯好名卻濫殺,周不忍心見難得的至友賠上身家性命。

「那是不夠的。我想做一些證明『惠』之人確切存在過的事情,哪怕後世不會記得我這個人,但是我想記住我自己。」惠一揮袖,貌似對此話題不願多談,心知周想勸退自己,而他的口舌之利也是惠所提防。

「凡人皆有欲,周,你的無用之『用』,在我之欲得中終究無用,若一毛不拔也無妨,但若宋有兵火荒歲,你待若何?」

「時也,命也,陰陽之患,非我輩能左右。」周像趕蒼蠅似揮揮手。

「子誤也,我輩既非天,何可言時言命,此人事耳。」惠瞪著眼睛說。

「人者,不也受命於天,在我看來都是一樣。」周抓抓頭發,對於惠的頑固有點無可奈何。「阿惠,你可勝人之口,終無法服人之心,縱使執政要剝拉你的必然不少。」

更糟的是,倘若惠像周一下子連個小官都做不了,青年也就不會這麽擔心了,他總有不祥的預感,惠此行訪魏將不再回頭。

「你瞧,我這樣說你,你馬上就辯我。坦白說,阿惠,你真的喜歡吃死老鼠嗎?」

「周,我問你,鴟鳥有巢,幼子哀號受雨,有腐鼠不食乎?有翅不翼乎?雖大鵬可代其母乎?」惠放下竹簡,索性不整理了。

聽不懂就好了,偏偏是似懂非懂來抵觸自己。懶散的青年腹誹。

如果是過往鬥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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