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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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侜張問。

周垂眸避開侜張的註視,天狐感覺她這個反應有些狡猾。

「我沒有許願,只是逃避了一下子。」

「逃避何者?」

「遺忘。」

魍魎的交易必然是某個生物的身體,因此為了讓對方完成交易後能夠順利地回到世上繼續生活,他們會主動滿□□易者想要改換形體的喜好,不可思議地,魍魎雖然無法懷胎生產,但他們卻能自由自在地創造任何新種族或舊有種軀體,提供別的魂魄棲息。

這部分的服務不算在願望裏,只是為了公平,讓交易的對象不失去原有身體以外的任何代價,必須靠身體來發揮或保存的東西,比如某種技藝,比如某種官能的喜好。

願望則只能許和自己有關的事。

和魍魎交易來的身體,也會歷經生老病死然後消滅,看起來很公平,唯一不同的是,為了確保契約的完整與穩固,魍魎會把這場交易的契約刻印在魂魄上,這樣一度立誓的對象便無法反悔,當時的記憶也會跟著契約被保存下來,生生世世永遠不會遺忘。

也有種說法,和魍魎交易過的對象最後都因這無法抹滅的刻印發狂,成功克服狂暴保持理性的成了神,傾向扭曲破壞的便化為魔,得到契約的存在耗費無數次生命追求解脫之力,但契約卻是無法回頭的選擇。交易之前,誰也不曾預測到日後的因果。

魂魄本身的記憶並不可靠,一次劇烈蛻變可能導致對某些往事的執著消失,再一次變化就是煙消雲散。

如成精,如死亡,再度出生,而又死亡。

換句話說,只是心靈再深沈的執著,隨著形體改變都會抹滅,只是早晚的差別,有人只執著一生,有人執著了數世,有人執著更久,可是總有一天,他們都會忘記一件重要的事。

為何執著?

褪去舊殼追求新生是萬物本能,和這天性抗衡是愚蠢危險的。

蛺蝶花了一生來貫徹這個道理,但是臨死前才成為「周」的妖精卻拒絕順應過去的心緒,所以蝶精很自然反叛了,從妖精成為人類,也只是想看看執著的自己會變得如何,有如當初她不曾強求只做普通的蛺蝶。

倘若執著是她的機變,那麽周就變得執著吧!

但她一定要記得自己為何執著。

「會很奇怪嗎?侜張。」

「不,完全就是妳的作風。」天狐跟著躺在周的身畔,凝視著這片蛺蝶心中的夢土。

「可是妳還是沒告訴我,妳執著的確切內容。」

「我沒辦法活到和你們比長壽,起碼,我不想比你們早遺忘。」周開口說。

短壽的妖精無疑會快速在輪回形變中磨損記憶,忘卻執著,因此周才做了這個決定。

「想要和北海一樣,不會遺忘。」

「妳想知道神明的感覺?付出這種代價值得嗎?」

「嗯。」少女堅定地點頭。

「是北海若的影響?」

「……」

「所以我說神明和妖精碰在一起總沒好事。」

周嘟起嘴不同意天狐的見解。

「也許祂早就忘了妳。」侜張對著她這樣說。

「我只怕北海還記得我,可是我卻忘記了。」周回答天狐。

「那又如何?」

「北海會很寂寞。」

「我就不會記得妳?」侜張斯文地問,但少女聽得渾身發毛。

「侜張不會自尋煩惱,我對你有信心!」

「真謝謝妳看得起我。」天狐哼笑擺明不買賬。

「神明沒有不寂寞的,傻瓜。」

「世上沒有誰是不寂寞的,這點你比我更傻,蠢狐貍。」

「那妳為何不化為不死之物去陪伴祂?幹脆身體也不要了,讓北海若將妳永遠冰在北溟下好了。」

「那樣才最寂寞,笨蛋。」周擡起纖細的手臂,對著天空揮了揮:「而且太無聊了。」

「交臂非故,不管在一起或分開,你我都不是囊昔的你我了。可是就像這水中花一樣,無論如何都不會消失。過去的你,過去的我。」仿佛要被沖刷遠去的花朵,卻始終駐留在某處不曾推移。天狐道。

「不會流逝的,侜張。我變成這個樣子,不只是為了北海若而已,你們托付給我的過去,我不會讓它流逝。」

「真是連罵妳都沒勁了,早死的就乖乖忘記,讓長壽的記得不就好了,這才像個道理。」

「所以我又活啦!」少女懶洋洋的語調還是和舊日蝶精的口吻一模一樣。

「那為何不繼續過下去?那些存在叫我們歷世者,可不是像妳這樣在無何有之鄉打混。」

周在長長的沈默後,才慢慢接著侜張的話又說下去。

「因為光是記住這一生就已經是我的極限了。執著之所以應該要遺忘,一定是執著下去會發生不好的事吧?我聽過的故事,執著到最後都生出恨來,所以執著……切莫不可太多,我也滿足了。」

「我不想讓北海喜歡我,然後總有一天討厭我,要連這些都記住不如只記得往日那些快樂的事……」少女展開雙臂平躺著說。

「反過來說也可以,北海一定會活很久,我也不願同樣的事發生在北海身上。如果我每次轉生都去找祂,這樣的我不是很壞嗎?既然不想如此,不如都不要發生。一次邂逅和一次告別就夠了。而且我要記得不去找祂這件事。」

「相濡以沫,不如兩忘於江湖。」某次,還是蛺蝶的周和天狐形態的侜張結伴旅行,途經一處幹涸泉潭,見幸存的魚群全擠在一處口吐白沫時有感而發。

「北海不是魚呢!」周聯想到那情景忍不住笑了。」

「「現在這樣是最好不過,和侜張的事也一樣哦。趁我們口吐白沫前,趕快游到有水的地方。」少女柔軟地打了個呵欠。「如果侜張也能忘了我就好了。」

「小蝶兒,凡事太貪心,所謂偷雞不著蝕把米。妳可不能連別人的業都搶著背。」天狐道出這句警語。

「我明白,只是沒想到,執著真的這麽苦……」周貌似平常地嘆了口氣,淚水卻無聲無息地從眼角滑落下來。

「誰說記得就不會做出妳當下不願做的事情?」天狐冷笑。「那些活得比你久,理論上也記得比妳久的存在,難道就沒有情緣糾葛?」

「啊?」少女發出疑惑的聲音。

「連動情都不知,讓我看看這草包腦袋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用力彈著少女光潔的額頭,周吃痛跳起,摀著紅腫愕瞪侜張。

「有情皆孽。」周扁著嘴巴含淚說。

「妳怎知?一切眾生妳都試過?」侜張沒好氣說。

「我沒對北海若動情。」

貌似有人自打嘴巴了,侜張連抓語病都懶,反正蛺蝶腦袋有洞他早就不是第一天知道。

「是是是,只是執著而已。」他一把攬住少女的腰,將她擁抱在胸前,這過於親密的距離,讓少女不得不貼著天狐胸膛,感受他有力的心跳。

「既然妳對北海若無情意,那就跟我回去吧,我不會虧待妳。」

「侜張,你最近是不是吃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少女還是張著大眼睛狐疑地盯著他。

「不過七八十載罷了,我要看妳打算怎麽活下去。」

「不要,我要留在這裏。」

「妳怕北海若來尋妳,妳不知如何是好?」

「周不往臉上貼金。」少女這樣說,但侜張卻沒錯過那瞬間一僵的反應。

天狐深深地凝視著她,直到少女不自在的掙紮,才輕輕將她放回草地上。

「妳確定在這個身體壽終前不離開無何有之鄉?」還真是躲個徹底。

「是。」

「我替妳的魂魄加個封印吧,不會讓妳真正遺忘,只是較難回想起來而已,有心追憶還是一清二楚。否則,我看妳變成老嫗前就要先將眼睛哭瞎了。」侜張繞著少女閑步,轉到她身後道。

「真的嗎?」周挺直著背脊,不曾回身,只是用著微微顫抖的聲音問。

「真的,無名者的力量遠在我之上,我無法抹消他們對妳的刻印,但我可以在妳神識裏做點防護。」

「那,幫幫我,侜張。」周小聲說。

天狐從後方伸手蓋在少女依然濡濕的雙眸,低聲道:「會連關於吾輩回憶一並封印,要開始了。」

他感覺有雙小手搭著自己的手腕,用力地抓著。

「白狐貍……對不起,我以後不能逗你笑了,你還是多笑笑比較好看。」

「無妨,我會留著妳給我的笑容,妳那蠢樣子我想一回就笑一回。」

侜張望著在懷裏睡去的女孩,一抹新月淡笑如約定所言悄悄浮現。

第十化 子方 (上)

那個故事結束得很快、很淡,就像一尾銀魚遁入深水時留下的漣漪,須臾沒了影子。

北海若知道周的善說故事是從何人身上學來了,大略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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