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關燈
去法國前的那個晚上,我和林駿折騰到深夜,從床上一直做到地上,我的身體一半躺在羊絨地毯上,一半置身於冰涼的實木地板上,下半身埋在林駿溫暖的身體裏面,冰火交融的滋味讓這場情事更加滋味。

去浴室清洗的時候,他又被我壓在洗手臺上插入,性器的頭部時而頂著他的敏感點緩慢廝磨,攪得他後穴裏全是淫水,滴滴答答的落在我們的交合處,搞得下面一片泥濘,無比淫靡,時而快速抽插,插得他在我背後劃出一片片抓痕,高潮的時候還在我的肩膀處狠狠地咬了一口,痛到需要摸一摸才能確定那裏有沒有被咬出血。

情事結束之後,兩個人相擁躺在床上,他已經沈沈睡去,我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摸出早就準備好的紅線,捉住他微微蜷縮的手,拉著他的一根手指,將紅線綁上一圈。

床頭著一盞暖黃色的燈,燈光有些昏暗。林駿的手膚色本就十分白皙細膩,手指修長漂亮,在紅色的襯托下更是肌膚如玉,讓人想要把它放進嘴裏來回細細地舔舐一番,好好把玩,我對自己有這樣的念頭悚然一驚,後來覺得自己在喜歡林駿的道路上越走越遠,而且快回不了頭了。

我也沒打算回頭。

我仔細端詳他的睡顏,他依偎在我的胸膛處,略帶熱氣的呼吸細細碎碎地灑在我裸露的皮膚上,讓人感覺有點癢,心卻軟得不可思議。我把紅線摘下,又牽動了他的手指,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瞼顫了顫,好像要醒了,卻沒有動。

我將紅線收好,又看了他幾眼,結果越看越挪不開眼,忍不住在關燈之前親了一下他的額頭。

他掙紮了一下,殷紅的嘴唇無意識地擦過了我的胸口。

這副樣子真乖。

本來應該就此困頓與欣然之間沈睡過去,夜裏我卻做了一個夢,夢到了我很少會記起的還是個孩子時的過去。

那時剛滿十歲,我十歲的生日宴會辦得極其盛大誇張,宴會上各種觥籌交錯,經常出現在國內政界新聞頭條的人物基本上都到了,更不用提本就開枝散葉了大量分支的葉家,家裏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也都到了,甚至還有一圈商界名流不請自來,然而第二天一早,母親就把因為前一天玩得太瘋導致那時還躺在床上熟睡的我拉出被窩。

那時正是早春,還有些冷,她看我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睡衣,換做原來肯定會大驚小怪地擔心我著涼,絮絮叨叨的給我披上外套,可是那一天,她什麽都沒有做。

沒有給我穿衣服,沒有叫我收拾一下,也沒有怕我著涼。

她就靜靜地坐在我的床頭,背挺得很直,冷冷地看著我,等待我從迷糊與起床氣中清醒,過了會兒我揉了揉眼睛,這才發現她那時身上穿的還是昨晚宴會上和一相闊太太、名媛貴婦之類打麻將時穿的晚禮服裙,臉上的妝容都沒換,昨天精心打扮的發型有些亂了,鬢發散亂地夾在耳後,眼妝也有些微微暈染,顯得眼睛周圍黑了一圈。母親從來都是精致端莊無比的扮相,此刻的樣子竟是我從所未見的狼狽。

她看著我,目光冷凝,眼睛裏面是我從來沒見過的慎重與痛苦,動搖與掙紮,就像小動物遇到危險時的直覺,我瑟縮了一下說:“媽媽,發生什麽事了?”

她的神情有些奇怪,準確地說是有些神經質,幾近癲狂,搖著我的肩膀,手勁很大讓肩胛骨隱隱作痛。她一口氣對我說了許多話,夢裏居然什麽都聽不清楚了,唯一記憶深刻的就是到後來她拿了根銀針,一只手死死地抓住我拼命掙紮想要逃脫的右手,因為過於用力,她帶著手鐲的手腕上還暴起了根根青筋,針尖一下下地,堅定且不容拒絕地紮進了我時而伸展時而蜷縮起來的手心。

我尖叫起來,左手使勁掰開黏在我手腕上的手指,手臂揮舞的時候打到她的臉,她遲疑了一下,然後用力地往我臉上甩了一個耳光,打得我懵了,鼻血緩慢地從鼻孔裏流出來,流進嘴巴裏,一股鹹鹹的鐵銹味,我的整個世界都在嗡嗡作響,搖搖欲墜,淚水奪目而出。

她見狀輕柔地撫摸了一下我瞬間腫起來的側臉,輕聲誘哄道:“乖,寶寶別哭。”

那個神情跟電視裏演的瘋子無異。

我哭喊著求救,卻沒有人回答,仿佛整幢別墅裏只有我們母子二人。

針尖紮進去會帶出一個個小點,殷紅的血珠在那個小孔處緩慢凝結,我的手一動就暈染開,血液塗抹的到處都是,一片狼藉,看起來十分可怖。

親眼看著針頭插入的視覺沖擊帶來的心理上的疼痛遠大於肉體上的疼痛,以至於我到後來幾乎是哭號著要暈過去。

現在想想,那時的我只是個普通的孩子罷了,連這種微薄的恐嚇都難以承受。

一邊施刑,她一邊說:“讓你痛是要你記住,理智要永遠控制感情,控制不住的人永遠都是失敗者,失敗者失去一切,一旦有讓你失控的人出現,就殺了他。”

這句話重覆了許多遍,許多遍,她一邊紮我一邊要求我重覆出來,我那時已經哭到抽噎,一邊打嗝求饒一邊斷斷續續地說出那些話。針刑結束之後她抱著我,她癱軟在床上,把我的頭埋進她的胸裏,嚎啕大哭起來,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母親哭泣。

哭得如此風韻全無。

她心疼地一遍又一遍地撫摸我的後腦勺,眼淚狂流,流進我睡衣的脖子裏面,很涼很冷,我恐懼得不能動彈,怕她又來折磨我。她卻再也沒有露出那副面孔,反而流著淚親吻我的側臉,無比珍視,嘴裏呢喃地說著疼是為了讓我記住,千萬不能忘,寶貝兒我舍不得你之類的句子。

她說我是葉家最後的希望,說著說著又哭起來,哭聲絕望異常,她說我一定要有出息,否則一切都完了。

她那天說出的所有話都不祥,不祥到讓人恐懼。

第二天,我就被送出了國,轉讀了英國的一個貴族學校,我是那裏唯一的亞洲人。

等回國的時候,本家已經只有我一個人還能作為,其他人基本處於被軟禁的狀態。

也是到了國外我才知道,我離開沒幾天,父親和爺爺就被傳過去扣押監察,官方傳出來的消息是中央重要官員因為貪汙而落馬,聽說真正的原因是跟一個人有關,具體的緣由已經隨著歲月的風塵永遠地掩埋起來,等我有能力得知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毫無意義。

但是那些話哪有那麽容易忘了,畢竟那天那麽疼。

我從睡夢中驚醒,在床上坐起,心臟在我的胸腔中狂跳,撲通撲通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際,我下意識地用手捂住胸口,眼前一陣陣的發黑。我劇烈地喘息,好像脫水的魚一樣貪婪的呼吸著空氣中的氧氣。

忽然間一只有些冰涼的手摸過我的額頭,那裏因為冷汗而變得濕漉漉的,十分黏膩不舒服,一雙溫熱的手臂纏上了我的腰,我回眸看到林駿帶著困意的臉埋在我的背上,他輕聲說:“怎麽,做噩夢啦?”

我抓著他軟軟垂下的手,吻了吻他的指尖,低聲說:“沒事。”

他長長地哦了一聲,聲音中帶著困倦,我又躺回床上,胸膛因為赤裸的暴露在空氣之中有些變涼,林駿乖乖地縮回我的懷裏,溫暖的肉體貼上來,這一刻心裏竟是無比的滿足與契合。

我聽著他綿長規律的呼吸聲,他又睡著了。

我低頭吻了吻他的發旋。

因為是正午的飛機,第二天一早便要出門,東西早就收拾好了,還是林駿親手和我一起整理的行李箱。之前林駿嫌我總是穿得像個剛出來找工作的楞頭青,在一起後沒多久就帶我去了他常去的店裏給我買了幾身行頭,我沒什麽好扭捏就接受了那些動輒價錢夠重蓋我老家房子的衣服。的確是人靠衣裝,換下套頭衫和牛仔褲之後,我看鏡子裏那個人除了樣貌與原來那個許燃相似之外,其他方面根本就是判若兩人。

林駿對於給我打扮這方面報以了極大的熱情,對親手脫下他送給我的衣服這件事情報以了更大的熱情,有時候他看我的眼神讓我懷疑他想在試衣間裏就地跟我來一炮,不過即使蠢蠢欲動許久,這麽荒唐的偷情依舊一次都沒有實踐過。

出門前照例是親吻,也許是因為分別在即,這個吻持續的時間格外的長,也格外的激烈,以至於我見到徐衣的時候她的臉悄悄的紅了,支支吾吾的提醒我要註意形象,我一照鏡子發現自己的嘴唇有點紅腫,上面還有暧昧的咬痕,為了防止記者們的猜測,我索性戴了口罩。

航班途中,方咨周就坐在我的旁邊,他戴著墨鏡靠在椅背上,看起來好像在小息,視線卻透過墨鏡的鏡片時不時的落在我身上,我只好當做沒發現,閉目冥神。

到了酒店,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方咨周的房間就安排在我的對面。

他似乎極力避開與我的任何接觸,劇組吃飯的時候也不跟我坐同一張桌子,我們兩個對手戲只有一場,就是我發現女主與他在床上偷情的場景,他半身赤裸的躺在床上瞪視我時的慌張倉皇真實到看不出來是演的,戲份一次性就過了。

趁劇組工作的閑暇時間,我去巴黎的郊區拜訪了一個人。

別墅裏給我開門的正是我要找的人,是一個有些年紀的法國珠寶設計師,在我還是葉薄興的時候我與他交好,因為他曾經擔任過我在國外念初中時的美術老師,他曾經承諾過要給我設計婚戒。我與妻子結婚時並沒有請他幫著忙,那時一是忘記了有這個承諾,二是那場婚禮我基本沒放在心上,婚禮的流程在我眼裏不過是走個過場,全憑妻子的安排。

現在記起來了,自然是不想浪費這樣一個機會。

我以葉薄興朋友的身份向他說明來意,他聽到我前身已經去世的消息,一陣唏噓,覺得可惜。後來他又說現在的我很有做藝術家的天賦,這些話我活著的時候這個古板嚴肅的老頭兒從未對我說過,明明是同一個人卻得到了截然相反的評價——以前我上交的美術作業經常得不到優秀,這在我幾乎完美的學業履歷之中留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缺憾。

我問他為什麽。

他眨了眨那雙綠寶石一樣的眼睛:“Aran,你有一雙洞徹世事的眼睛。”

“而藝術就是……愛與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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