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彌！不要傷害他！”

呂清弦看著仇彌一點點接近程丞，心跳都變得紊亂。明晃晃的刀子閃著暗光，呂清弦只覺得整個胸腔都寒透了。

程丞看著仇彌只覺得有些難過，他和這只眼睛的緣分太淺，恢覆光明還未到一年就又要失去了。但他不怨仇彌，在仇彌的人生裏他的確就是一個惡人，任性妄為只顧及自己。

刀子接近皮膚的時候，程丞反射性地閉上眼睛，淩厲的切面、利刃惶惶，只隔著零星的距離，程丞感受得真真切切。

這時候程丞覺得害怕了，他感覺得到自己的背脊被汗水浸濕卻冷得發抖，他控制不住自己呼吸的節奏，他知道自己的頭皮發麻到沒有知覺。

“程丞，我不是恨你，我們只是幫邱禎姐姐找回他的夫君。你忍一下就好了。”

仇彌一手按住程丞臉，兩只手指撐開他右眼的眼皮，露出的褐色在眼眸明亮動人。仇彌之前見到這雙眼睛的時候，它們還沒有現在這樣如同清水般透徹漂亮。刀子剛觸及到皮膚，仇彌就感覺到程丞不能自持的顫栗。

“我快一點，這樣就不疼啊。”

仇彌的話語輕柔溫和，像是一個哄孩子的母親。

“仇彌！”

急促的呼喚，讓仇彌手上的刀子恍然落到了地上。聲音陌生而熟悉，還沒等程丞想起來這聲音是屬於誰的，他面前便出現了一個相別已久的身影。

“荊蒙！”

荊蒙迅速解了程丞身上的蠱，帶著程丞飛離一尺遠，才又解開了呂清弦的蠱。還沒等程丞反應過來，仇彌已經被韓煉一巴掌抽倒在地上。

“仇彌！你還是我認識的仇彌麽！”

韓煉嚴肅地瞧著趴在地上神情痛苦的仇彌，氣得整個人都顫抖。

“韓煉，他是你師妹，你別這樣。”

荊蒙的呵斥似乎並沒有起到什麽作用，韓煉一把把仇彌從地上揪起來，像是一個教訓女兒的父親。

“我沒有教過你麽！如何配制麻沸散，如何用針鉗制神經點減輕疼痛，你剛剛那樣，取得出眼睛麽，程丞還活得了麽！”

韓煉咆哮的話，震得周遭的鳥兒四下驚飛而起，留下在場所有的人瞠目結舌。

這個重點是不是錯了？

程丞本來還沒那麽害怕，聽了韓煉的話，嚇得一下子鉆呂清弦懷裏去了。

寂靜的樹林裏，兩方的人勢均力敵，三個五毒帶一個萬花，兩個萬花帶一個明教和一個五毒。本來都是朋友，不知道為什麽就走到了對立的方向。

邱禎現在想要強攻，奪走程丞，顯然局勢上失去了優勢。況且現在已經暴露，再想偷襲怕是難上加難。現在的選擇只有兩條路，一條路揚長而去在尋找下次下手的機會，另一條路就是放棄從程丞這個突破口去解救夫君。

像是看穿了邱禎的想法，呂清弦突然走到她的面前緩緩開口。

“我們是朋友，梁責也是。我們一起救他。”

邱禎端詳著呂清弦，突然有些不懂他。剛剛她和仇彌那樣傷害程丞，甚至那少年臉上的血還沒有幹，他為什麽能夠走到她的面前說出站到同一陣營的話。

他的君子之道高於他愛的人麽？

邱禎笑了，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呂清弦這樣。若是有人傷害梁責，她只想以牙還牙，加倍奉還。從她身邊奪走梁責的人，傷害梁責的人，鉗制她的人，威脅她的人，一個都不想放過。

“呂清弦，我怎麽會有你這樣的朋友。”

邱禎低下頭，她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若是不和呂清弦聯手，自然無法獲得接近程丞的機會。若是靠著他們幾個人的實力可以從安祿山的手中搶回梁責，自是上上之選；若是不幸落敗，再交出程丞也是不錯的選擇。

邱禎笑著捶了一下呂清弦的胸膛，“好，我們這就一起去潼關！”

鐘愚和鐘咎乖乖跟上邱禎，毫無怨言，像是兩個聽話的傀儡。

“我不！奪走全部人生的痛，你叫我如何忍得下！”

仇彌看著邱禎的背影，歇斯底裏的吼聲讓所有人都怔住了。一時間，世界都沈入了靜默，悄悄的一言不發。

只聽得見仇彌趴在地上憤怒地捶著地的聲音，只聽得見她讓人心疼的抽泣聲。

程丞看著仇彌，突然覺得有些心疼，仇彌就像一個一個姐姐一樣。她人生的悲哀，程丞覺得自己是有部分責任的。程丞走到仇彌的面前，緩緩地蹲下。

“這樣哭，可就不好看了。”程丞從衣兜裏掏出一個小瓶子，倒出一顆藥丸，擡起仇彌的臉龐就餵她吃下。

“你餵我吃了什麽！”

仇彌瞪大眼睛看著程丞，他眼皮上的新傷痕正剛剛凝血，皮膚的周圍看著有些青紫，突然有些不忍。這是她這一生第一次真真切切傷害別人，並沒有覺得心中的憤懣減少，反而有些難過。

“皮膚出現暗沈、幹燥、水腫，就吃潤膚丸。姑娘，親友價只要五兩金，要不要帶一瓶？”

程丞對著仇彌說著熟悉的話，仇彌卻突然破涕為笑。一年前的自己是那樣一個堅強、無所顧忌的女孩子，現在竟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仇彌姐姐，對不起。”程丞抱住仇彌，他感覺到她冰冷的身體瑟瑟發抖。“你的人生還是你的，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你做得到。那些惡言惡語你說給我聽，我受著，我該受的。”

仇彌突然回抱住程丞，孩子一樣哭了起來。說什麽心寒，說什麽怨懟，其實只是呂清弦、九九、韓煉走了之後太寂寞了，嫁了人之後太孤獨了罷了。一個人撐著好痛苦，可是夫君行商天下常年難歸，這樣的日子太寂寥了，寂寥到開始滿心抱怨。

“我，我可以跟你們一起走嗎？”

程丞拍了拍仇彌的背，他很高興仇彌還是那個萬花的直爽姑娘，只要心結解開，她依舊是那樣一個清水一樣的女孩。

“當然可以。對吧，邱禎姐姐。”

邱禎點了點頭，但誰都沒有註意到她微蹙的眉。她的行動可不是為了挽回誰的友情，也不是為了融合誰的關系，她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救梁責。

無論是誰擋道，無論是誰拖後腿，她都絕不姑息。

邱禎看著呂清弦和程丞，看著韓煉和荊蒙，突然想念梁責了。那個人粗心大意卻又細致體貼，就是有個治不好的毛病，容易迷路。

邱禎沒有理會身旁的人，一個化蝶便向前飛去。她不能等，梁責是她的愛人，傾盡所有都要保護的愛人。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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