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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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坐在三生樹背影的樹下,互相依偎著過了很久很久。仿佛剛剛相識,仿佛那坐下樹下的種種都在昨日。彼此的體溫已經如此熟悉,彼此的觸覺都像是成為了身體的一部分。

程丞覺得,喜歡上呂清弦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甚至都不知道是為什麽。或許最初的擔心、最初的欲望、最初的想念都不是喜歡,只是一種奇怪的暧昧罷了。只是暧昧發了酵,變成了不可失去的情感,他不知道這是不是人們所說的愛,但是他相信無論如何他不會放棄留在呂清弦身邊的這件事情。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這種感情變得不可或缺,不可更改,不可變動。

“程丞,有你我就有江湖。”

對啊,就是從這句話開始的吧。當自己變成他的江湖的時候,程丞發現自己這一生都不會舍得離開這個人了。

安靜的夏天,三生樹下,對影二人,星辰浩瀚,明月當空,真希望這樣就一直到永遠。

“快快快,趁著沒人,趕緊給我弄!”

壓低嗓音說的話,雖然小聲但是在沒有人煙的三生樹附近還是顯得格外突兀。

呂清弦和程丞互相對視一眼,便覺得有異動。附近悉悉索索靠近的聲音,顯然是很多人的集體活動,而且顯得很不正常。

程丞悄悄地看了一眼來人的方向,打頭的竟然是晉然!晉然說是要搬到西域這邊來做生意,但是他大半夜的來三生樹附近幹什麽?

程丞沒敢輕舉妄動,只是拉著呂清弦的衣袖,在他耳邊輕輕說出了“晉然”二字。

呂清弦一聽是晉然就更加感到奇怪了,晉然來三生樹能有什麽目的呢。除非他也知道三生樹的秘密,他知道三生樹午夜會滴出汁液的事情,也知道三生樹的汁液具有幻藥的效果。

仔細一想,晉然這個人身上的疑團並不算少。他家在洛陽開酒坊的,從來只接待出得起重金的客人。那杯被他和程丞解釋了秘飲會不會還有別的故事,他的父親為什麽會來到西域成功制作出這樣的酒,更奇怪的地方是西域的環境應該是不會出現西南地區才會出現的橄欖的,當時為什麽沒有多想一想呢。

更奇怪的是,他和程丞再回洛陽的時候,為什麽蘭敬軒會變成了火後的一片廢墟,為什麽晉然會舉家搬遷前往西域這片不毛之地。他的目的是什麽,他的身份是什麽。他和程丞結識的原因自然麽?

“晉然!”

程丞個小家夥,根本沒通知呂清弦一聲,一下子就跳到了晉然一行人的面前。

夜色之中,好在月光明亮,晉然認出了程丞,恍惚間的意外並沒有持續很久。晉然似乎顯得十分坦然。

“程丞,巧啊。”

程丞抽出彎刀,瞬間劍拔弩張。一下子就威懾到了晉然一行人,酒肆的夥計們紛紛往後退了幾步。

“你們來做什麽!”

程丞說話間感覺到呂清弦走到了他的身邊,底氣變得更加足了。

“我們?我們來賞花啊~”

晉然嬉皮笑臉,比起以往的溫文爾雅,這時的他顯得有些狡黠。無論是程丞還是呂清弦都感覺到了未知的壓力,很顯然面前的人根本就不是他們熟知的晉然。

“別騙人了!你覺得我會信麽!”

程丞生氣了,蹙著眉,一臉的嚴肅,不像一個乳臭未幹的少年,反而像是一個戰士。精幹強壯的體魄在動作之間顯得異常突出。

“我知道,你一個人打我們所有人都不在話下,但是···哼···”

意味深長的停頓讓程丞有些緊張,這個敵人和在西域遇到的其他敵人不同,他本來就不是想要來拼體力的,他像是已經占盡先機一般。

“但是什麽!你說!”

程丞似乎焦躁了許多,一下子沖到了晉然的面前,一手擒住他,彎刀就架在脖子上。夥計們也是烏合之眾,一見自家掌櫃被人抓住,一下子就四散逃跑了。

“你想好了麽?程丞弟弟。殺了我,你想知道的事情就全都不知道了噢。”

晉然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惹急了程丞,彎刀向著晉然的皮膚更近了一步,表皮上開始滲出血液,紅色的液體順著刀刃一滴一滴落在沙地上。

“我現在只想知道你這麽晚來三生樹幹什麽!”

“哼哼···哼哈哈哈···你難道不想知道是誰殺了你的父母麽哈哈哈···”

程丞遲疑了一下,手上的動作瞬間放松了。他知道自己爹娘的死和明教的內部人員定然脫不了幹系,但是他已經不想追究了。師門栽培這麽多年,再大的仇怨只是徒增煩惱罷了。

“你不會以為是你們明教的人吧?他們是無情無義,但至少還有人性嘛。”

晉然的話否決了一天以來程丞心中最大的懷疑,慶幸之餘程丞感覺到的是恐慌。晉然這個人知道什麽!

“告訴我!是誰!”

呂清弦緩步走到程丞的身邊,拍了拍少年的肩,讓程丞激動的情緒瞬時放緩了許多。呂清弦從衣兜裏掏出一顆藥丸餵到晉然的嘴裏,強迫他咽了下去。

“來程丞,把刀放下。”

呂清弦安安靜靜地拉開程丞和晉然,他知道程丞如果這麽激動下去,一失手就會錯殺了晉然。程丞沒必要去殺這樣一個人,無需無端承擔罪孽。

“來,坐下。我剛剛餵你吃了我自制的毒藥,一個時辰就會發作、痙攣、抽痛、五臟俱損、靜脈斷裂、血湧不止然後暴斃,比起死掉更痛苦的是等死的過程。你可以選擇慢慢說給我們聽你知道的事情。或者等著一個時辰以後不明不白地死掉,這裏可是西域,只有野狼為你收屍。”

呂清弦的話平淡卻帶著嗖嗖的凜冽之意,溫和的語氣裏話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刀子,每一寸都直指晉然的要害。

“你!”

程丞剛要開口,就被呂清弦制止了。程丞的思路不對,就算問也不會問出什麽來的。

“現在開始,我問你說。我知道你是抱著死的信念來的,所以如果你不說,你只有生不如死。”

這是程丞第一次看見呂清弦這麽對人說話,瘦削的臉龐上是初遇時仿若冰錐的冷傲表情,深邃的黑色眼眸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波瀾不驚。

晉然楞了一下,苦笑著回答,“這你都知道。”

“首先,你怎麽知道程丞的家事的?”

晉然微微一笑,突然像是被人窺探了所知所想一般。的確呂清弦才是找準了重點的人,關鍵和他來三生樹根本沒有關系,他所知道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我的父親曾經來過西域,那時候,程丞這小子還沒有出生···”

十七年前,程丞的確還沒有出生,但程丞的母親已經和一個人在一起了。那個人有著中原人著實無法理解的面容,他既不像回紇人、又不像跋汗人,英俊的臉龐更勝東突厥人的英武。一對水藍色的眼睛迷倒了萬千少女,程丞的母親也不例外。

晉一來到西域的第一次,便受到了這戶其樂融融的夫妻的熱情的招待。那家的男人似乎掌握著一種難得的果蔬的種植方法,他在僅有的水源之地成功種植了橄欖。

晉一自然感到意外,這種果子應該在西域是不可能種出來的,然而這對夫妻卻做到了。晉一在這裏住了很久很久,甚至靠著水果和羊奶調制出了一種新酒,和這對夫妻結下了深厚的情誼。

“但是···”

晉然突然停頓了下來,看著程丞的眼睛,若有所思地悵然一笑。

☆、隱元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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