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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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清弦和程丞在揚州輾轉了兩日,旁若無人地在美景中流連,親吻、擁抱、依偎···仿佛剛剛成親的小夫妻度蜜月一般。

直到立夏都來了,兩個人終於決定離開揚州了。呂清弦有一種難言的興奮,就像是第一次出遠門一樣。這的確是他第一次要往西走,一直走到關外,走到荒漠走到西域。

沒有走來時的路,兩個人直接一路向北,決定去金水鎮。

“死假發,為什麽去金水鎮啊?”

呂清弦看著身邊蹦跶著的程丞,也答不上原因,就是不想在從洛道走,難道是不想看見荊蒙?但是也不想往南走,所以就帶著程丞北上了。

“倒也沒有什麽特別的的,只是這個地方我也沒有去過,有些好奇吧。”

程丞認可地點了點頭,拽住呂清弦的脖子就一躍而上,直接趴到了呂清弦的背上。程丞明明體力就比呂清弦要好很多,但是就是喜歡被呂清弦背著,似乎這樣可以更接近這個人的心跳、這個人的體溫、這個人的氣息。

初夏,官道的樹林郁郁蔥蔥,這樣的風景讓程丞想起兩個人初遇的時光,剛到融天嶺的那一路,相同的生機蓬勃。

金水鎮離揚州城雖說不是很近,倒是比洛道的路好走些,一路上人煙稀少,不緊不慢地趕路,不過三四天,兩個人就接近了金水鎮。

“你要再不把地圖交出來,可別怪我們不手下留情了!”

遠遠地聽見樹林的深處有人聲,和呂清弦坐在樹下休息的程丞有些不安分。

“死假發,我可不可以去看看。”

程丞壓低聲音說著話,小心翼翼的樣子看起來比往常還要機靈。

“去吧,去吧。”

程丞躡手躡腳地往樹林的深處靠近,只見幾個黑衣人拿劍指著一個躺在地上的人。程丞並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麽,所以只是靜靜看著。

程丞忽然有些慶幸只是自己一個人過來了,若是呂清弦在,恐怕要奮不顧身地去救地上那個素不相識的人。可他是程丞,西域長大的他深知不要多管閑事的道理,引火燒身的事情他在西域見得多了,自然懂得避開。

只是,地上不敢動彈的老者,似乎有些面善。

粗布的衣裳,旁邊是散落著奇奇怪怪玩意兒的竹箱子,老者的膚色黝黑,看起來卻精幹。但是印象中的老人應該是神采飛揚的,而不是現在這樣孱弱無力的。

誒!神采飛揚!老商人!

“放開他!”

程丞沖向前去,程丞的確不管素未謀面的人,但是老商人可不是外人啊!他可是賣給了程丞最喜歡的鈕繩的人啊!

黑衣人一見有別的人,相視確認,瞬間就輕功飛遠了。

“大爺!大爺!”

程丞輕輕拍著已經暈厥的老商人的臉,發現老商人完全沒有任何要蘇醒的跡象,立刻就背上了老商人,返回呂清弦那裏。

呂清弦看見程丞跑遠了一會兒,背回來一個人的時候,是震驚的。更何況這個人還是一個奄奄一息的老大爺。呂清弦對程丞的印象突然有了改觀,他以為西域人是利己者,不會有種道義的行為,但是程丞今天的行為讓他刮目相看。

“死假發!快!看看這大爺還有救嗎?”

呂清弦護著老人在地上躺平便開始為他搭脈,命懸一線,本來就是上了年紀的人,平時卻不註意飲食,常常出入聲色場所,肝胃兩虛;最近似乎運動量加大了許多,難不成是逃命?最近肺部衰竭,呼吸道受寒。總之除了身上的外傷,老者的內力也開始跟不上生命運轉的需要了。

“我,我不能保證。”

“不!你不是妙手回春麽!你怎麽救不了他!”

呂清弦看著程丞焦急的臉龐,二話不說,便扶起老者,為他疏通經脈,調息內力。程丞在一旁看著,卻也知道呂清弦是在用萬花的內經要術為老商人救命。

程丞看著滿頭是汗的呂清弦,一種奇異的感動在升騰。呂清弦總是這樣,不計代價地為素不相識的人付出。程丞不理解,現在倒是有一點點懂了。每個人其實都是相關的,現在未相關不代表以後不會相關,與自己不相關不代表和認識的朋友不相關,如果每幫助一個人也能結識一個人,是不是也很有意思呢。

一炷香的時間過的漫長,調息終於在老者吐出一口深痰後結束。呂清弦倒也不管別的,背起老者,就往金水鎮的方向一路跑去。

“死假發!死假發!你怎麽跑那麽快!”

程丞第一次看到走路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的呂清弦,急人之急是程丞到現在都沒理解的呂清弦的行為。

“快···快···快點!或許搶這一段,他還有覆生的機會···”

呂清弦喘著大氣的聲音顯得很虛弱,讓程丞有些心疼。

兩個人迅速趕進金水鎮,在城門口的一家客棧定下了屋子。將老者放到床上,呂清弦已經面紅耳赤、唇色發白,細密的汗順著發絲滴落。

呂清弦從衣帶裏掏出銀針,緩緩為老者施診,程丞看著呂清弦那樣顫抖,為老商人害怕,更為呂清弦擔心。

“地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老人突然神色驚恐,面部抽搐、渾身痙攣,嚇得程丞不敢言語。

“我賣給一個明教的小子了···”

程丞聽著老商人的話覺得有些奇怪,似乎老商人在提賣給他地圖的事情。

“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程丞雖然隔著一尺的距離也感覺到了老商人恐懼的心緒,老商人不安分的亂動給呂清弦施針又增加了難度。呂清弦也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明教···除了明教我什麽都不知道!”

老人突然大吼了一聲,突然抽了過去,一點動靜都沒有了。程丞一楞,一旁的呂清弦更是一楞。

呂清弦摸了一下老人的頸部,脈搏和氣息都沒有了,老人翻著白眼,比起身體衰竭,這老人更加像是被嚇死的。

“程丞···對不起。”

呂清弦嘆了一聲,無力地癱在床榻前閉著眼睛,仿佛被抽幹了身體裏所有的精力和意志。程丞固然難過老商人不治而去,他更加心疼這樣辛勞的呂清弦。程丞慢慢走到呂清弦的身邊,抱著呂清弦,這是他可以給呂清弦的所有安慰了。

“死假發,你在我眼裏還是最棒的醫者。”

程丞沒有聽到呂清弦的回答,但是他感覺到呂清弦笑了,無力地笑了。

他是這樣無愧於心活著的,所以他坦然、他瀟灑、他溫和得如同水一般。君子或是醫者這兩個詞都不足以形容懷裏這個人。

程丞想,這世上,這是唯一的,最好的,死假發。

☆、一生相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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