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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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的氣氛有些怪怪的,呂清弦變得敏感也小心翼翼,程丞卻始終尷尬地連看都不敢看荊蒙一眼,荊蒙再沒笑過。

臥床難起的程丞,幾天以來都由呂清弦和荊蒙照料著。呂清弦寸步不離,只管寫藥方,只管定時為程丞疏通經脈。荊蒙則擔起了去街市賣藥和日日熬藥的工作。

看著每天都離自己很近卻不肯靠近床榻的荊蒙,程丞的心裏酸酸的。

呂清弦扶起程丞,幫他墊了枕頭,少年才勉強坐起來。耐心地一口一口為程丞餵藥的呂清弦卻發現少年的眼光游移在別的地方。

“程丞?”

呂清弦試探著叫了一下少年,卻發現少年並沒有反應。順著他的眼光瞧過去,是正在屋子裏清掃藥渣的荊蒙。

這幾天荊蒙再沒靠近過程丞,呂清弦卻註意到程丞的目光卻總是停留在那個人的身上。

呂清弦恍然明白了,無論再怎麽想要回到過去,都是不可能的了。正如荊蒙不能清除他和程丞的過往,他也抹殺不了程丞和荊蒙這一個多月的朝夕相處。

“程丞,喝藥。”

程丞這才楞怔地撇過臉來,看見呂清弦溫柔而寵溺的笑容,程丞突然不敢面對他。他明顯地發現呂清弦瘦了,變得單薄憔悴。他知道一切都是因為他,而在愛人為自己奔波勞碌為自己櫛風沐雨的時候,他卻和荊蒙逍遙快活。

一種難以招架的愧疚感把程丞壓得喘不過氣來。

“死假發。”

程丞突然伸手狠狠地抱住呂清弦,像是要把這些日子以來的歉疚都通過這個擁抱還給呂清弦。藥打翻在兩個人的懷裏,滾燙的液體沾濕了衣服,兩個人卻沒有顧忌。

呂清弦悲哀地發現,程丞對他的愛再也不是過去那樣單純的愛了,帶著愧疚,帶著顧忌,帶著不忍心,帶著補償的意味。

荊蒙在遠處看見又相擁的二人,只是撇了撇嘴,轉身出去。

本想和呂清弦站在同樣的平臺公平競爭,沒有想到自己對程丞的好,不過是為他人做了嫁衣,離別的痛苦讓相愛的人更加無休止地黏在一起。荊蒙沒有想到自己的喜歡在程丞的心裏那樣微不足道,更沒有想到自己已經深陷其中無法自拔了,他舍不得離開,舍不得看不見程丞的日子,哪怕只是這樣遠遠看著他和別的男人歡好,荊蒙都覺得比看不見強。

荊蒙想,他有些明白什麽是愛了,因為此刻的自己太卑微。就像秦薇師姐,縱然心愛的少年為了別的女人身墮萬蠱血池,她還是為了救他而迷失了自己。如果說,牡丹開之前,他享有著世上最大的幸福,那麽如今,他只承受著世上最大的痛苦。

屋子外的荊蒙可以聽見碗掉落在地上摔碎的聲音,也可以聽見那兩個人令人遐想的話語。

擁抱著的兩個人並沒有因為打翻的藥而松開手。程丞突然咬住呂清弦的耳朵,兩只手伸進對方的衣服裏面,急躁地摩挲。

“死假發,我想···”

程丞虛弱而魅惑的聲音如同春藥,讓呂清弦打了一個機靈。少年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下,倒是唇瓣一直游移在男人的臉頰邊,濕熱的氣體打在皮膚上,讓人不禁顫抖。

“死假發,我要···”

呂清弦突然心痛地推開程丞,自己也不自覺地往後踉蹌了兩步。

“程丞。別這樣。”

別這樣用你的愧疚打發我,別這樣毫不顧忌地傷害我,如果還愛我,為什麽你的眼中會有別人,為什麽你的眼睛裏我看不到歡愉而是痛苦。

“死假發,我沒有,我沒有和他···”

程丞呆呆地看著和自己保持著距離的呂清弦,突然覺得陌生得不得了。面前的這個人是因為他和荊蒙的關系所以才推開他的麽?是覺得自己再也不是那個只給他一個人抱的程丞了麽?

一時間,靜默的氣氛有些壓抑。兩個人誰也不說話。

呂清弦低頭,看見少年還坐在床上一臉不理解地看著自己,他有些心疼,心疼程丞也心疼自己。

呂清弦坐到床榻邊,熟練地為程丞寬衣解帶。

程丞的手勾上呂清弦的脖子,什麽話都沒有說,只是安靜地接受著男人指尖熟悉的觸感和溫熱的體溫。

衣服脫完,呂清弦把程丞壓進被窩裏,幫他掖好,程丞整個人都被被子裹得密不透風。程丞驚訝地看著呂清弦,想說什麽卻動了動嘴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衣服都濕了,容易著涼,我出去幫你洗洗晾幹。”

呂清弦拿起程丞的衣服,轉身出門。

程丞看著呂清弦的背影,胃裏翻江倒海般難受,小咳兩聲竟吐出一口血。呂清弦聽見了身後的人咳嗽的聲音,卻始終沒有回頭,他怕自己這麽一回頭,就會抱著程丞的愧疚這麽妥協下去。

“死假發,你不要走。”

程丞看著男人消失在屋子裏,眼眶不知不覺地濕了。

可不可以不要離開我,可不可以不要松手,可不可以像過去那樣擁抱著我。我到底哪裏錯了?可不可以像過去那樣嚴肅地訓斥我,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們中原人都怎樣做。

呂清弦一出門便看見了頹然蹲在墻角的荊蒙,意氣風發的青年現在是滄桑不堪的模樣,他看著有些過意不去。陪著荊蒙坐在墻角邊,呂清弦突然有些釋然。奔波了這麽些日子,一見到程丞便是馬不停蹄地照顧,他覺得很累。

“你喜歡程丞麽?”

荊蒙聽到呂清弦這樣溫和地問他,他突然有些接受不了。剛跟上這對的時候,呂清弦的防備心那麽強,那麽警惕,現在都蕩然無存了。

“恩,我愛他。”

呂清弦有些驚訝地看著荊蒙,卻很快就藏匿了驚訝的表情。對,這個五毒的青年的確愛程丞。因為他這樣照顧程丞,對程丞這樣好,即使搶占先機也沒有沖動地要了程丞,見到他便自覺地為程丞解蠱,沒有半點猶豫。

可就是荊蒙的坦然和淡定,成熟與穩重,讓呂清弦招架不住。這個對手已經不是剛出萬花谷時遇上的那個跋扈的青年了,他這樣無懈可擊,甚至呂清弦已經想不出任何法子能讓程丞的心裏剜去這個人的存在了。

他知道,荊蒙離開,程丞同樣會疼。不知不覺,荊蒙也成為了程丞心頭的一塊肉了,灌以血肉,強行剝離只會血肉模糊、痛苦異常。

“要是,你沒有遇見程丞就好了。”

呂清弦淡淡一笑,望著天空,語氣裏是隱忍著難過的嘆息。

“若你沒有愛上程丞,若程丞不會大鬧你的婚禮,我就不會看到他了。”

荊蒙也是淡淡一笑。

“若我不帶他回萬花谷,早一點背棄師門,和程丞奔走江湖就好了。”

“你不會這麽做。”

“對啊,我不會這麽做。”

“所以,這是緣分,也是命運。因為你是呂清弦,他是程丞,我是荊蒙。”

☆、三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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