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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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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天爽快應道:“且看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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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燕城中流傳著一些不好的消息,由於榮州公的意外身亡,離軍趁虛而入,接連收覆兩城。韓達和潘客所率的兩路大軍不得不臨時從後包抄,企圖殲滅離軍。然而此時離軍竟又從國內開來一支大軍,從巽兵後方突襲,形成了前後夾擊之勢。而唐瑾尚在趕去前線的路上。

當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的雲燕城中飛傳時,尉遲曉忽然想,如果巽國沒有了唐瑾,那麽形成離、巽兩敗俱傷的局面只是早晚的事。如果沒有了唐瑾……

尉遲曉身子不由一抖,她在想什麽?她怎麽會這麽想?

“小姐別在窗邊坐著了,小心著風。”如是說話的時候,已經拿了褙子給尉遲曉披上了。

她……或許是真的冷了。尉遲曉下意識的攏緊身上的衣服,問道:“給怡妃的東西送去了嗎?”

“奴婢親自送過去的,怡妃還是老樣子,讓稻香接了什麽都沒說。不過奴婢聽說……”

“聽說什麽?”

“聽說每次小姐送去的,不管是吃的、穿的、用的,她前腳收下,後腳就讓人扔了,從來沒碰過。”

“那也不打緊,照舊送她就是了。”

“是。”

我聞打簾進來,“小姐,怡妃那邊派了個小丫鬟過來。”

“叫進來吧。”尉遲曉說。

我聞有些遲疑,“小姐,是不是……”

“是什麽?”

“怡妃只是派了個外院打掃的小丫頭過來,這不太合規矩。”我聞說。

尉遲曉道:“是誰不合規矩?”

“自然是怡妃。”我聞答。

尉遲曉淡淡微笑,“那就叫進來吧。”

端木怡打發來的小丫鬟年齒極小,看上去也就十一、二的模樣,她見了尉遲曉先拜下身做禮。小丫鬟說話有些顫,明顯是害怕的樣子,“怡妃請王妃娘娘晚上到秋光院用膳。”也不怪她害怕,作為側妃端木怡自己沒來不說,還派了這麽一個不當用的小丫鬟傳話請正妃用膳,已經是相當僭越了。王妃一個不高興先拿她開刀,再收拾端木怡,也是十分理所當然的事。

尉遲曉仍保持著謙和的微笑,對那小丫鬟說:“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那小丫鬟不能相信,還怔在那。

尉遲曉和氣的說:“去吧,回去晚了主子要怪的。”又對我聞說:“你拿兩個果子給她,再好好送她回去,就和怡妃說我晚上過去。”

小丫鬟千恩萬謝和我聞去了。

如是糾結著眉頭,忍了半晌,還是忍不住說道:“小姐不必這麽讓著怡妃的。”

尉遲曉向她隨意一問:“你可知道‘卑飛斂翼 ’的前一句是什麽嗎?”

作者有話要說: 卑飛斂翼:出自《六韜·發啟》,原文是:“鷙鳥將擊,卑飛斂翼;猛獸將搏,弭耳俯伏。”

☆、鷙鳥將擊

尉遲曉穿了一件白底柳色衽繡同色紫藤花的短曲裾,下面是一條同為柳色的長裙。三清在前面打著琉璃宮燈,我聞扶著她走進秋光院。

端木怡沒有出來迎候正妃,只有幾個路過的小丫鬟止住腳步對她見禮。秋光院也如芳歇苑的其他地方一樣,到了夜晚四處都掌起燈。在燈光下能清楚的看到火紅的楓葉和各色晚秋的花卉,秋菊、桂花,還有小朵小朵的長春花,路旁的幾株灌木上還能看見沒有被采摘的朱紅石榴。

秋光院的正房裏甚至連個打簾的人都沒有,端木怡用她的行動充分表達了她對這位正妃的輕蔑。

尉遲曉走進去時,鶴慶郡主正由丫鬟伺候著用膳。桌上擺著七盤八碗,還是這位郡主在家中時享用的規格,放眼看桌上皆是三絲魚翅、清蒸鱖魚、鹽火焗鍋雞一類的珍饈。

見到正妃進來,端木怡既沒有讓座,也沒有讓人招呼,而是對近旁伺候的稻香說:“把那個烤釀螃蟹再夾些。”

稻香低眉小心翼翼的窺了還沒落座的王妃一眼,站著不敢動。

“郡主叫你呢,聽見沒有!”一個和端木怡差不多年紀的丫鬟一巴掌就招呼到稻香臉上,把稻香打得一個趔趄。那丫鬟穿著與眾人不同,粉嫩的衣裳在眾丫鬟的褐色衣衫中很是顯眼。

想來她就該是端木怡身邊那個名叫祥瑞的陪嫁丫鬟。尉遲曉看了一眼桌邊,除了端木怡坐的位置,再沒有椅子了。

這位側妃仿佛這時候才看到尉遲曉,卻仍舊沒有起身的意思。她吃著祥瑞剝好的烤釀螃蟹,向尉遲曉問道:“王妃來我這兒有什麽事嗎?”

我聞就要上去訓斥,被尉遲曉輕巧的攔住。尉遲曉道:“我來看看廚房裏有沒有盡心為怡妃準備膳食,既然怡妃吃得盡興,那我就回去了。”

端木怡叫她來自然是有事,方才那一問不過是想給她難堪,沒想到竟然被這個異國來的長公主四兩撥千斤的回避過去了。眼見尉遲曉在丫鬟的攙扶下轉身就要走,端木怡“砰”的一聲拍響桌子,“大膽!本郡主讓你走了嗎!”

尉遲曉停下腳步,向她問道:“那麽,鶴慶郡主有何見教?可是曉招待不周?”

我聞忍不住要笑,自家小姐就這怡妃自己的話,三言兩語就把主客分了個清楚。

端木怡臉上不好看,尉遲曉話裏的意思仿佛她只是個客居在此的郡主,而不是泉亭王的側妃。

“你什麽意思!”端木怡問。

“曉是來看看郡主過得是否順心順意,”尉遲曉平和的說,“既然郡主不喜歡王爺為郡主挑的丫頭,想必是她伺候的不好,曉帶走責罰就是,改日再給郡主送好的來。”

三清得到王妃的示意,上前拉了稻香過來。

端木怡聽到“王爺”二字,臉色白了白,咬著牙沒有說話。她眉尖的怒色卻越發濃重,只恨不得要撕碎眼前的女人!

尉遲曉淡淡的掃了端木怡一眼,扶著我聞的手照舊回去。

就聽端木怡在她身後大喊:“本郡主不用你假仁假義!你一個得了誥封的賤丫頭根本配不上泉亭王!沒有王爺,你什麽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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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怡最後喊的那幾句話,應該就是今天把她叫過去想說的了。尉遲曉回到春眠院邊用飯邊想。方才提到子瑜的時候,端木怡的臉色不太好,是子瑜對她說了什麽?還是根本就是做了什麽?尉遲曉想起唐瑾處置刺客、端上子孫袋的場景。他不僅是身份尊貴的王爺,還是身經百戰的將軍。如果他真做了什麽,其手段心術確實足以使養尊處優的郡主膽寒。

尉遲曉手中的筷箸停在菜上,半天不見動作。

“王妃。”妙音輕聲提醒。

尉遲曉在自己的思緒中沒了胃口,“不吃了,都撤下去吧。”

“王妃再吃些吧,這才動了兩口。”妙音勸道。

尉遲曉擺了擺手。

妙音無法,只得讓人撤下去,又說:“若是不合胃口不如讓廚房重新做些別的,王妃吃的這樣少,王爺在前線若是知道了,不一定怎麽擔心呢。”

“那就做些點心送上來吧。”尉遲曉說,“讓如是帶稻香過來。”

方才剛回來時,她讓如是把稻香帶下去敷臉,這會兒稻香來了臉還是紅的。

尉遲曉讓妙音添了壺茶,就把屋裏的人都遣下去了,獨留了稻香一個。

尉遲曉和氣的說:“我有幾句話要問你。”

“是。”稻香乖順的答應。

“你來府上幾年了?”

“是和三清、妙音一起來的,已經十年了。”

“來的時候多大?”

“六歲。”

“哦,來了這麽多年應該是很知道伺候主子的規矩了。”

“奴婢不敢這麽說,只知道忠心。”

“嗯,今天見你也是很懂規矩的。”

“謝王妃誇獎,奴婢不敢當!”稻香誠惶誠恐的跪下。

尉遲曉讓她起來,照舊問道:“我聽說皇後娘娘還在府裏的時候,都是娘娘管理府中大小事,王爺一概不過問嗎?”

稻香不懂王妃問這話的意思,就如實答道:“起初王爺也是問的,都是王爺教著娘娘打理,後來娘娘上了手,王爺就不問了,只有大事的時候才過問兩句。”

尉遲曉又問:“王爺可曾有苛責下人的時候?”

稻香不敢答。

尉遲曉道:“你不用怕,我這麽一問只是想知道王爺有什麽忌諱,別是我不當心觸犯了。”

聽到這裏,稻香仔細回憶了一下,才說:“過去王爺不常在家,在家的時候,如果有下人做的不好、不守本分,王爺才會讓去領罰,從不見發脾氣的。”

“這倒奇怪了,怎的本宮每次提起王爺,怡妃就那樣怕。”

稻香身子下意識的向後縮了縮。

尉遲曉故作不解,“你怎麽也是害怕的樣子?”

“奴、奴婢沒有。”

尉遲曉和善的說:“我和王爺之間沒有什麽秘密,你若實在不想說,等王爺回來我問王爺也是一樣的。只是我怕自己到時想不起這事來,才問你的。你不願意告訴我?”

“奴婢不敢!”

“好了,”尉遲曉站起身拉過稻香的手,“王爺在外征戰,家裏的事我總是要顧慮周全才是。我不知道緣由,怎麽幫王爺分憂呢?”

稻香畏畏縮縮的不敢擡頭。

尉遲曉又問了一次,“怡妃她到底是怎麽了?”

稻香嚇得直接跪下,“王、王爺不讓說。”

“這倒奇了,等他回來我一定要好好跟他分辨,怎麽還有不能讓我知道的事情!”尉遲曉微有薄怒。

稻香見王妃動了怒,連忙說道:“不是什麽大事,王妃別生氣,小心身子。”

“他下了嚴令瞞我,怎麽不是大事!”尉遲曉怒猶未平。

“王爺、不是,王爺沒有哪個意思!”稻香解釋不清楚,一個勁兒的磕頭。

“那你倒是和我說說,是怎麽一回事?”

稻香幾次張口想要分辨,又實在說不清楚。

尉遲曉見她進退兩難的樣子,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茶盞“哐”得擲在地上!

稻香大驚,一連串的說道:“是納側妃那日!怡妃剛到屋裏坐下,王爺就讓人送了東西來,都放在一個紅漆木盒子裏,怡妃當時看了臉色就變了!”

“是什麽東西?”尉遲曉問。

“奴婢說不清楚,就看見盒子外面繪了、繪了……”稻香越說臉色越紅,後面那幾個字死活說不出口,只把她憋得耳根都紅了。

尉遲曉已經了然,春宮之類的東西哪個侯門公府裏沒有幾件?雖看上去都是正經人家,但是年輕的少爺公子少不得有那些心思。尉遲曉對稻香說道:“你接著說。”

“後來晚些時候,王爺來了秋光院,奴婢們自然都下去了,不過外面總要留幾個上夜的。”稻香跪在地上垂著頭,“開始的時候,屋裏很安靜,後來不知王爺說了什麽,怡妃似乎生氣了,奴婢們在外面就聽見摔東西的聲音,但誰都不敢進去。過了一會兒就聽見怡妃開始求饒,說‘不要’、‘求你’、‘放了我’什麽的,到後來就帶著哭音,過了一、兩刻連哭聲都沒有了。奴婢們在外面怕極了,不過有年長的姑姑讓我們不要聲張,好好在外面守著。那天晚上怡妃就在屋裏斷斷續續哭了一夜,一直能聽見裏面在求饒。第二天早上天亮了,王爺才打開門,讓奴婢們去準備洗澡水,說是洗好了要給王妃奉茶。奴婢們進去就看到一地……”她說到這裏又說不下去了,支支吾吾起來,“就是盒子裏那些東西,還有皺了綢緞帶子什麽的吊在房梁、床頭。怡妃身上青青紫紫的,手腕腳腕上都是帶子勒得紫印子。伺候怡妃洗完,王爺就吩咐秋光院的人都不許往外說一個字,若讓王妃知道了,就、就……”

尉遲曉聽過這段話,覺得那盒子裏的東西可能並不像自己想的那麽尋常,又不好實打實的問她那盒子裏到底是什麽,便對她說道:“那盒子是誰收的?找來我看看。”

一時半刻,稻香尋了那盒子過來,只見上面左一幅“游龍戲鳳”,右一幅“男耕女織”,盒蓋上更是繪聲繪色的“貂蟬拜月”的圖樣。畫上花前月下,男子面部向上,半曲雙腿,雙膝並攏如同放置香爐之臺幾。女子跨坐在男子的大腿與胯骨間,面向男人的腳,背對男人的頭。奇的是在光線下晃動盒子,那蓋子上的動作竟如皮影一樣動起來!女子臀股前移,陰陽徐徐交合。就見那動作徐緩,淺插即止,正像貂禪焚香拜月一般。

尉遲曉面紅耳赤,又想著鶴慶新婚之夜的事情,到底動手打開了蓋子。就見裏面放了三只玉勢,一包香粉,一條馬鞭,還有一紮檀香。那馬鞭比尋常用的要軟,香粉包上寫著一個飄逸的“約”字。這字寫得當真隱晦,一般人不能知這是《雜療方》 中所載補益壯陰的方子,女子服食後渾身火熱,若用蜜膏和成薏苡仁大小的丸藥塞入女子前陰,必定欲生欲死。至於那卷檀香的用處尉遲曉一時不明所以,事後才知那香是要分三處碼兒放在女人身上用的。一處在兩乳間,一處在肚子上,一處在陰阜上,然後點燃加以刺激。

看完這些,尉遲曉早已沒了面紅耳赤,不光是面上冷下來,連心裏都冷透了。這些東西對一個貴胄小姐來說,是何等樣的羞辱?她想起每次兩人親近,唐瑾都是百般柔情,萬般呵護,即便是嬤嬤們說的會難受的頭一遭,她也沒什麽疼痛的感覺。那個每次都會輕聲哄著她,順著她的意思讓她覺得舒服的男人,竟然也能……!尉遲曉深吸了一口氣,她早就知道他是能的,不是嗎?坐在唐瑾這個位置上,若沒有心狠手辣,恐怕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何況只是對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

難怪第二天端木怡敷那麽厚的粉,聲音又啞。那天晚上怕是……

這位鶴慶郡主確實非常驕傲,即便受到了那樣的折磨,對她這位正妃的態度也沒有絲毫的改變,僅僅是不打照面而已。看來端木怡總躲在秋光院,也是那天受到了她夫君的威脅。

尉遲曉想到此處,叫了如是進來,“帶稻香好好歇著去吧。怡妃不喜歡她,就留在春眠院當差吧。”

如是帶了稻香出去,尉遲曉喚進三清讓她重新添茶。三清勸道:“已經這麽晚了,這會兒喝了茶該睡不好了。”

“那就拿杯乳茶來吧。”尉遲曉說。此時她全無睡意,雙眸盯在窗紗上,上面有唐瑾親筆寫上的小詩:“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江上唱歌聲。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正似他們初識時的美好光景。

她不是掩耳盜鈴的人,她一直知道自己短暫的恩愛美滿背後掩藏著怎樣不能言說的殺機重重與家國興亡。他們每一個人都曾為了背後所代表的利益狠毒過,她沒有任何一個理由可以責怪唐瑾。然而作為女人,尉遲曉想不出比唐瑾所為更惡毒的折辱方式。

另一方面,稻香絕對不能留下。今天稻香能受到自己的威逼利誘說出唐瑾嚴令不許說的事情,明日就可能將其他不小心知道的秘密吐露出去。

尉遲曉捏著手裏的茶杯,乳棕色的水面上蕩著細細的波紋。她喝了一口,乳香在口中溢開,猶如絲絲縷縷的心緒久久徘徊。

作者有話要說: 《雜療方》:馬王堆出土帛書,部分內容與性醫學有關。

☆、以退為進

後幾日稻香在春眠院伺候,十分老實妥帖。王妃雖然不多言笑,待下卻很寬厚,這比在秋光院怡妃每日非打即罵不知要好上多少。只是端木怡在知道尉遲曉非但沒有責罰稻香,反而讓她近身伺候之後,生了大氣、砸了茶盅。稻香很是惶恐,王妃反而勸她安心當差,還說她現在是自己的人,怡妃不會拿她怎樣。和她交好的如是也說:自家小姐雖然看起來威嚴,但從不曾苛待下人。正當稻香覺得自己苦盡甘來的時候,不知是哪裏不對,竟得了傷寒,起先還不在意,卻是沒幾天就臥床不起了。

王府上自然為她延醫醫治,甚至請了在府上給王妃診癥的李太醫來看。卻終究是稻香福薄,病勢越發深重,到底是去了。尉遲曉命人收斂,又多給了她家人賞錢,事情便是了了。

而此時在柘城將軍府的書房裏,文瓏正坐在扶手椅中,他手裏握著一張很小的紙條,紙條上有卷曲的痕跡。他對面站著言節,後者倚坐在大型的沙盤旁。鐘天則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沙盤旁邊,翹著二郎腿,金色頭帶的末梢隨著他的腿一起抖動。

“看來很順利。”言節說。

“是很順利,”文瓏說,“虧了飛雲的人,我們真正的密探才能安插進去。”

鐘天對他說道:“我是很沒想到你會和那位泉亭王交情深厚,如此他才信了你派人送過去的那封信。”

“雖然唐子瑜是真的處置了飛雲的人偽裝的那位離國密探,不過他是否是真的相信了卻不好說。”言節說道。

文瓏道:“那麽,我們就再來虛晃一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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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泉亭王的到來,前線的戰勢漸趨穩定,雲燕城中四處都在議論,街頭巷尾的百姓都在說有泉亭王在前線,必定會打個大勝仗。

芳歇苑裏,妙音正興致勃勃的向王妃描述百姓們的誇讚。尉遲曉不由的想,——如果唐瑾不在了……

她眉頭微蹙了一下,強迫自己甩開這份思緒。尉遲曉向身旁的如是問道:“那件赤金玉樹的擺件,你給怡妃送去了嗎?”

如是道:“送去了,怡妃還是和以前一樣,什麽都沒說就收下了。”

尉遲曉多問一句,“是收下了?”

“是,只是……”如是說,“奴婢剛走,就被扔出來了。”

妙音道:“那株赤金玉樹足有五尺高,做工堪比禦用,就這麽扔出來了。”

尉遲曉道:“罷了,她不喜歡就算了。今天已經是冬至了,王爺雖然不在,總歸是要一家人一起吃個飯才好。妙音,晚上包了餃子,你去請怡妃過來吃飯。”

“是。”

妙音聞言去了,卻是過了半天也不見回來。尉遲曉派了個小丫鬟去打聽才知,端木怡把妙音撂在院子裏,說是她午睡未起,讓妙音在外面候著。

尉遲曉對那小丫鬟說:“你去給怡妃帶句話,就說妙音是王爺賞我的丫頭,我這會兒叫來身邊有用,一會兒我親自和她去說。”

那小丫鬟去不多時,就帶了妙音回來。尉遲曉正要問妙音的話,三清進來說:“二爺、三爺、四爺派人送節禮來了。”

唐家一共有兄弟四人,他承襲爵位後就按照推恩令所規定,將家中田產分與兄弟,各自分門立戶。至於無子的姨娘,也各有照顧。不過這些人尉遲曉一次也沒見過,原本成親那日是來全的,只是她是新婦自然無緣相見。後來又因諸事,反而沒有走動。而別戶皆在京郊,平日也不甚往來。她聽碧兒說,兄弟中只有三爺唐琰與唐瑾關系甚好,餘下的便是不說也罷。

尉遲曉讓人準備了回禮,賜下新衣和飲食等,命人分門別戶的送去,又讓去送的人帶問各家安好,也就不在話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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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時分,尉遲曉果然扶了如是、我聞親自往秋光院去了。

尉遲曉踏入秋光院的大門,行至後面廂房,見端木怡正房的門仍舊緊關著,卻能從被門縫夾住的門簾上看出這門關的匆忙。

尉遲曉對身邊的如是說:“怡妃午睡總不會睡到這會兒,你去叩門吧。”她的聲音不大,恰好能讓屋裏屋外都聽清楚。

如是叩了門,祥瑞果然不情不願的來開門了。尉遲曉徐步進去,端木怡正在軟榻上歪著,兩個貼身的大丫鬟在給她揉肩捶腿。

“怡妃身子不爽嗎?”尉遲曉問,“可要請大夫來看看?”

端木怡依舊閉目,只做不理,伺候她的那兩個大丫鬟見到正妃來了,甚至連禮都沒行一個。

尉遲曉沒有計較,而是說道:“我聞,請李太醫來看看”

端木怡這才睜眼,“不用你來假作好人!”

尉遲曉倒像是沒有聽到她這話一般,說道:“那不如和我去春眠院用飯吧,今天是冬至,無論如何也該吃頓團圓飯。”

“我不餓。”端木怡拒絕的幹脆。

“還請郡主移駕吧,不然傳揚出去,王爺家眷不和,於王爺名聲也不好聽。”尉遲曉此行此語已經可謂是低三下四。不論是從兌國長公主的身份,還是泉亭王正妃的身份,她都應該安坐在春眠院中,等著端木怡來請安才是。

聽到“王爺”二字,端木怡的臉色變了變,到底是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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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眠院中的這頓飯吃得安靜,席間只有端木怡頤指氣使的讓下人夾菜,看那氣勢就知道是完全沒把尉遲曉放在眼裏。而下人們也都習慣了,這位正妃素來是讓著怡妃的,便是怡妃屢屢將王妃送的東西扔出去,王妃也沒生氣,而且還繼續讓人去送,這不是怕怡妃又是什麽?

一頓飯吃完,照舊是丫鬟們捧上茶來。二人漱了口,又喝了新茶,端木怡撂下茶盞,便由祥瑞扶著往外走,也不見和尉遲曉招呼一聲。

尉遲曉坐在原位放下茶盞,和善的說:“怡妃慢走。”

這話不知怎麽就挑了端木怡的逆鱗,這位高傲的郡主轉過身對她大聲說道:“你別以為自己是什麽好人,也犯不著裝腔作勢!”

尉遲曉沒有接話,僅僅是不解的看著她。

這種無聲在端木怡看來就是赤裸裸的輕蔑,她臉上掛不住,又說道:“你過去做過多少好事自己知道,這時候裝好人也不過就是道貌岸然!”

“怡妃說笑了。”尉遲曉說話時面上還帶著微笑。

端木怡大聲說道:“你以為裝無辜就能了事嗎?你以為我是嫉妒你才和你過不去的?你這種蛇蠍心腸的女人根本配不上王爺!”

那一刻,尉遲曉非但沒有怒意,反而生出一絲奇特的情愫。或許這位驕縱的鶴慶郡主才是真正愛著唐瑾的。

端木怡見她不說話,又說道:“你敢說你是怎麽當上博士祭酒的嗎?你敢說桓璇桓子瑤是怎麽瘋的嗎?”

尉遲曉心中懍然,從端木怡說第一句話開始,她就知道對方必是查過自己了。可是,當鶴慶郡主將事實扔到她面前時,她早已戒備的內心竟也出現了驚懼。

尉遲曉平和說道:“子瑤是不得所願,氣急攻心。”

“不得所願?”端木怡大笑,“尉遲曉你倒真說得出口!因為當不上博士祭酒就瘋了?你還聽過比這更好笑的笑話嗎?你說桓子瑤是氣急攻心,那你敢說兌國前任太常周美瑗貴為兌君軒轅舒之師為何突然辭官,隱歸故裏前還推舉你為太常嗎?你兌國宗正金雯出身尊貴,年已四十坐上宗正之位,還被人說太過年輕。你全無軍功,到底為什麽能讓周美瑗推舉你?你又為何能四平八穩的在太常位上坐了這些年?你敢明明白白的昭告天下嗎?”

你敢明明白白的昭告天下嗎?

尉遲曉輕輕合眸,又緩緩睜開,她說道:“你既能知道的事情,王爺會不知道嗎?”

端木怡雙眼驟然睜大,她恨恨的咬著牙。尉遲曉所傳達的東西,讓她想把眼前的這個女人撕碎!而端木怡並不知,尉遲曉這番話不僅是說給她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

當夜籠罩雲燕城的時候,尉遲曉獨自躺在寬大的沒有邊際的百鳥朝鳳大床上,她身上是一件織錦的寢衣,眼前是從天蓬垂下來的紗幔,輕紗帷幔在夜色中呈現出一種輕飄的海藍色。

端木怡走時那句“我不會放過你的”猶在耳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尉遲曉的目的已經達成了,端木怡的沖動正是將要進行的一切行動的開端。只是她忽然覺得心中落寞,其實,端木怡比她更愛唐瑾吧?不論被泉亭王如何對待,端木怡心中的堅持始終都沒有改變,那份愛不僅是私念,還有拼盡全力守護的意味。

而她自己的愛是什麽樣子的呢?尉遲曉說不出。她曾經以為自己可以為他做很多事,可是,當她想到殺了唐瑾一切問題就可以迎刃而解的時候,她真的是愛他的嗎?

屋外忽然傳來一點響動,聽聲音是在外面上夜的我聞在說話:“小姐已經睡下了,有事明日再回吧。”

外面說話的人似乎很急切,尉遲曉在屋內喚了一聲,“我聞。”

此時天氣寒冷,屋內的房門、隔斷間都掛了厚重的簾子。因她今年格外怕冷,屋內的三足龜背暖爐生得十分旺。

我聞進來回話:“是老王爺的一個妾沒了,外院的人前來回稟。”

所謂外院就是唐瑾安置父王那些沒用子嗣的侍妾們的地方,原是泉亭王在定川的別院,距東屏山上的殊像寺不遠。

尉遲曉道:“按照規矩停靈發喪,一應用度讓他拿了牌子往府庫上去取,我記得賬簿上也有先例,比照前年去的趙姨娘來辦。”

我聞應了,就出去傳話。

尉遲曉覆又躺下,卻是輾轉半刻也沒有睡意。她叫人進來掌燈,起身翻看白日看了一半的《鬼谷子》。

她看到“摩篇第八”正對一句“古之善摩者,如操鉤而臨深淵,餌而投之,必得魚焉”,心中稍有思忖。又見下文寫“聖人謀之於陰,故曰神;成之於陽,故曰明,所謂主事日成者,積德也,而民安之,不知其所以利”,尉遲曉不由壓著書,停下來細細思量。想了約有半刻,再往後看,看到“謀篇”中“故愚者易蔽也,不肖者易懼也,貪者易誘也,是因事而裁之”一語,心中忽生一計。

暗夜燭火之下,尉遲曉凝眸而思,有此思彼,心中忽如利錐刺下。她知道若如此做,確實有悖仁義,可是,這也確實是個一箭雙雕的妙計,不管成了哪一樣都於她有利無害。

有利無害?或許吧。畢竟,她不是她自己而已。

——————

且說尉遲曉對書看了一夜,心中九轉,到了天亮才將將睡下。剛睡了不久,我聞便進來輕聲喚她:“小姐,小姐……”

尉遲曉夢淺,被我聞一喚便醒轉過來,知她這時候來叫自己必然是有事。尉遲曉道:“是什麽事?送殯之事不妥當嗎?”

我聞道:“是皇後娘娘從宮裏派人來了。”

“皇後派人來了?”

“是,是前線剛剛傳來王爺打了個大勝仗,皇後娘娘特意讓人來報喜的。”我聞說。

“哦,”尉遲曉已然起身,“叫人進來伺候梳洗,你先帶宮裏的來使去正堂奉茶小坐,我這就去。”

尉遲曉很快換了衣裳,出去迎接來使。唐碧派來的人是宮中的一個嬤嬤,見了尉遲曉先行了禮,又帶了皇後娘娘的話,再來自然少不了說些泉亭王英才倍人的話。尉遲曉自然客氣謝過,讓我聞贈了一塊白玉璧給她,又給了跟隨而來的從人不少銀兩。

送走了宮裏來的人,尉遲曉也不打算再睡,而是往醉夢軒去了。她鋪開紙筆,寫了封短信,而後叫如是進來。

“小姐吩咐。”

尉遲曉對如是耳語數句,如是點頭應諾便拿著信去了。

——————

如是出了春眠院,叫來一個素日出去辦事采買的小廝,對他叮囑了幾句,又塞給他一張銀票。小廝將銀票收好,拿著如是給他的信就去了。

那小廝走出沒多遠,迎面就見怡妃身邊的祥瑞走了過來。

“你手裏拿的是什麽?”祥瑞仰著頭問和她一般高的辦差小廝。

小廝賠笑,“祥瑞姐姐,小的沒拿什麽。”

“沒什麽?”祥瑞愛笑不笑的撇著嘴,“我剛才可都看見了,如是塞給你了什麽?”

“哦,是如是姑娘讓小的出去幫忙買胭脂水粉,所以給了點錢。”

“胭脂水粉要這麽多?”祥瑞大力一推,那小廝站不住一個趔趄,祥瑞趁機就從他袖子裏抽走了銀票,“你手裏那又是什麽?”

“就是一封家書……”

“家書?”祥瑞一把奪過。她陪端木怡一起念過書,也認得幾個字,當即拆開。信上雖也有很多不認識的字,但總能讀出來“殺”、“泉亭王”、“鶴慶郡主”這些字眼。她心裏覺得不好,把那小廝推了一把,“回頭如是問你,你就說寄過了。”祥瑞使勁推了小廝一把,把銀票扔到他臉上就往秋光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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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怡讀過信之後,一直捏著不曾放開,竟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郡主……”

屋內只有她和祥瑞兩個人,她問道:“你知道這信上寫了什麽嗎?”

“奴婢就看懂幾個字,想來那女人也不能寫什麽好話!”

“這封信是她要聯絡人殺王爺的密信。”端木怡每說一個字,臉色就白一分。

“什麽?!那、那怎麽辦?!”祥瑞慌了神兒,“奴婢去報官吧!正好趁這會兒把那個女人處理掉!”

“不能報官!”端木怡沒等祥瑞的話的尾音結束就說道。

“為什麽?”祥瑞很是不懂,郡主不是一向最討厭那個女人的嗎?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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