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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懇請王爺相助。”

“王爺?沒有叫我‘子瑜’,至少說明不是存心想利用我吧。”唐瑾沒有動怒,反而上前扶她,“你先起來再說。”

她搖了搖頭,以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聲說:“讓我跪著吧。”

“你不必……”唐瑾微嘆,“國家權謀本就是如此,即便要利用我也是理所當然。”

尉遲曉道:“你甘願入凝和殿的緣由我很清楚,事已至此我不想為自己再找理由,可我仍然要厚顏來求你。”

“你先起來。”唐瑾扶她,“地上那麽硬,有什麽好跪的。”

尉遲曉仍舊搖頭,“請王爺聽我說完。若是聽完了不允,曉也不會長跪再求王爺同意,我跪在這裏只是求良心稍安罷了。”

唐瑾撩起衣襟,單盤了一條腿就著冰冷的地面坐下,左手隨意搭在支起來的左膝上,“說吧,我聽著。”

尉遲曉微有愕然,但事有輕重緩急,她仍舊說道:“曉敢情王爺查辦巽使被害一案。”

唐瑾道:“我知道,只有我來查,消息傳到雲燕才會被取信。我也知道你想要的結果,而你需要我查出那樣的結果嗎?”

“我只請王爺辦案。”

唐瑾凝眸看她,先是笑,又是嘆,“卿卿,你長大了,我可該怎麽是好?我記得初見你時,你就如宮墻之中一樹含羞帶露的桃花,而今也如柳葉桃一般妖艷得可以奪人性命了。”

尉遲曉別開眼睛不去與他的目光相撞,她倔強的目光中滿是傷痛。

唐瑾微嘆,單膝跪在地上扶起她,“我答應了,你起來吧。”

“那我……”

唐瑾拍拍她的後背,“回去吧,你奉旨而來,也不好在宮中久駐。”

尉遲曉拱手做禮,卻不敢擡頭,轉身便走。她腳步匆忙到慌張,出殿門時險些被門檻拌倒。

那一整日尉遲曉都不大說話,太常寺中的各個屬官見了上司的臉色,也不敢多說話,生怕得罪了大人。

到了傍晚,如是照舊在應天城大門外等著接她。尉遲曉出來時,臉上有淡漠的郁郁之色。如是自小伺候她,見她如此,不知是出了什麽大事,連忙上去扶住問道:“小姐你怎麽了?”

尉遲曉輕輕應了一聲,“沒什麽,回去吧。”

如是不敢再問,扶了她上車。上車前,只聽尉遲曉自語輕言:“柳葉桃,微苦,有大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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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尉府協助唐瑾破案,其過程尉遲曉並不清楚,只聽墨夜說起:“唐子瑜若不是巽國人,應當比我更適合做這個廷尉。”

巽使被殺一案不出月便被破獲,唐瑾當即先擬一份刑案,讓人快馬送往雲燕,第二份才呈與軒轅舒。此案的結論,唐瑾只寫了一句話:“兇手尚在金陵。”如果他當真是兌國的廷尉或許會多加一句“暫不捉拿”。

得出了兇手的去向,捉拿的事自然就不歸唐瑾負責。在墨夜協同京兆尹於金陵城中秘密搜捕刺客的時候,唐瑾手搖折扇,大搖大擺的往尉遲府叩門。

此時已近傍晚,天色將將暗下來,門子提了盞燈籠來開大門。唐瑾常來常往,自然是認得,門子這邊招呼,“喲!王爺,您可有日子沒來了!”

“這不是就來了。”唐瑾笑著跨進門。

門子道:“大人這會兒剛剛回來,應當在一鑒堂呢。”

唐瑾遠遠的應了一聲,人已經進去了。

鑒,就是鏡子。古人雲:“以人為鑒,可以明得失;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這一鑒堂便是尉遲曉讀書的地方,堂內林立書架,多藏古籍。尉遲曉若是回來的不晚,往往用晚膳前,會在這兒多少看一會兒書。

一鑒堂房前房後多種翠竹,微風一來,堂內便是簌簌竹葉之聲。此時唐瑾行來,只見宮燈高掛,竹葉輕搖,房門敞開,屋內亮了燭光。

唐瑾步行而來,輕如落雪,沒有任何聲響。他倚在門框向內窺去,佳人正握著一卷藍皮的書卷讀著,不時提起桌上的纖毫懸腕在書上寫著筆記。唐瑾不聲不響的看著,好像本就不是來找人的。

半晌,聽見尉遲曉對書輕吟道:“今日非昨日,明日覆何如。 ”

唐瑾順口接了,“寂寞斜陽外,飄渺正餘愁。 ”

“你……!”尉遲曉一驚起身,“什麽時候來的?”

“就剛剛,”唐瑾走進屋,笑言,“在愁什麽?真的‘今日非昨日’了?”

尉遲曉對書自怨,“桃花都變了柳葉桃,怎麽不是‘今日非昨日’。”

唐瑾大笑,“是該說你記恨好呢?還是該說你……”他神神秘秘的走到書案旁,在她耳邊輕聲說:“誰說我只喜歡桃花,就不喜歡柳葉桃了?便是被毒死也心甘。”

尉遲曉沒有被挑逗後通常的抗拒反應,她淡淡的說:“我並不記恨,我確實利用了你。”

“我也並未如你所願。”

“是。”她哂笑。

“不過……”唐瑾以二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往雲燕去的信函中,我多寫了一句話。——‘不尋為上’。”

“什麽意思?”

“這話是說給你的。”

“我?那刺客又不是……”她忽然想到,“你是說……‘因其敵間而用之’ ?”

“若要解決眼前事,自然要找;若未長遠計,則不同。”

“可是……”

“離國奈何不得。只要信送到雲燕,有秦晉之約,與離國之事便迎刃而解。”

“你的意思是……”她快速的想,如果端木懷看到那句話,如果要用反間,如果一切迎刃而解,那麽,這是要聯兵,要……再次開戰?

“要將各方面顧慮周全,這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最妥善的方法了。”

“是,我知道,你是巽國的泉亭王。你往雲燕送信說這句話,就是不想找到刺客,只要找不到,我國的立場就會為難,巽君就可以趁勢提出條件,比如必須同意聯合出兵離國。”尉遲曉說,“你這樣做,何其……!”

“陰險麽,沒關系。”唐瑾平和的接受了這樣貶義的說法。

“我沒資格說你,要說也是彼此彼此罷了,而我技不如人。”

唐瑾道:“卿卿,我會保護你。”

“將身家寄望於他人手中,已是不智,何況家國?”尉遲曉道,“你也知道,一旦再起戰火……!”

“我知道,可過去的你,不會這麽在乎。”他面龐的每一絲線條都透露出悲傷,“卿卿,那時我就該帶你走。”

“但你沒有。”

“所以,你非得如此與我勢不兩立嗎?”

“我不是因為當初,也沒有與你勢不兩立。”尉遲曉站立筆直,猶如山巔之松。

“那你是為了什麽生氣?”

尉遲曉哂笑,“殿下會不知嗎?殿下而今的所作所為,將在數年後的某一日導致我家破國亡!難道不值得曉視殿下如仇敵嗎?”

“不,”唐瑾平靜的否認了她所說的話,“你是因為這些會發生,而你卻阻止不了;你非但阻止不了,你還愛上了將要滅你家國的人。”

尉遲曉嘴唇微微顫動,咬牙說道:“我沒有愛上你……”

“你有。”唐瑾篤定的說,一雙鳳眸深不可測。

“我沒有。”尉遲曉直要將銀牙咬碎,“我最討厭你……”

無限的深情都在那鳳眸流盼之中,他的聲音哀傷而溫柔:“可我,從來沒有停止過愛你。”

淚,就那樣無法控制的落下,無聲無息。尉遲曉深恨自己無法控制這份感情。

唐瑾摟住她,輕撫她的後背。懷抱太過溫柔,在那一瞬,尉遲曉忘記了掙紮,所有的防備都丟盔棄甲,她縮在唐瑾懷中痛哭不已。

“你不要擔心,這些事即便我不說,玙霖心裏也明白,”他輕聲說道,“兌國多賢臣,不會這樣輕易更替,我所做的事只不過是在盡我的責任。而‘盡人事,聽天命’,我們誰也不知道天命是什麽。”

“所以,我們必要為敵嗎?”尉遲曉哭著問。

“我們現在不會為敵,而且,你很明白,中原逐鹿,從來沒有永遠的敵人,也不會有永遠的盟友。”

“若有朝一日……”

“我會護你周全,”他說,“……我也只能保證護你周全。”

“我明白。”

作者有話要說: 1.柳葉桃:又名夾竹桃,常綠大灌木,全株有劇毒。

2.“今日非昨日,明日覆何如”:【清】張惠言《水調歌頭》上闋首句。

3.“寂寞斜陽外,飄渺正餘愁”:【清】張惠言《水調歌頭》上闋末句。

☆、唯戀長安

刺殺巽使的刺客被捉拿,且要問斬的消息已經在各個城門貼出。刺客是離派來的,潛伏在金陵多日,先前不是也有一波離國刺客要刺殺太尉而殺錯了人嗎?這次的刺客雖然得手,也頗為聰明的回到城內藏匿起來。不過,這仍舊逃不過廷尉墨大人的法眼。榜文上說,這夥刺客一共十人,今日午時便要問斬。

監斬官是廷尉墨夜本人,法場上秩序井然,四周皆有衛兵警戒。囚犯跪在法場正中,看起來孔武有力。四周來看熱鬧的百姓指指點點,“嘿!你看那離國人!”

“呸!該死!”

“我兒子就是和他們打仗時戰死的,快砍了他們!”

“殺了他!”

“殺了他們!”

尉遲曉坐在最近的一處茶樓上看著,墨夜此時已抽出令牌,隨著令牌擲地,那一聲“斬!”隨即而出。

在那個“斬”字話音落下的時候,尉遲曉也對身邊的人說:“子瑜,我們走吧。”

唐瑾站起身,衣袂翩躚,剛好擋住了窗外濺起血腥的畫面,“走吧,有日子沒去抱月樓喝茶了。”

依舊是莫愁湖邊的那家茶樓,掌櫃一見便迎上來,“二位可有日子沒來了,上次爺要的雨花茶一直留著呢。”

“難為有心,”唐瑾道,“不如就先上一壺嘗嘗。”

掌櫃應了便去。

二人在雅間入座,又讓小二上了點心。

尉遲曉道:“雨花茶只是特產,並非名茶,你怎會對它情有獨鐘?”

“茶香清雅,亦如其人。”唐瑾凝眸含情,“你可聽過一句民謠?道是:‘世人謂我戀長安,其實只戀長安某。 ’”

尉遲曉面頰緋紅,說道:“好沒正經的一句話。”

“民俗諺語總是有其道理的。”唐瑾端著茶杯優哉游哉的說。

尉遲曉道:“俗話說‘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俗話又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你可跟我說說這俗語又要怎麽解釋?”

唐瑾一怔,扶首笑道:“怕了你了。”

尉遲曉垂眸掩去笑意抿了口茶,她望向窗外湖光水色,“今天行刑,你覺得如何?”

“那些離國人不似刺客身段輕盈。”

“刺客也有魁梧之人。”

“這也要論謀殺,還是暗殺。按照潛伏在金陵來看,謀殺的可能性似乎不大。”唐瑾道,“以此看來,這是安排得好一招‘欲擒故縱’。”

“是,你果然知道。”尉遲曉道。

“不過,或許會是‘連環計’也未可知。”唐瑾說,顯然不是需要這個問題的答案。

尉遲曉盯著他,探究道:“在雲燕沒有人討厭你嗎?”

“算上各種原因的話,應該不少。”唐瑾滿不在乎的說。

“你不在乎?‘示之知微,我必危矣 ’,說不定何時就會被嫉恨你的人謀害。”

“他們若要害我,難道我在乎就不害我了嗎?”唐瑾為她斟滿茶杯,“能不能害成我是他們的本事,會不會為他們所害就是我的本事了。怎麽這種表情?為我擔心了?”他丹唇逐笑,毫不掩飾得意之色。

尉遲曉避開他的目光,“沒有。”

唐瑾大笑,見佳人一味扭過頭不去理他,唐瑾湊近哄道:“玙霖派人來說,新得了一壇好酒,今晚請咱們兩個過去。”

“我又不愛喝。”尉遲曉淡淡的說,聽不出賭氣的意思。

“當做陪我去喝,不好嗎?”唐瑾哄道,“再說你就不想去見見那個秦姑娘?”

“救了玙霖的那個秦姑娘?”尉遲曉說道,“玙霖不是安排了她去做掌櫃嗎?”

唐瑾道:“你應該見見那個秦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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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曉嘴上說著“不好”、“不喝”,人還是和唐瑾去了。兩人來時尚早,唐瑾先在文府前下了馬,文府門前早有候著的小廝為他牽了。唐瑾又回身去打轎簾,扶尉遲曉下轎。

尉遲曉方下了轎,見門口秋月送了一個姑娘出來。那姑娘弱質纖纖,身段倒還是其次,只是讓人一見就覺得若是無人護持隨時都會驚懼受病的樣子。

看那姑娘的背影,尉遲曉無端想起一句“荏弱樓前柳,輕空花外窗” 。正想著,那姑娘向秋月告辭,聲音很細,“今日見公子咳嗽了幾聲,我想著……不知……公子是不是病了?”

只聽秋月客氣的說:“公子每年入秋都要註意保養,姑娘不必掛心。”

那姑娘聲音很弱,“是我多事了。”

“秦姑娘哪裏的話。”秋月忙做安慰。

二人又客氣兩句,秦飛絮告辭步下文府大門外的臺階。尉遲曉無意間對上她的眼神,忽而就覺得哪裏不對。

那姑娘也看到了她,一時不知該如何招呼,站在原地進退兩難便顯出怯懦來。秋月下了臺階,對唐瑾二人做禮,“王爺和大人來得正是時候,我家公子方還說該來了,可巧就來了。尉遲大人不認得她吧?這就是上次救了公子的秦姑娘。”

飛絮福身拜下,“小女飛絮,見過王爺,見過大人。”

尉遲曉微微點頭。

秋月對秦飛絮說道:“秦姑娘,我這兒就不遠送了。”

“秋月姐姐客氣。”飛絮又福了福便去了。

“王爺和大人裏邊請吧。”秋月說。

此時,文瓏已讓人布了酒菜在後花園之中恭候。文府的後花園又有一個別稱,名曰“木樨園”,園內遍植桂花,種類繁多,到了這個季節馨香滿園。白色的銀桂,黃色的金桂,橙紅的丹桂,清清雅雅的一園碎花。園中有月桂種的“天香臺閣”、大、小葉佛頂珠,又有“日香桂”、“冬香紅”。其他的又有“早銀桂”、“柳葉桂”、“早籽黃”,再有“墨葉金桂”、“波葉金桂”、“華蓋丹桂”、“大花丹桂”,再來還有“寬葉紅”、“狀元紅”、“卷花黃”、“大葉黃”,種種種種,不一而足,亭亭如蓋。

園內樹下擺了木制的圓桌圓凳,桌椅盡皆是木墩做成,漆了清漆,那張木墩桌子三五尺寬顯然是老樹的樹根。桌椅皆是古雅,幾朵桂花落在酒菜上,更平添一分雅致。

“來得可巧,剛剛讓人布上。”文瓏起身相迎。

唐瑾折扇輕搖,微風拂面,“這一園桂花真是風雅,等回了雲燕,我也照樣子弄一園。”

文瓏一笑溫雅,“辰君一直嫌棄我這園子氣味太大,汙了酒香茶香。”

“桂花自然是四季幽香。”唐瑾道,“卿卿喜歡竹子,看來我回去還是弄一園子竹子才是上策。”

尉遲曉面上一紅,尋話說道:“這園子是玙霖為長寧所置,長寧喜歡桂花香甜,才有了這一園子的木樨樹。”

唐瑾道:“這麽說來更應該為你種一園的竹子才是。”

當著旁人的眼前,他說得毫不避諱,尉遲曉雙頰更紅。文瓏對唐瑾笑說:“你再說下去,辰君可又要鬧別扭了。”

“是了是了,喝酒喝酒。”唐瑾牽過尉遲曉的手拍了拍,也不用相請,自己便入了座。

文瓏撩衣坐下,“這是五十年藏的‘桑落’ ,我是無福消受了。”

唐瑾品了一口,“蘭熏麝越,自成馨逸,果然是好酒。雖說無福消受,不過這杯子倒很考究。”他手中是一盞形如倒盔的玉蘭花果紋犀角杯,以此盛酒最提香氣。

文瓏道:“我從前也不是好酒之人,不過不群好酒,菲菲耳濡目染硬是給了我這樣一套犀角杯,說是我雖不喝,用來招待貴客也不失體面。若不是你來,這杯子也少能拿出來透氣。”

“別只喝酒。”尉遲曉往唐瑾面前的碟子裏夾菜。

文瓏又奇怪又欣慰,目光在二人之間逡巡,“這是……好了?”

“哪有什麽好不好。”尉遲曉低頭吃菜。

“回頭……”唐瑾向他比了個眼色。

文瓏收到,笑言:“……再議。”

尉遲曉對這兩個打眼色、對默契的人只做不理。

見佳人埋首席間,唐瑾很實相的給她夾菜,“水蕨扣筍,要不要嘗嘗?再喝點湯好不好?”

尉遲曉尷尬的輕咳一聲,對文瓏說道:“我剛才在門口看見那位秦姑娘了。”

文瓏是一貫溫和的樣子,“子瑜沒有說嗎?”

“他說……”尉遲曉看向唐瑾,“原來如此。不過,你也該多留心,如今也是快成親的人了。”

“知道了,”文瓏溫聲應下,“菲菲對她倒也還好。”

“那便好。”尉遲曉道,“現在雖然天還熱,不過也已經過了白露,你該多註意。”

文瓏應了,趁勢說道:“我看子瑜最近臉色也不大好。”

尉遲曉既驚且疑的一回頭,就見唐瑾微笑,對她說道:“不過是前一陣忙著破案沒太睡好。”

尉遲曉淡淡的應了聲“嗯”。

文瓏笑道:“辰君便是嘴上一貫不承認,子瑜,你看,這不是一試便試出來了,還是極擔心你的。”

唐瑾望向她,眸含秋水。

尉遲曉沒有回應,微蹙了一下眉,似乎還有些事情沒有想通。唐瑾並不在意,三人的話題便扯上了詩詞閑事。

尉遲曉說道:“如果能與離國暫時訂下盟約,大概可以平和好一陣子了。”

“希望如此,能天天賞花喝酒的日子實在是求之不得。”文瓏說。

“哪裏就讓你那麽清閑。”尉遲曉說。

“富貴閑人確實不好當。”文瓏道,“莫要只顧著吃菜,我這還有一壇‘桑落’,是八十年藏的,可不能辜負。”說著讓人去拿。

喝至晚風剛起,尉遲曉想著文瓏不能受風,便起身告辭。唐瑾送她回府,到了府門下轎,她愁眉微鎖,若有所思。

唐瑾扶過她的手,牽她走出轎子的前杠,“在想什麽?”

“玙霖不是愛說笑試探的人,”尉遲曉想了又想,還是問道,“……你……真的沒事嗎?”

唐瑾一把將她抱進懷裏!

尉遲曉大驚,“你做什麽!”

“我真的很高興,卿卿,真的很高興……”他說,“你能這麽為我擔心,我真的很高興。”

尉遲曉整個人貼在他懷裏,聽他連說了三聲“高興”,原本想嗔他無禮的話也說不出了,老老實實讓他抱著。

半晌,唐瑾才松開,綰起她的鬢發,溫婉說道:“我沒事,現在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嗎?當真只是沒有睡好而已。”府門前的燈籠為他妖嬈的容顏添了一抹柔和。

“沒事便好,”他懷抱的溫度還沒有消失,尉遲曉道,“早些回去休息吧。”

“好,我看你進去,便回去了。”

尉遲曉進了府門,臨關門時還對他說“回去早點休息”。

唐瑾看她進去,又望了一眼黑漆的大門,黑色竟也可以那樣溫情。笑依舊含在嘴角眉梢,他轉身上馬,往自己的住處行去。

作者有話要說: 1.“世人謂我戀長安,其實只戀長安某”:出自當代殊同《我亦好歌亦好酒》,未經考證,不確認。

2.木樨:桂花的別稱。

3.五十年的“桑落”:以中國古代的釀酒工藝,酒不太可能儲存五十年,甚至八十年還能入口,此處完全為小說需要而杜撰,請不要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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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小說中一些詩詞的出處,有沒有人想看?寫的時候引用了很多,如果想看的話以後就都貼上來,不然還是照原來的樣子,我找重點的註解貼上來。

☆、走馬長河

飛絮剛剛做了掌櫃,多是怕的,因而常來文府求助。文瓏性情溫文,不論飛絮來問什麽、問上幾次,他都一一解答寬慰。不說旁的,就說這耐心就很值得稱道。一時連秋月都說:“公子,秦姑娘救了您,我們都心存感激,只是……這一日來三次,未免也……”

文瓏剛教完飛絮看賬,此時靠坐在太師椅裏,溫言道:“小戶人家的女兒不經事,遇事害怕也很正常,過段時間就好了。”

秋月收了桌子上的紙筆,“婢子倒不是因為旁的,打擾您休息是其一,其二郡主來了看見也不好說。”

“與離國的盟約沒有正式訂下之前,菲菲大概還會在府裏老實一陣。不過,總這樣也確實不妥。”文瓏略想了一下,“你叫冰壺來一下。”

冰壺來得很快,“公子吩咐。”

文瓏道:“你派人告訴秦姑娘一聲,讓她不必每天跑過來了。”

“是。”

“從明天開始,回府的時候繞一趟凝脂軒,她每日跑來跑去也挺累的。”凝脂軒是文瓏為秦飛絮盤的胭脂店。

秋月更為自家公子不平,“公子,你這樣不是更累了?”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何況是救命之恩。”文瓏說,“只是繞路一點,而且也免去了菲菲撞見的麻煩。”

“可是,公子,要是郡主知道您每天都去凝脂軒,不是更要多想了。”秋月說。

“也不過就這一陣。”文瓏向她問道,“之前讓你準備的竹葉繡像,準備好了嗎?”

“按公子的吩咐,選了青皮竹的大葉,不過葉子上刺繡總歸易碎,所以總沒做成。”秋月答。

“葉子還有嗎?”文瓏問。

“又選了一些,還在試。”

文瓏道:“讓人先拿來用混了蘭花汁子的桐油浸泡,泡兩天後拿出晾幹,再放進油裏來泡。這樣做過多次,再繡起來試試。要找金陵最好的繡娘來繡,務必栩栩如生,能做出一枚便可。”

“是,上次公子只說試試,還沒說要繡什麽圖樣。”

“就繡‘空谷幽蘭’吧。”

“是,”秋月應下,“不過郡主似乎不喜歡這樣清淡的圖樣。”

“不是給菲菲的,你去做吧。”

不該問的,自然不問。不該說的,秋月也不會讓長寧郡主知道。她答了聲“是”,便去辦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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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文瓏都是從禦史臺出來就往凝脂軒去。

這天他剛到店門口,就聽裏面的夥計在嚷:“你們也不去打聽打聽我們東家是誰?還敢來在這裏鬧事!”

冰壺提劍就往裏走,文瓏止住,自己提步進店。

夥計的手抓著潑皮的胳膊,潑皮的手則在飛絮的下巴下面,飛絮雙眸含淚,怯懦嬌弱,已經快嚇哭了。

“這是在做什麽?”文瓏兩手抄在袖中,不急不緩的問道。

“大人!他們非要收保護費,我們不給,他們就說要拿掌櫃抵債!”夥計說。

“是嗎。”文瓏握住那只捏著飛絮下巴的手,“請拿開,可以嗎?”

“你算老幾?這京城裏的大人也太多了,一個芝麻小官就敢在金陵城稱大人?”對方並不打算給他面子。

文瓏亦不動怒,“還是請你拿開吧。”他手下稍一使力,不知怎麽一扭,對方捂著手就趴到地上,連連呼痛。文瓏道:“冰壺,把這些人帶去京兆尹那問問,就問他金陵最近是什麽風氣,讓他明日來禦史臺答話。”

“是。”冰壺帶護衛押解出去。

文瓏輕輕揉了揉飛絮的下顎,“疼嗎?還好沒有淤血。”

“公子……”飛絮還因為驚嚇而哽咽著。

“下次這樣,就讓人到府上找我,即便我不在秋月也會處理的。”文瓏抽出湖青的絲麻帕子,“擦擦眼淚吧,別怕,在金陵城中我總還能護得住。”

飛絮接過帕子,“公子……”

“做生意總是難免的,”文瓏柔聲寬慰,“還是你不想做了?我可以幫你安排旁的。”

飛絮搖頭,“公子相信我能做,我就一定能做好。”

“你很聰明,只是膽子小些。不過在金陵城中,你什麽都不用怕。”文瓏微笑安慰,“下次再有人敢這麽對你,你只管使人打他。”

“我不敢……要是打傷人了怎麽辦?”

文瓏給她了一枚定心丸,“打傷了也有我呢,我會處理的。”

“公子,你真好……”飛絮依依說道。

文瓏淺笑寬慰,“你救我一命,這些都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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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據此事過了有十來日,從濁河談判之處傳來消息,離國同意停戰,開邊境互市,互不侵擾,但要求兌國永不與巽結盟。

“他們同意停戰講和,無非是忌憚巽國因使者一事報覆,現在竟然不許朕與巽國締結盟約,當朕是傻子嗎!”軒轅舒邊敲著禦案邊說。

軒轅舒的禦書房內加上主人只有四個,便是他和三公。

言節進言:“我國暫時不與巽國聯兵,只是為了避免得魚忘筌。日後待我國力日盛,吞並離國,可與巽分庭抗禮之時,與巽結盟這件事就並不緊要了。只是呼延遵頊的意思是連此次尉遲辰君下嫁一事也要阻止,避免我國以和親籠絡泉亭王。這其中有離國畏憚兩國聯軍的緣由,但其中恐怕也有畏懼唐子瑜戰功赫赫的緣故。”

吾思道:“日前泉亭王來金陵所為也有聯兵攻離的意思,只不過我國借勢微推諉,如今又有離國這番話,我等更可借此與巽國說明,不正與離所求相合?”

“是這樣的道理。”軒轅舒說,“以呼延遵頊的傲慢,議和也只是暫時的事,早晚會再次宣戰。”

吾思道:“離君傲慢自大,睚眥必報,定然再次開戰。然則君雖非賢君,但國內仍有賢臣,這種時候應當不會冒然宣戰,只是若離常擾我邊,於我國不利。現今緊要是休養生息,以備來日。以微臣愚見,於今可讓巽、離反目,我等便可坐收漁人之利。”

“坐山觀虎鬥,雖然是好計,但只看唐子瑜便知道不可能做到了。”軒轅舒摸著下巴,“不過那個家夥還真是讓人看不透,看起來明明是個閑散公子,卻又不像個閑散公子。”

“單純的人不可能精明,只有精明的人才能偽裝出單純。”文瓏說出了老實卻實際的進言。

“有理,此人確實不可小覷。”軒轅舒說道,“在巽國是否還有比他更為特別的人物?”

言節道:“若論特別可能沒有,若說難纏,巽君端木懷可能與他不相伯仲。”

“難纏?”軒轅舒問。

言節道:“五年前,唐子瑜第一次來金陵時,臣曾與玙霖試過。”

“怎麽試的?”軒轅舒饒有興致的問。

“以沙盤代戰。”言節答。

“結果如何?”他又問。

“三局兩勝。”

“你們?”

“他。”言節答,“唯有‘智略超世’、‘用兵如神’可以形容此人。唐子瑜很容易料敵先機,可以找到最容易的突破點,以最少的兵力突破,用兵常常出人意料。”

“詳細說來。”

“臣和玙霖模仿了當初的金陵之戰,金陵破城時,臣雖不在,但事後也曾多次問過玙霖。陛下當時親在戰場應當更為清楚,金陵高墻深壘,破城之難,其後又有離軍進逼,可謂腹背受敵。臣曾以為玙霖破敵之術已是智勇雙全,而子瑜,只能用‘神鬼莫測’來形容了。他借金陵地勢,人為截斷河道,使莫愁、玄武兩湖水勢暴漲,水淹金陵。”

“不戰而屈人之兵 。”軒轅舒突然一拍大腿,“這樣的人竟然生在了雲燕!”

“唐瑾唐子瑜出身後族,位列郡王,與巽君情同兄弟。陛下若想他歸順,是沒有任何可能的。”吾思替軒轅舒說出了他沒說完的話。

“就算是得不到,看看也好啊。” 軒轅舒羨慕的說,“不知道他馬上功夫怎麽樣?”言語間很是期待。

吾思作為丞相,適時提醒:“陛下方才是在討論巽、離兩國盟約之事。”

“是、是,馬上功夫回頭再說。”軒轅舒看向文瓏,“玙霖,你有沒有什麽辦法,能使巽、離反目?”

文瓏答:“離而間之。”

軒轅舒問道:“之前有巽使被離刺客所殺一事,可以用嗎?”

文瓏道:“不行,子瑜能知道兇手就在城內,他定然猜到了兇手。在法場上,我們用死囚代替,他也一定知道。他不說,只是因為現在還要迎娶辰君,其二他恐怕也有自己的打算。”

“自己的打算?”軒轅舒問。

“就如我們的打算一樣。”文瓏答。

“這樣麽……”軒轅舒沒有遲疑,“不能讓他打算成。先與巽和親,讓金卿拖延住,而後威逼離國簽訂條約,並向他們保證我雖與巽聯姻,絕對不會聯軍出擊離國。這樣日後巽國要我們出兵時,我們也有借口按兵不動。子睿,你將朕的意思傳給金卿。”

“是。”

“不群,”軒轅舒又說,“上次唐子瑜自願入宮,也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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