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廣東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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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女生比我晚一個年級。大一進校時正遇到我做迎新工作,問了我很多問題。後來又碰巧住了我隔壁,把我當入學指南,常來找我。我和她走得很近。兩人都是女漢子,所以好相處。畢業後也經常QQ聊天。並不是說我和她如何如何投緣,主要是她一直在和我分享她與一個QQ群中某女子相鬥的故事。這個故事很長,我快畢業時聽她提了個開頭,清楚這裏面的來龍去脈,後來她就每每有滋有味地講述點滴進展。我承認自己擺脫不了人性的弱點,喜歡看熱鬧,尤其是這種兩位女子間的智鬥。

四川女生看起來樸實無華,其實好勝心特強,又喜歡走極端,輕易不跟人鬥,但跟人鬥起來沒完沒了,是個找事的主。她家境好,整天抱著零食吃,最近一直鬧牙疼。爸媽疼她,所以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氣。她衣著倒都是不事張揚的那種,腳上總是一雙運動鞋。大四讀研塵埃落定後就開始和那女子鬥狠。這個QQ群裏的人仿佛都染上了精神疾病。那女子儼然是群花。群花很神秘,不知道何方神聖,從發言來看是學術圈內的人,讀過研,現在應該是在工作。從沒在群裏鮑過照,也不知道年齡,估計都差不多大吧。問題是這群花吸引了群裏幾乎所有的男生,特別會迷人。

有位男管理員,清華博一,有段時間跟女友鬧分手,想在群裏另外找個。這群花終於耐不住了,陷了進去。結果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男管理員還是和原女友破鏡重圓了。

四川女生見機在群裏大肆奚落這女神,當然沒點女神的名,但大家都知道說的是誰。

也不能怪她有這樣大的膽子。女神犯過錯,落下把柄。

這群的話語權掌握在男生手中。雖然也有幾個名校女博士,但她們仿佛深怕學問被其他女群友學去了,很少在群裏討論學術。所以相形之下,男群友們討論學術問題就非常突出,經常氣貫長虹。有個在劍橋大學攻讀博士,老婆在當地找到個賣珠寶的事兒,他不愁吃穿,一心學術兼做飯,是群聊的主角。剛開始總有些男群友不服氣,但一段時間下來大家都意識到了他的實力。他是那種跟人閑聊時都能有一套一套的理論帶出來的高手。視野廣博,群裏論及國內國外學術名人,無論什麽方向,他都知道一二。性格粗豪,說話大開大合,樂於跟大家分享生活點滴,做了小雞燉蘑菇啦,跑了兩公裏啦,給要出生的bb買了嬰兒車啦,又去哪兒哪兒旅游啦。說什麽去歐洲其他國家玩花不了多少錢,什麽歐洲一體化。經常貼出沿途美妙風景圖片。自然激起群裏一波又一波地驚嘆。一大幫大學女生尖叫個不完。其中有個叫婕妤的。尤其搶眼。

劍橋男博出身廣西農家,長臉,深目,壯實。濕熱體質,一吃辣椒就全身出汗。飯量驚人,讀高中時是有名的八哥:每餐要吃八碗飯。練過體育,所以從來不看奧運會這類體育賽事。“有那時間我還不如自己上場!”

情場經歷很簡單。小學時曾被一位瓊瑤小說愛好者迷戀,常常給他寫情書,他開始還很陶醉,後來發現情書再也變不成新花樣就厭倦了。瓊瑤迷小學畢業就走入社會了。他讀初中時她嫁給了一位農民企業家。暨南大學本科畢業後在廣州工作,喜歡一位女同事。女子金枝玉葉,不是很看得起他。他一直忍著,直到考上北師大碩士。要甩她,她不樂意了。從廣州跑到北京,想挽回。他乘機盡情羞辱她。分了。研二時喜歡上本班一位女生。這女生考研前也在這個QQ群裏,考上後為了專註於學習,退群了。此時女生正為自己的男朋友神傷。是帥哥,很花心。研三時不得不分手。劍橋男博等到了機會。收到劍橋offer後兩人打了結婚證偕行出國。女生很漂亮,不過婚後沒機會弄學術了,每天除了打工,如果有空閑就是跟老公各騎一輛自行車,四處兜風。

愛情最多能維持一年半?她能感到老公移情別戀的危機。她不知道情敵是怎樣的人,不過也不是很緊張。她很了解老公。她發現自己的QQ空間有人進來過但擦了痕跡,就重新設置,沒多久就逮住了一位陌生者。頭像不錯,清麗高雅。不過沒什麽資料可以看到,也不能進入QQ空間。一位神秘的情敵。不是這樣的人估計也吸引不了老公。發現自己與老公的結婚登記照下的訪客也有這位陌生者,驚呆以至漏刪了?

她象吃了顆定心丸。

果然挨了一段時日,她重獲夫心。

婕妤在蘇州一家大公司從事著不需耗費多少體力和心力的工作,工資高,有大把的時間花在群裏。奔三了,身邊不乏追求者,但跟群裏的學術男相比總嫌不夠檔次。她出身於高知家庭,家中常有名人出入,雖然是位從古典傳統文化中走出來的美人,酷愛琴棋書畫,會做女紅,能歌善舞,但在這個學術群裏顯然力不從心。常跟在劍橋男博後面發言,所以把自己在學術上知之甚少的弱點暴露無遺。最初看出來女神將要成為群一號,就迫不及待地要搶先,不屑以外貌擊人,所以不想鮑照。就擺出自己的各種特長,什麽對戲曲如何精通,又是什麽如何會鑒定中華古字,還附加一些得瑟表情。這副輕佻作態自然引起大家反感。

本來這個學術群鼓勵暢所欲言,推動學術進步,生活類話題也暢通無阻。群主神刀是一位考了N年才考上的大齡碩士,娶到一位當了碩導的女博士作老婆,算是補償。剛讀研一,所以對那些一進群就詢問如何考博的新人毫不手軟,立馬清退。群裏發言以碩士為主,但人馬良莠混雜,很多都是本科畢業就工作了的。

有位研二的廣東佬,估計畢業論文完成在望,整天就在群裏說黃話,發黃片,應和者眾,包括劍橋男博,群裏黃霧彌漫。不過廣東佬對學術有些真知,當初是神刀力邀進群的,所以沒人管。直到有一天一位在群裏素有威望的群友對這股黃風忍無可忍,神刀才把廣東佬踢了。廣東佬再進群被拒絕,就每天糾纏神刀,無果。兩年之後,廣東佬早已工作,神刀考博眼看考博無望,報了三所高校,棄考一所,另兩所都失踏。考本校是沒問題的,但讀研三年一直就想著考博選校一定要升級。壓根就沒想過考本校。所以沒報。他有經濟後盾,是有資格任性的。讀書這三年,雖然要感謝碩導夫人的大力資助和精神鼓勵,然而他要履行一家之主的職責時還是覺得很受憋。兩人鬥智鬥勇,時不時鬧點小摩擦。

神刀和廣東佬兩人不知怎麽地通了款曲,廣東佬就回群了。

顯然在這兩年裏廣東佬是有些經歷的,回群後雖然偶爾痞相,但對學術世事仍保持了過去一貫的洞明眼光,而且現在既已放棄歪路,走到正路上來比很多自恃的正人君子走得穩。浪子回頭金不換嘛。女神雖然明知廣東佬不搞學術了,不過群裏青黃不接的,劍橋男博大概是獨孤求敗,經常蠻橫樣,說些歪理。清華男博更是驕傲得天下舍我其誰,知道自己的專業小眾,大有獨尊小眾,罷黜百家之意,整天占屏。這副霸道作風惹怒了女友,發了最後通牒。男博慌了,曾在群裏連連懺悔說要反省。最後還是崩了。也難怪崩。兩個都在清華讀書,校園戀談得好好的。女友天仙一樣的面容,本科畢業偏偏去臺灣讀碩士。異地戀本來就有局限,清華男又整天泡在群裏,女友肯定感到了他的微妙變化。比他小三歲,非常內向。估計嬌氣慣了的,不會處理這種覆雜局面。勒令他幫她寫論文,否則就分手。清華男分析應該是她另有相好的了,非常生氣:分手就分手。

結果她那個相好也並未相好上。她就吃回頭草,低聲下氣地求覆合。一段時間後兩人合好了。然而男友卻大變樣了,忍無可忍就下了最後通牒,雖說男友經常哄自己了,但那只是表面的,再也看不到男友的心了。想想以後兩人這樣敷衍一輩子,不寒而栗。忍痛割愛吧。自己努力過了。

兩人的問題其實不在這兒。女友年齡小,正處於慕靈的階段。勞倫斯的《兒子與情人》已刻畫得很深刻。兒子朝思暮想的小情人一心渴慕靈魂的飛升,滿足不了男友靈與欲融合的需求。本來女子的欲望年齡比男子來得晚。清華男無奈面對這樣一位純情小女友,只能壓抑自己的欲望,忍不住就擼。按常情應該碩士畢業就結婚,不過兩人又約定多玩幾年再結婚。所以既然清華男覺得這個困境無法對小女友說出口,那就只能悲劇了。清華男博現實中得不到滿足,就常在群裏發言時語帶黃意,惹得一幫楞青小夥子們瘋叫。

女神和廣東佬讀碩在同一所高校,不過女神畢業一年後廣東佬才進校。兩人專業相近。女神很喜歡廣東佬的學術理路,主動私聊廣東佬。

廣東佬自是求之不得,千方百計打探女神姓名,把前面年級和女神相同研究方向的論文都查出來了,但女神說讀書時並未發表這種方向論文。

兩人談起系裏的老師去留,為了碩點專業起蕭墻。女神讀研時稀裏糊塗的,很佩服廣東佬在這方面的眼光。後生可畏啊。一直談得還算投機,但那時的廣東佬心術不正,輕慢了女神。兩人不歡而散。

這次回群後女神有次主動接腔,兩人對起話來。清華男博插話,女神只“哦,這樣啊。”再無他話。

下次女神又接廣東佬腔。這次接腔女神犯了個小錯誤。不知道女神在想什麽,也不知道這個話題哪裏觸動了她,總之有個漏洞。

清華男博原本很憤慨:雖然我已有了女朋友,但在群內你怎麽能當著我和別人親密?!知道廣東佬善調情,也猜測女神最近每次跟任何男群友聊天聊不了幾句就要下線,應該是有情況,但就是咽不下這口氣,醋海翻波,抓住這個虛處掀起滔天大波。喜歡女神的男群友們都不滿女神對廣東佬青眼有加,女群友們更是對女神積怨甚深,所以這一下群裏爆棚了。

女神下班回來發現這種情況冷笑了幾聲,剛好群裏冷了下來,女神提出了自己之所以關註那個話題的興趣點,末尾還請廣東佬繼續發這類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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