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所以我想知道，白雪和夢一，到底是什麽樣的女孩子？”族長輕嘆了口氣。

這無疑是拋出了一個重量級的難題，秦浩一時間有些語塞，過了一會兒才苦笑道，“其實不管我怎麽說，您都會認為我有偏見不是嗎？夢一……從前我只是以為，她是一個運氣太好的人，可在她的身上，的確有很多閃光點。雖然經歷了那麽多，但她還是一個顆赤誠之心，這是最讓我感動的。當初我對您的安排是不太滿意的，因為我當時的確打定了主意，打算一個人過一輩子。我曾經見過那麽多的女孩子，從來不認為有人會配得上我，畢竟我是您一手調教出來的。可見到她之後，我才知道自己是那麽的不完美。”

說到這裏，他刻意將話題頓了一下，“至於白雪，我想族長最初的安排還是完美的，她的確是個天才，也是我們之中的佼佼者。可她的確有些失控了，我想那可能是因為她進入的就是一個花花世界，人在那裏，難免會失去理智的。所以……出了這麽的狀況之後，您打算怎麽處置她？”

最後的這個問題，讓族長也有些頭大，她過了一會兒才搖了搖頭道，“我暫時還沒有想好，只怕她自己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裏去。”

兩個人又談了約半個多小時，才總算是掛上了電話。電話那頭的秦浩在掛上電話之後，長出了一口氣，他知道，困擾夢一的危機恐怕暫時解除了，眼下要頭大的恐怕就是白雪和徐朗了，還有那麽慘烈的事實，需要他們各自面對。

而族長的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掛上電話之後，她還是對著鏡子發了半天的呆，才總算遲疑著上了床。夜已經深了，今天很意外的沒有那麽多事情來煩她，那麽接下來呢？徐朗狀況會如何？方進……那個小子，又會怎麽面對自己？

白雪那個雖然聰明，卻總是自以為是的人……族長嘆了口氣，看來自己的心血還真是白費了。至於怎麽處理她，這個天大的難題，還是交給夢一來思考吧。

第二天一大早，剛剛梳洗完畢的夢一的就接到了兩個消息：一個好消息，徐朗已經脫離了危險，只不過眼下還暫時處於昏迷狀態，為了他能安心地恢覆，所以暫時誰都不能去見；一個壞消息，族長一會兒要跟她談一談如何處理白雪事情。

夢一哭笑不得，那不是他們內部的矛盾嗎？難道這種事情，也非得把自己牽扯進去嗎？

但族長顯然並不這麽認為，早飯之後，她就命人將夢一帶到了她的臨時辦公室，鄭重其事地開始了關於白雪的話題。

族長的語氣之中多少還有那麽一絲憐惜，“按照我們的規矩，不遵守指令，擅自行動，再加上企圖脅迫傷害人命，她會被我們送到那座遠離海岸的無人島上，任由她自生自滅。可近百年來，已經沒有人再接受過那樣的處罰……”

“那樣的懲罰，對她來說會不會有些太重了？”夢一輕嘆了口氣問道，“畢竟，造成現在這樣的局面，也並不完全都是她一人之錯，有太多客觀的條件，才讓她那麽瘋狂不是嗎？”

“你這是想要替她求情嗎？”族長的臉上多了一抹無奈的苦笑，“我現在跟你商量的如何處理她的問題，而不是讓你替她求情。”

夢一自然早就聽說過，這裏的規矩特別多，而且眼下只怕自己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裏去。她無奈地苦笑道，“對啊，但不是說，法理不外乎人情嗎？畢竟……在這一次的意外之中，牽扯進去了太多的感情，所以，我會這麽想，也在情理之中不是嗎？好歹……徐朗還活著，而白雪自己的狀況，恐怕一時半會兒是難好了。”

房間裏頓時安靜了下來，族長就像是打量一個外星人一樣，安靜地望著夢一，過了許久，她才忍不住笑了起來，“如果不是那裏早就安排了人，對你的一舉一動都有匯報，我一定很奇怪，為什麽你會有這麽古怪的想法？”

三百二十，見面的風波

她們之間的談話還沒有來得及切入正題，就被人突然打斷了：醒來的白雪，變得歇斯底裏，一直在醫院裏大笑大鬧，就像是失去了理智。他們很快請了大夫去給她做診斷，但給出的結果顯然令人吃驚：據說她是受了極大的刺激，導致神經有些失常。雖然還沒有完全確定，但她有可能會被送到精神病院，接受進一步的治療。

“你的意思是說，她瘋了？那麽精明的一個小丫頭，居然瘋了？怎麽可能？”族長吃驚地望著來人，顯然有些不太相信這樣的結論。

“恐怕是這樣的……她的樣子，把我們所有人都嚇壞了。而且據說……她還有自殘的傾向，如果不是采取了強制措施，只怕結果會更糟糕。”來人的語氣依然雖然平淡，但顯然多少還有些驚魂未定。

這樣的結果是誰都萬萬不會想到的，夢一輕嘆了口氣，“像她那麽驕傲的性格，怎麽能承受得了那麽大的打擊？更何況對徐朗……我想她是投入了太多的感情進去。既然如此，您還打算要繼續追究她的責任嗎？”

族長一直都在望著夢一沈思，又過了好大一會兒，她才擡起了頭，對著等候的人道，“還是交給醫生們去處理吧，如果需要辦理什麽手續，你們都要配合她們。”

“那麽……還要暫時把她送回總部嗎？”守在門口的人多問了一句，眼睛依然帶著幾分順從地望著族長。

族長輕嘆了口氣：“現在她這個樣子，接回去恐怕會讓事情更糟糕吧？一切還是等她情況好轉了再說吧。至於怎麽處理她……這恐怕對她來說……已經是最好的懲罰了。”

守在門口的人，雖然眼中多了一抹驚訝的神情，但還是照著她說的話去做了。不用問，族長這樣的處理，肯定多少讓他們吃驚。

那麽在面對自己的時候呢？夢一安靜地守在那裏，她的臉上依然還是帶著那抹若有若無的笑，卻一言不發。

“你不問問我會怎麽安置你嗎？”族長再度打破了眼前的沈默，低聲問道，“你不擔心自己的處境嗎？就沒有想過，我可能會讓你留在這裏，再不放你回去？”

夢一的表情依然沒有變，她當然能猜出族長會讓她留下來，畢竟有太多的事情還亟需她的協助：比如說讓徐朗接受自己的身份，再陪著徐朗度過這一段時間。就算這裏是個完全不講情理的地方，但為了徐朗，他們也會妥協的。

“我會讓你離開，但不是現在。不過在那之前，我想要讓你陪我去見一個人，只有見到他之後，所有的問題，才有可能會解決。”族長的臉上多了一層抹不去的悲哀。

夢一的心頭忍不住一顫，那個曾經對自己提供過無數幫助的人？娘親在臨別之時，鄭重其事地將自己托付的那個人，看族長的表情，她就猜出，恐怕要想解決徐朗問題，那個人無論如何都要被提起的。難道他就是……那些疑問還沒等她說出口，就聽族長輕嘆道，“你也應該想到的不是嗎？方進……他已經來了，而且看樣子是打算跟我來一個了斷。”

那恐怕是一筆這輩子都不可能理得清的舊賬，族長忍不住輕嘆道，“這可能會讓你多少有些為難，但是我和他這麽多年沒見，他對我的恨，卻一點兒都沒有減少，我很擔心，再度見面的時候，我們還是會吵個天翻地覆，到時候完全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不是嗎？”

“難道您是想說服我，讓他接受這一切嗎？”夢一楞住了，這樣的決定，也是她萬萬沒想到的。“您不覺得這麽做太過殘忍了嗎？”

“殘忍？什麽才叫殘忍？為了個人的享受，犧牲掉那麽多人的利益，難道只有這樣才叫偉大嗎？”族長的表情看起來多少有些淩厲，她繼續道，“他既然是我的兒子，就應該做好那樣的準備不是嗎？從生下來的那天起，他的使命就已經註定了。可我沒想到，他居然成了一個可恥的逃兵，只是為了那個心懷叵測的女人……”

夢一當然不願意跟眼前這位年逾古稀的老人爭執，但是她的心中卻不以為然。族長激動的語氣總算是稍微平靜了一下，“你應該明白，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上，總會有他自己的使命。只是你們可能會比一般人過得更辛苦，因為有那麽多的事情等著你去完成……他是我的兒子，為什麽就不能……”

族長激動的情緒，讓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像是一顆心都快要咳嗽了出來。夢一走上前去想要扶住她，卻被族長固執地搖了搖手。過了好大一會兒，她才算停住了，“從前他們說，一代人不如一代人，我是不信那些話的，因為在你們的身上，我看到了年輕和激情，當然也就更希望你們能識大體……”

這恐怕是一個難兩全的問題。夢一什麽話都不能說，只是皺了下眉頭，過了一會兒才道，“可是……您真的確定，還要去為難他嗎？聽說……他的身子不太好，可能……剩下的時間，只能用天計算了。”

族長猛然間擡起了頭，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了夢一。雖然一句話都沒有說出口，一聲嘆息還沒有說出口，就瞬間癱坐在椅子上。她朝著夢一揮了一下手，淡淡道，“我知道了，你讓我……安靜一會兒。半個小時之後，他會來這裏。到時候我們需要好好的談一下。我希望，你還是能在場的。因為有些話，我不想再說第二遍，也不想別人來做這樣的工作。現在是非常時期，你……已經放逐了太長時間，是時候承擔起你自己的責任了。”

關上房門，夢一再度聽到了自己的心碎的聲音。難道自己真的要回歸嗎？那麽，一旦回歸，又意味著什麽？所有的一切，又會以什麽樣的方式開始？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猛然間回過頭來，卻看到了那盆盛開的茉莉花，濃濃的花香，讓她輕嘆了口氣。

三百二十一，爭吵

在見到那位看起來憔悴不堪，雖然強打精神，但卻遮不住他臉上掩飾不住的病態。夢一雖然明明知道不應該和族長走得太近，但在進門的那一瞬間，看到方進憔悴不堪，還有看起來遠比他自己的年齡更衰老的模樣，族長的身子還是忍不住一晃。

明明是一對母子，年齡相差近三十歲，但方進看起來遠比族長年老得多，病痛的折磨幾乎看不出他往日的模樣，臉上掛著的肉很少，看起來就像是個骷髏一般，兩個眼睛深深地陷了下去，如果不是他時不時地眨一下眼，真的讓人懷疑那身體裏是否還藏著一個清醒的靈魂。不過他站在那裏的時候，身體卻是筆直的，一切的一切，都在表明著他自己的倔強。

夢一在族長站定之後，返身關上了房門，她知道，這次多年之後的母子重逢，只怕兩個人都有太多的話想要說。

但她做夢都沒想到的是，族長的語氣瞬間變得冰冷，“看起來，這麽多年你的日子過得也不怎麽樣嗎？在外面浪蕩了那麽久，現在怎麽又想起來突然找我了？你不是說過，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見我一面嗎？食言了？也難怪，我早就說過了，當一個逃兵，你的日子不會太好過……”

“這麽多年，你不是也沒有閑著嗎？你每年派出去那麽多的人，不就是為了尋找我的下落嗎？如果不是因為郎兒和夢一，就算我死了，也不會往這裏多走一步。可是這兩個孩子……都到了你的手裏！我太清楚你的手段，也知道你的心有多狠，所以我要帶他們回去。我不想跟你多說廢話，也不想多啰嗦，朗兒在哪裏？我要馬上見到他……”方進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每一個字都幾乎拼盡了全力說出來。

空氣中瞬間火藥味十足，族長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她幾乎瞬間就丟掉了所有的修養，指著方進的鼻子大罵了起來，“這是你跟我說的話嗎？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這麽多年，你可曾在我的面前盡過一點兒孝道？可曾為我分擔過一點兒麻煩？就因為一個女人你丟了魂，放下所有的東西不管不問，我想知道，這是你在哪裏學到的道理？就算是作為一個人，你可曾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算我真的把這兩個人都帶走了，這也是我身為族長的權力不是嗎？你一個組織的叛徒，有什麽資格跟我說這樣的話？可別忘了，當初是你自己放棄了我替你安排好的一切。”

這話換來的卻是方進針鋒相對的反駁，他氣得渾身發抖，但很顯然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我的人生，憑什麽要讓你來左右？你以為生了我，我就得聽從你的安排嗎？你難道從來都沒有想過，我也是一個人，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嗎？為什麽就非得左右別人的人生？”

族長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你說什麽？居然還學會頂嘴了？真是翅膀硬了！你只看到了自己的痛苦，怎麽就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些事情，從你生出來的那天起，就已經註定了。教了你那麽多年，你連最基本的是非之心都沒有，那個女人……”

“你別再提她！如果不是你們耍了那麽多的陰謀詭計，她怎麽會死？”這句話刺激的方進情緒變得激動起來，他大聲質問道，“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她到底做了什麽，就讓你那麽恨她？可你又耍了多少手段？現在你又想讓朗兒和夢一走你的老路嗎？難道一輩子都當別人的棋子？”

場面看起來一度有些失控，族長像是瞬間被人戳中了淚點，“棋子？什麽棋子？那我是什麽？生出來你這個不中用棋子的老棋子嗎？”

這句話讓方進瞬間安靜了下來，他看著眼前這個老淚縱橫的女人，雖然激動到不停地咳嗽，但終究還是沒能開口。反倒是夢一，她努力地想要安撫著這兩個人，卻不知道該站在哪一邊，急得團團轉卻沒有一點兒主意。

“你們二位都消消火，現在吵架是解決不了問題的。能不能坐下來，好好說是這些問題。”夢一急忙對著他們兩個勸解道。

她早已經明白，這裏絕對不是一個講人情的地方，恐怕這一次方叔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保得住她和徐朗的，她只是擔心，眼下方叔的狀況已經很差勁，天知道他再受了什麽刺激，會不會病情再度惡化？

“這裏沒你的事。”兩個人同時開口道，雖然語氣沒有那麽嚴厲。

那留在這裏，還是繼續在一旁幹瞪眼，夢一多少一些焦躁不安，她當然看得出來，這兩位老人的身體都不怎麽好，天知道族長看起來還算不錯的狀況，會不會轉壞？難道他們兩個，真的打算將這一次見面，也變成對彼此的互相傷害嗎？

“你還是不打算認錯是嗎？”族長的語氣突然變輕了，她的臉上揚起了一抹大大的笑容，不過那笑容多少讓夢一有些不寒而栗，“別以為到了現在，我真的就會像你低頭，我是你媽，這輩子誰都沒有辦法改變的事實。我想知道的是，所有的一切，絕對不會如你所願，我的確沒有能力左右你，但這些孩子，可不像你那樣沒有良心……”

“別打著仁慈的旗號，去傷害這些善良的孩子！我太了解你了，你總是擺出一副很和藹的樣子，等到他們看清你的真面目的時候就晚了。”方叔激動地再度站了起來，“你以為現在是什麽時候，你還能一手遮天嗎？”

這樣的話無疑火上澆油，這讓族長更是難堪，她咬牙切齒道，“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麽，所有的一切，到此為止。這兩個人，我是絕對不會讓你帶走的，你也別想離開這裏一步，我會……”

“你以為這樣就會讓我屈服嗎？不會的，我永遠都不會向你低頭的。我……”方進激動地站了起來，他猛然往前走了兩步，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就突然一頭栽在了地上。

三百二十二，心傷

夢一幾乎是瞬間沖到了方叔的面前，在扶起他的那一瞬間，她才意識到，眼前的老人早已經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如果不是一口氣撐著，只怕早已經暈過去了。更要命的是，他的嘴角還不停地向往湧出鮮血！

這樣的情形讓族長也驚呆了，她幾乎放聲般大吼了起來，那聲音聽起來是那麽的絕望，“你不是很有本事嗎？你不是想要跟我鬥嗎？那你快起來啊？這樣就認輸，你不是太無能了嗎？”

再度進入醫院的時候，夢一的心情是崩潰的，方叔的情況，遠比他們想象之中更糟糕，一路的勞累，再加上心情過於激動，他的生命已經岌岌可危，如果不是因為擔心徐朗和夢一，這樣的意念一直都在支持他挺下去，恐怕他早就已經倒下了。

族長的情況看起來不怎麽好，她雖然還是嘴硬，但一直都是守在門口，直到聽說方進已經到了彌留之際，她的身子晃了幾下才算是定住。

“想哭，就哭出來吧。”夢一低聲在族長的身邊道，“方叔他……真的沒有想到，他的狀況會這麽嚴重。我想……”

“哭？為什麽我要哭？這樣一個廢物，活在這個世上，也只是浪費糧食罷了，死了正好送了我的心願，我怎麽可能會為這樣的人掉眼淚？”族長瞬間抹去了眼淚，臉上多了一抹倔強的表情。

到了這個時候，還沒有肯低頭嗎？夢一多少有些不淡定了，她真的沒想到，這一對母子會記仇到這種地步。其實明明他們彼此都在記掛著對方不是嗎？畢竟，他們才是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

話雖然說得還是很硬氣，族長還是進入了急救室，看起來眼神已經渙散的方進，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眼睛轉了幾下，眼淚滾了出來，“你……徐朗和夢一……這兩個孩子，你無論如何……都不能難為他們，否則的話……”

“你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還有心情跟我說那麽多廢話？”族長冷哼了一聲，她雖然在盡力壓抑著內心的情感。

夢一楞住了，她這才算看明白，多年高高在上的生活，讓族長成了一個高高在上，誰都不能違背她命令的人，她自然不肯先放下過去的恩怨，她看了一眼族長，輕嘆道，“難道您真的打算讓方叔死不瞑目嗎？還是說，您真的認為有來世，這輩子跟方叔的賬，下輩子還能接著算？”

這句話讓族長的臉色瞬間變了，這些話雖然不中聽，卻讓她不得不放下暫時的成見，她雖然什麽話都沒有再說，眼睛卻死死地瞪著方進，“那麽你自己呢？關於你自己，可有什麽話想要說的？”

“不……答應我，不能為難他們兩個。就算替我完成了所有的遺願……再怎麽恨我……再怎麽恨我們，你都是我媽不是嗎？”方進費力地說出這些話，他的眼睛如死魚一般，完全沒有了光彩，但是固執地瞪著，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似乎生怕再眨一下，他就會馬上離開一樣。

族長勉強點了下頭，她顯然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威風。方進掙紮著揚起手，想要再多說幾句什麽，但勉強舉起的手，卻無力地垂了下來。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瞬間靜止了。族長一把抓起了他垂下去的手，大聲地哭著吼了起來，“小進……你這個壞小子，難道做了那麽多氣我的事情之後，你就這麽走了？這麽多年的恩怨，這麽多年的是是非非，你就用這樣的方式給我一個交待？”

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響徹了整整一層樓。一個古稀之年的老人，又要經歷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恐怕那種剜心的痛苦，不是誰都能體會到的。

夢一的眼淚也在止不住地往下落，如果不是方進的話，她怎麽可能會輕易地度過那麽多的難關？在娘親過世之後，他一直都在暗中默默地守護著自己。她曾經對方進的身份做出過種種設想，卻從曾想過，那個在市裏呼風喚雨的神秘人物，居然會是族長的兒子——更重要的是，他還是憑著自己的才華，成了不可替代的軍師級人物。

除此之外，夢一當然也猜得出來，想必族長曾經派出過不少得力的人，為的就是想要查出方進的下落。但她又怎麽能找到那個有意躲著她的方進？

到底是恨還是痛，恐怕誰都說不清楚。母子二人那麽多年的心結，在見面的那一刻起，只怕早就已經解開，只不過強烈的自尊，讓他們選擇了像刺猬一樣繼續互相傷害。

到了現在，所有的一切，自然都該劃上了句號。夢一輕嘆了口氣，恐怕族長內心的痛苦，還需要一些時日才能平覆。好在徐朗的狀況還算是樂觀，對族長來說，多少算是一種安慰吧？

但族長的恢覆，卻比她想象之中更快，在她替方進蓋上了那一方白布之後，她就擦去了眼淚，對著悲傷不已的夢一繼續道，“好了，從生出來的那天起，人就是註定一步步走向死亡的，只不過有些人離死亡的距離更近而已。所以，你不必太過悲傷。還有好多事情等著我們處理，所以我們無論如何都不能由此而消沈。”

這到底是在說給自己聽？還是在用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掩飾自己的無情？夢一的眼睛瞪著族長，她並不打算掩飾自己悲傷的情緒，而是嘆道，“難道我連悲傷的權力都沒有嗎？難道在你們的世界，真的就沒有人的七情六欲嗎？你們都是聖人？”

夢一能感覺到族長的表情多了那麽一絲細微的變化，她轉過頭去，低聲道，“我早就說過了，每一個人活著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留給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哪裏還有時間去悲傷？你難道不覺得，最大的難題，是讓徐朗如何接受這個事實嗎？他……已經醒過來了，我想……還是由你來跟他談一談吧。再怎麽說，他都是方進的兒子，總該送他一程。”

三百二十三，傷別離

徐朗卻遠比夢一想象之中冷靜得多，甚至冷靜得有些可怕。看著他的表情，夢一唯一能想出來形容他表情的，只有四個字：心如死灰。

就算說出方進的名字，告訴他那就是他的父親，而白雪幕後的那股勢力的族長，就是他的奶奶時，他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就好像這些事情跟他完全無關一樣，他反問夢一，“你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的對嗎？這麽說起來，我還真的要感謝他們的一片好心了對嗎？哈哈……還真是太諷刺了，我原本以為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努力得來的，其實都是他們送給我的是嗎？那他們還真是出手大方。”

“不……那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這是誰都無法否認的事實。”夢一當然看得出徐朗心中的那一抹絕望，所以努力讓他放棄心頭的成見，嘆了口氣繼續道，“我知道你很失望，可是上一輩……”

“上一輩的恩怨，還是扯到我們頭上了不是嗎？這麽說起來的話，當初蘭姨之所以會那麽直接地拒絕我，是因為知道我的身份。她的選擇是對的。那接下來呢？難道是想要跟我說，我這個窮小子，真的要發大財了，而且還有一個巨大的寶藏，在等著我繼承嗎？這不是太諷刺了嗎？”徐朗早已心如死灰，所以幹脆擺出了破罐子破摔的架勢。

恐怕再怎麽解釋，都無法掩飾這個令他們悲傷的事實，夢一和徐朗都很明白，所有的一切既然早已經註定，他們又怎麽能逃得過那樣的安排？

心灰意冷的徐朗，當然也能猜到白雪的出現並不是偶然，這自然也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族長一手安排的。

相看無言，徐朗的目光落在夢一的身上，他當然有不少話想要說出口，可他當然也知道，自己曾經和白雪的那一段過去，還有自己身邊曾經出現過的那些女子，夢一早就知道了。他原本很想保持在夢一心目中完美的地位，這所謂的完美，卻被自己破壞掉了。這才是最讓他痛心的。

對他這樣的情緒，夢一不是不知道，可她只能假裝什麽都不知情。她當然擔心徐朗的情緒會激動，看樣子他的臉色還很差。

“既然這一切是早就註定的，那麽不管是你還是我，誰都無法改變事實不是嗎？有求於人，想要讓我付出，那他們就得付出代價不是嗎？”徐朗的語氣變得十分沈靜，從他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字，似乎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清冷。

夢一看著他，眼淚止不住地掉了下來，“朗哥，其實事情並沒有那麽糟糕不是嗎？你不要這樣，現在最重要的是先要養好身體……”

她並不想讓自己看起來那麽婆婆媽媽，可徐朗的情形的確太讓她吃驚了。徐朗會不會在心灰意冷之下，做出什麽匪夷所思的決定？

“讓她來見我。”徐朗突然間就開口了，他望著夢一淡淡一笑道，“很多事情，都到了該要結束的時候，還是由我來結束這一切吧？”

雖有幾分不情不願，但夢一自然也明白，徐朗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就絕對不會再改變。夢一不由得輕嘆了口氣，這當然不會是一次溫情脈脈的見面，只是卻不曾想過，族長和徐朗之間，又會碰撞出什麽樣的火花。

關在裏面談了足足兩個小時，從房間裏走出來的時候，族長的表情無比凝重，很顯然，他們之間已經達成了某種協議。

“他讓你過去。”族長看了夢一眼，臉上的表情頗為耐人尋味，她卻什麽話都沒有再多說，只是朝著夢一點了下頭。

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徐朗什麽話都沒有說，只是緊緊地握住了夢一的手，他的情緒似乎曾經十分激動，輕嘆道，“你可以回去了，最起碼，現在你已經可以回去和小悅過普通人的生活了……”

明明是在意料之中，但夢一還是忍不住失聲驚呼道，“你說什麽？你不會是……真的同意要回去吧？你瘋了嗎？不行，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讓你留在這種地方……”

“上一輩的恩怨，我們既然逃不開，那就不妨換一種方式接受。這麽多年，我也累了，所以他們給我這樣的安排也不錯，最起碼我可以提前享受退休生活了。”徐朗表情還是柔柔的，他看了看夢一，“不過我們早晚還是會見面的不是嗎？你不用太過擔心。秦浩那小子……雖然看起來不怎麽靠譜，但對你還算是不錯的，倒不如……”

他一定是瘋了。居然用這樣的方式，換來了她的自由？她當然看得出來，族長這一次是要將他們兩個都留下來的。

夢一使勁搖了搖頭，過了一會兒才嘆惜道，“你難道是真的瘋了嗎？你不是答應過，要照顧好我和小悅的不是嗎？難道你這麽快就要食言了？”

“你聽我說……聽我說好嗎？”徐朗勉強收起了心頭的悲傷，望著夢一輕嘆道，“事情到了現在這一步，我們誰都回不去不是嗎？對我來說，這才是最好的選擇。但你不同，你還有小悅需要照顧。不過你放心，我會留在這裏等你，在你需要的時候，隨時都會出現。雖然不能一直陪在你的身邊，但現在科技發展這麽快，說不定我們隨時都可以再見面的不是嗎？況且，還有太多的事情，等著我親手畫上句號不是嗎？”

夢一曾經做過無數的設想，只是卻從來都不曾想到，離別會來得那麽匆忙。她的心頭有千言萬語想要說出口，但為了不讓徐朗再替自己擔心，她只能勉強收起所有的傷心，朝著徐朗微笑道別。世界上最悲傷的事情，莫過於生別離了吧？雖然還活在同一個世界上，但何時再見，恐怕早已經成了一個未知數。

四只手緊緊地握到了一起，她忍不住想要說，自己也要和徐朗一起留下來。但是小悅呢？他終究還是個孩子，還需要自己的照顧。夢一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撕成了兩半，她甚至很難想象，自己以後的生活裏沒有了徐朗，會變成什麽樣子？

三百二十四，尾聲

夢一曾經有過無數個幻想，但是她卻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的未來，居然會沒有徐朗。但血淋淋的事實就擺在眼前。

一切都隨著她的歸來而塵埃落定，她終於卸下了身上的重擔——曾經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逃不脫作為一把鑰匙的命運，但是卻沒有想到，族長居然真的收回了那把鑰匙，而且還說出了一番頗為意味深長的話：“有些事情，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

夢一很想多問一句，徐朗的命運會怎麽樣，但終究還是忍住了。她當然知道，固執的族長之所以會改變主意，除了是方進臨終前的遺願之外，更重要的是徐朗做出的犧牲。

“只能說，有些人是天生的幸運不是嗎？”族長的臉上多了幾分似笑非笑的表情，過了一會兒才搖頭嘆息道。

“難道你真的忍心讓他一輩子生活在這個不見外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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