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三章 為你,我寧魂飛魄散(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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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發飛揚,在燃燒著黑炎的冥府,劃過絕美的銀色;墨袍翻飛,在這陰森幽暗的地底,劃過詭譎的弧度。

殤蕩俾睨眾生般臨風而立。

他的腳下,是一片焦黑的火海;他的手中,是一柄絕世的利劍。

他的對面,是以俯臥在地的敵人。

刺眼

華麗。

危險。

沈淪。

絕世。

這是我看著墨袍銀發的殤蕩,腦海中最先閃過的幾個詞語。

當然,他身上那股邪肆狷狂、詭譎陰暗和王者霸氣的氣息,依然未減。

他俾睨眾生般站著,看著被燒得狼狽的玉笙寒。

殤蕩淡淡瞥了他一眼後,不再多看,直接向我走來。

我看著他絕世的面容,在我眼中的瞳孔一點點放大。

他的瞳孔,映射出無盡的擔憂,似乎還有深深的自責;他的腳步,是那麽急促,與他方才臨風而立的閑適姿態,俾睨眾生時的王者姿態,斬殺敵人時的殺戮姿態,都是那麽的不一樣。

此刻向我走來的他,顯得那麽的有人情味。

不再是一具王者的雕像,不再是一具冰冷的軀體。

他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看到自己心愛的玩具被蹂躪,眼裏流露出深深的自責。

他快步向我走來,帶著不安,帶著憐惜,帶著——

濃濃的情。

殤蕩亟不可待的用神魄劍砍去了我身上的鎖鏈,一半的蝕骨鎖竟然在神魄劍下被砍斷。

然而,偏偏蝕骨鎖也是傳下來的上古聖物。

是冥府的鎮府之寶。

神魄劍,只能砍斷一半的蝕骨鎖。

而另一半的蝕骨鎖,卻似有生命般,與神魄劍的力量抗爭。

偏偏那鎖真是壞得很,如同有思想一般知道我身上哪出傷口是最嚴重的,那洞穿我琵琶骨的那根蝕骨鎖,是最粗也是最幽黑的,泛著陰森森的幽冥死氣,似乎隱隱含著血腥的煞氣,無論殤蕩怎樣揮劍,都無法將其斬斷。殤蕩卻也不敢再用力,生怕扯痛我已被洞穿的傷口。那傷口,到此時依舊是流血不止,一片血肉模糊,冒著黑沈沈的死氣,著實讓人心中犯怵。

殤蕩望著我那一處傷口,低垂著頭,不語。

我原本緊緊閉著眸子,正忍耐著殤蕩砍斷蝕骨鎖時那揪心的疼痛。

可是,最令我心悸的一處疼痛卻始終沒有傳來。

我睜開眼,看到的就是殤蕩垂著腦袋,將自己一張臉埋在陰影中的樣子。

“殤蕩,怎麽了?”

我輕聲的問他。

他沒有回答。

我以為出了什麽事,悄悄伸出一只從蝕骨鎖中解放出來的手,那手腕上之前早已被鐵鏈束縛的紅腫。

殤蕩竟沒察覺,我對他的靠近。

我頭一次見到這個警惕性極強的男人如此失神,一時竟慌了神。

我這些年沒見他,他到底過的怎麽樣?

眾人皆說,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是千古一帝。

可他此刻到底是怎麽了?

我心一慌,不及思索的,那只手附上了他低垂下去埋在陰影中的面頰。

“殤蕩……”

然而還不待說完,我話音突兀的一滯。

甚至手中一顫。

我那只附上他面頰的手,手心竟是濕潤的。

他——

哭了。

我一時間慌張的六神無主。

殤蕩——

他竟然哭了。

這個妖孽,這個魔王,這個暴君,這個不可一世的、邪肆狷狂的、詭譎陰暗的絕世強者。

竟然哭了!

我感受著手心中,他落下的濕潤的淚。

殤蕩顯然也沒想到我會突然摸上他的面頰,一時間他全身一顫,怔住。

“殤蕩,你怎麽……”

我後半句話怎麽也說不出口,就這麽硬生生聽在嘴邊。

殤蕩被我這麽一說,似乎更不願擡起頭了,小孩子耍脾氣的倔強低垂著頭。

連帶著周身都縈繞了一股頹靡落寞至極的氣息。

令人憐惜極了。

這樣一個大男人,第一次在我面前落淚。

盡管他低垂著頭,不讓我看到。

卻終究是被我發覺了。

不知為何,我當時心裏一震,不顧一切的想要殤蕩擺脫這股子頹靡氣息。

想要再度看到他邪肆狷狂的混蛋模樣。

“殤蕩!”

我氣勢洶洶的喊了他一聲,雙手捧住他低垂著的面頰,擡了起來。

殤蕩那雙漂亮的眸子,和我相撞。

我們各自映入對方的瞳孔。

我看到,殤蕩那墨蓮般的眸子上,竟氤氳了一層水霧,將他那暗夜星辰般的瞳孔,襯得美得不似人間之物。

他精致邪肆的面頰上,還殘留著一滴淚。

殤蕩倔強的想要扭頭,似乎這幅模樣被我看到很不好意思,很丟面子。

然而我手上力量加大,就是不讓他轉過頭去。

他本不甘心又的想上手,但轉頭時眸光一瞥,瞥見我雙手手腕上猙獰的傷痕,頓時沒了動作。

他的暴躁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楞楞盯了我紅腫的手腕一會兒,一雙眸子又轉向我的琵琶骨。

緊緊盯著那洞穿了我琵琶骨,至今未能取下的蝕骨鎖。

眸光似欲殺人。

他那麽盯了一會兒,一動不動的盯著,原本充滿怒意和煞氣的眸光,卻漸漸黯然了下來。

我雙手捧著他的臉,他再低不下頭去,躲不開我目光的樣子像極了做錯事的孩子無地遁形。

殤蕩死死盯著洞穿我琵琶骨的蝕骨鎖。

“對不起……”

殤蕩的聲音很輕,很小,卻充滿了無盡的歉意和懊惱。

仿佛他恨死自己了。

“什麽?”

我不是沒聽清,只是沒反應過來,下意識的問出了口。

殤蕩擡頭看向我。

又一滴淚流下。

這一次,沒有躲,他知道自己也躲不開了。

他望著我的眸光鄭重。

“對不起。”

他又重覆一遍,似乎不夠似的,緊接著又道:

“挽菡,我對不起你!對不起!”

殤蕩似著了魔般喊著,如同發狂,話音中充滿撕心裂肺的懊惱情感,還有無盡的憐惜和自責。

他說著,伸手撫上了洞穿我琵琶骨的蝕骨鎖。

我這時才明白,他指的是我的傷。

我無奈的嘆了口氣。

“這傷與你又無關,是玉笙寒弄的,你說什麽對不起……”

殤蕩卻固執的打斷我:

“如果我早些猜到玉笙寒的身份,當時我說什麽也不會放你走了,哪怕你從此以後一生恨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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