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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天愈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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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陽殿外。

“風平郡主求見。”

“傳。”

燈火通明的昭陽殿內,傳來容哥哥溫潤恬淡的聲音。

昭陽殿內縈繞著如春日般溫暖的氣息,當我踏入這裏,外面寒冬臘月裏的冰冷蕭索瞬時間去了大半。我繞過屏風,見君慕容依舊在埋頭批改奏章。

“容哥哥。”輕喚一聲,龍案後面的人擡起頭來,滿是操勞的疲倦。下一刻,我心疼的看著他揉了揉眼角,再擡頭眼眸中已掩去了疲累,只剩下溫暖的笑意。

看著疲憊的他,我忽然想起有一日容哥哥曾與我說過的話。

容哥哥,你曾跟我說你恨透了做皇帝,恨透了整日埋身陰謀詭譎,恨透了這壓抑的重重宮闕。你說你想要泛舟暢游五湖四海,我想知道,你可是真的願意?

“菡兒,外面這麽冷,不要總是到處亂跑。”

語氣中,都是哥哥般的教誨和寵溺。

“沒有,來看看你。”我莞爾笑道,“之後你沒事了,就來我那裏吃點宵夜吧。我幫你準備了你最愛吃的龍井竹筍。”

“好啊。”君慕容微笑道,“不過還有奏折要批,等完事後朕過去。”

“不如現在就去。”我笑道,“不然我怕你不來。”

“君無戲言。”君慕容笑道,“你可見過哪個皇帝能說話不算數?”

“說話不算數的我見得多了,”我佯裝微怒,背過身去,“你去還是不去?”

身後傳來一聲無奈的輕嘆,之後是擱筆聲,然後是起身聲。

“去。”容哥哥繞過我,率先走了出去。

然而容哥哥不知道,此番出了這昭陽殿,他便再沒回來過。

我望著他的背影,心下淒然,似欲滴血。

一滴淚水被逐漸翹起的嘴角擋住,無聲的滑落。我卻笑著,叫了聲“容哥哥”,跟了上去。

翊坤宮內溫柔似水,明媚如春,溢滿了龍井竹筍的香味。

宮墻外,京城五連營兵變,營長被殺,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副手陸連。原本準備隔岸關火的景王,等待殤蕩和君慕容在今晚拼個你死我活再出手的景王,此刻正在他奢華的府邸裏發洩著滔天怒火。

半個時辰後,五連營攻入皇宮北門。

翊坤宮在皇宮最南邊,與混亂的北門相隔千裏。

皇宮禁軍出動,一時間在北面與五連營打了個熱火朝天。

這是當下在京城的唯二兵力,平日裏的大半兵力,早已被羽煌帶到了邊疆與西辰國作戰。

景王府內,君慕北在發洩了一通怒火後,當下決定入宮。

落花風起的雅間中,一個黑袍瀟灑的身影靜立窗前,聽著身後那個如清風般的人物輕撫瑤琴。一派寧靜祥和中,琴音忽止,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掀開雅間的珠簾,輕盈優雅地走到黑袍人身後。

秦樓月道:“公子,人出來了。”

秦樓月說的,是雲相府的動靜。

國相雲奕天正帶兵趕往北宮門,他身後的一眾兵士,全身黑衣銀劍。不過玄雲軍跟隨的卻不是雲奕天本人,而是他手中那個玄雲令。

北宮門前,神秘如天降的玄雲軍加入戰鬥,五連營立刻陷入頹勢。

落花風起中的黑袍人轉過身來,漂亮的眸子幽深得讓人淪陷。

殤蕩淡淡說道:“告訴雲之璟,希望他不要讓我失望。”

翊坤宮中,竟也響起了悠然琴音,音色意蘊都好似師承落花風起中那個朗月清風的人物一般。

北宮門前,原本高頭大馬、氣勢洶洶的國相雲奕天眼前一黑,被一劑重擊打暈在地。

玄雲令,忽然消失。

玄雲軍停止戰鬥,原地待命。五連營士氣大振,跟隨他們新任的營長陸連一舉沖破皇宮北門。

落花風起中,琴聲戛然而止。

“到目前為止,唯一沒有出動的就是皇家暗衛了。”秦樓月道。

“而皇家暗衛若要出動,必須由皇帝親自下令。”琰兮按住瑤琴的琴弦,輕聲道。

淡淡的月華灑在那黑袍人的背影上,將他原本邪狷的氣質,都鍍上了一層清冷,餘下的大半身形,卻依舊被黑夜籠罩著。

隱匿在黑暗中的背影一動,轉過身來,淡淡道:“是時候叫醒夢中人了。”

一身黑袍的殤蕩,望著窗前純凈得沒有一絲陰翳的圓月,輕嘆道:“今日是十五呢。”

秦樓月一雙如水般的眸子一刻未離開那輕嘆的身影,帶著濃濃的眷戀。然而,她卻只敢在他背對著她時,流露出這掩藏得太辛苦的真情。

而琰兮早已去傳令:“讓韓方去吧。”

翊坤宮中,悠然的寧靜被打破,琴弦忽斷。

明黃色錦袍的人匆匆出宮,一時間宮城四處的暗影中,不知多少人影驟然出現。

那是皇家暗衛。

皇家暗衛有四使,幽冥、噬魂、鉤吻、鳶尾。除噬魂仍在南疆外,其餘三使一夜間盡皆出動。這是自天滄國改姓君後,十八年來絕無僅有的危難之際。四使皆為靈力高強、如影鬼魅、見血封喉的暗殺者,統領少量的暗衛,卻是皇帝真正的保命王牌,是天滄大內真正的頂尖高手。

“幽冥,鉤吻,鳶尾,三使全部出動。”秦樓月輕聲匯報著。

“看來該是我們出去的時候了。”琰兮微微一笑,有些不舍地推開了手中的瑤琴。

兩人離去前,殤蕩清淡的話音從背後傳來:“保重。”

帶著叮嚀,帶著囑托,帶著信任和希望。

北宮門外。

待命的玄雲軍重見軍令,琰兮手中高舉的玄雲令在暗夜中熠熠生輝,黑衣銀劍的玄雲軍湧入宮中,代替剛剛被屠戮一場的五連營,重新操戈,與皇家暗衛血拼。

一個清冷的背影從“天上人間”中走出,那是京城四大歌舞坊中的另一所。

那是一名冷冽的女子,一件黑衣裹身,一張黑紗遮面。她手中是柄冰冷的長劍,泛著銀白的月光,蕭瑟而淩厲。

女子輕盈的身子翻入宮墻,頃刻間被兩個黑影纏住。那是鉤吻和鳶尾。

三名刺客,皆如鬼魅,劍已出鞘,必要封喉。

翊坤宮中,如花似玉的女子推開宮門。

“誰?”

“秦樓月。”站在門口,暗夜中的女子道。

在翊坤宮宮門被推開的一瞬,落花風起中,黑袍人影終於不再默立,那一刻,他渾身散發出冷冽的氣息,帶著攪弄風雲的自如和俯瞰天下的霸氣。

殤蕩邁步,踏出那間不過與皇宮一街之隔,卻謀劃了這場風雲之變的雅間,筆直的腰板上,似負著千鈞重擔。

那肩上的重擔,擔的是宮墻內自己心愛之人的期許,是身邊並肩作戰的夥伴的安危;

那肩上的重擔,擔的是十八年的家仇國恨、忍辱負重、步步為營;

那肩上的重擔,擔的是整個天滄的江山!

自古無英雄,成王敗寇!

今夜,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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