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成王敗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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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敗寇
雖然看不清她的長相，也聽不見她的聲音，但吳蘇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是祖母。
吳老太太始終沒擡頭，無精打采地站在那裏，雙手無力垂下，身子輕輕搖晃。
獄卒回頭看了吳蘇一眼，指了指對面的盡頭，道：“那裏有可以說話的地方，你們動作快點，還有…你可別耍什麽花樣！”
吳蘇重重點頭，目光始終停留在祖母的身上，翻湧不止的情緒，如驚濤駭浪般，震蕩著他的心臟。
“祖母…”
這兩個字一出口，他就哽咽了。
“嗯…嗯？”吳老太太反應很慢，過了好久，方才慢慢擡起頭來，她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透過稀稀疏疏的頭發，看向了對面的吳蘇。
就在那一瞬間，她的瞳仁突然亮了起來，微微閃爍，哆哆嗦嗦地伸出手來：“蘇兒…”
吳蘇喉頭一緊，一邊點頭，一邊攙扶著她去那邊說話。
吳老太太卻是激動地走不動了，枯瘦的手，用力地抓住吳蘇的手臂，顫聲問道：“蘇兒啊…你為什麽在這裏…”
吳蘇深吸一口氣，攙扶她落座，方才開口道：“祖母，我該早點回來的。”
吳老太太聞言愈發激動地盯著他，直勾勾地，她張了張嘴，含著哭音道：“你不該回來的，傻孩子，你回來做什麽？”
吳蘇見她哭了，心如刀割，低了低頭道：“祖母，孫兒對不住你，孫兒不該讓你吃這些苦…”
他是從不輕易落淚的人，這會兒極力忍著，聲音都在發抖。
吳老太太沒想到自己臨死之前，還能再見她的寶貝孫兒一面，她哆哆嗦嗦地捧起他的臉，牙齒打顫，輕磕作響。
“吳家敗了，咱們願賭服輸，不丟人！我都這把年紀了，我什麽都不怕了，只要你好好地，我現在就算死了也知足。蘇兒，我不是早說過嗎？你是吳家最聰明的孩子，是個能做大事的孩子。我就知道，我沒有看走了眼。”
從前，他和吳家一刀兩斷，看似忤逆不孝，其實…他才是最聰明的。
吳家敗了，沒關系，只要他還活著，吳家就不算完！
“祖母，我太自私了。”
“你記著，你不要為我們說半句話，更不要去求情，我和你父親兄長，還有你姐姐，我們必須死，只有我們死了，這恩怨才算了了。報應不爽，一切都是應該的。”
吳老太太早有準備，雖說日子難熬，可她不在乎。
現在，活著就是遭罪，也許還不如死了。
“祖母…對不起。”
吳蘇說不出別的話來，吳老太太突然破涕為笑：“成王敗寇，願賭服輸，我這把老骨頭輸得起，咱們吳家也輸得起，知道嗎？”
她最寶貝的孫兒還能活下去，吳家的血脈還能傳下去，他們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也許，再過三五十年，他們仍有翻身的機會。
“蘇兒，看見你我就知足了。沒事的，你現在是隋家的女婿，隋寶兒那麽喜歡你，她會對你好的。當然，你也要對她好，有她在，皇後娘娘就不會難為你。”
吳老太太緊緊地攥住他的手：“蘇兒，當初你娶她是對的，你娶了好姑娘，娶了全天下最好的姑娘。”
雖然身為吳家的媳婦，可他們成婚之後，一次都沒有正式地進過門。
“可惜，我沒能再看看那孩子，那孩子好嗎？”
“當然。”吳蘇有些激動地攥緊她的手：“祖母，你想吃什麽嗎？我托人給你捎過來，或者，給你找個幹凈的地方…”
看著她這樣活受罪，他實在沒辦法袖手旁觀。
哪怕是一間幹凈的牢房就好，一點點小事就好。
吳老太太立刻出言拒絕：“不可以！我方才說過什麽來著？不要管我們，我也好，你父親也好，你的哥哥們也好，誰都不要管！就算我們今兒熬死在這兒，你也要當做什麽都沒看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吳蘇明白祖母的苦心，默默點頭。
“蘇兒，祖母今兒很高興，真的高興。你要好好的，過好你自己的日子。”
吳蘇含淚點頭：“嗳！”
“你走吧，再也不要來這種地方，再也不要來見我！你只要記住這一件事，輸了的人就是這樣，再也沒有選擇和翻身的機會。”
吳老太太又被獄卒帶回了牢房，因為她走得太慢，還被推了一把：“快點，老東西！”
吳蘇看不下去，拽住他的脖領子，將他按倒旁邊：“你不要太囂張！她們雖然是囚犯，但也是活生生的人！你可以看守她們，但不能虐待她們，懂嗎？”
那獄卒沒想到他突然動怒，一時有些慌亂，結結巴巴地反駁道：“你敢教訓我？要不是…”
吳蘇手勁兒又加重幾分，壓低語氣道：“不怕我報覆，你隨便！吳家的人，還沒死絕呢！”
那獄卒終於知道怕了，壯著膽子冷笑兩聲，還是服軟道：“行，你厲害，放手吧。”
吳蘇立馬松手，將他遠遠甩開：“你知道輕重就好。”
吳老太太在旁看著，氣得只跺腳：“你不要管，別管我，誰也別管！”
吳蘇轉身看了祖母一眼，又不忍心地別開視線。
“祖母，我走了。”
“走！走！走！”吳老太太突然大聲喊了起來，頗有些氣急敗壞，急著要攆走吳蘇。
吳蘇不想她多費力氣，急忙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他走出大門，覆又停了下來，心中萌生一股莽撞的沖動。
他要救人！
那念頭，在他的腦中一閃而過，很快被理智摔個粉碎。
寶兒還在那邊等著他，祖母還在為他能脫險平安而歡喜，他是吳家唯一的幸存者了。
這種時候，難道他要自己回去送死？
吳蘇仰頭看天，希望可以逼回自己的眼淚，無奈，陽光太過刺眼，刺得他更想流淚。
不遠處，隋寶兒正坐在馬車內，等得心急火燎。
她朝外觀望，待見吳蘇已經出來了，剛要開口喚他，卻見他擡袖使勁兒地抹淚，咬牙切齒地忍著，頓時心痛起來。
他哭了…他在偷偷地哭，她聽不到他的哭聲，卻能聽到別的。
一種很陌生的聲音，微弱又清晰，極輕又極重，斷斷續續地…
那一定是他心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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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看不清她的長相，也聽不見她的聲音，但吳蘇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是祖母。
吳老太太始終沒擡頭，無精打采地站在那裏，雙手無力垂下，身子輕輕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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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蘇重重點頭，目光始終停留在祖母的身上，翻湧不止的情緒，如驚濤駭浪般，震蕩著他的心臟。
“祖母…”
這兩個字一出口，他就哽咽了。
“嗯…嗯？”吳老太太反應很慢，過了好久，方才慢慢擡起頭來，她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透過稀稀疏疏的頭發，看向了對面的吳蘇。
就在那一瞬間，她的瞳仁突然亮了起來，微微閃爍，哆哆嗦嗦地伸出手來：“蘇兒…”
吳蘇喉頭一緊，一邊點頭，一邊攙扶著她去那邊說話。
吳老太太卻是激動地走不動了，枯瘦的手，用力地抓住吳蘇的手臂，顫聲問道：“蘇兒啊…你為什麽在這裏…”
吳蘇深吸一口氣，攙扶她落座，方才開口道：“祖母，我該早點回來的。”
吳老太太聞言愈發激動地盯著他，直勾勾地，她張了張嘴，含著哭音道：“你不該回來的，傻孩子，你回來做什麽？”
吳蘇見她哭了，心如刀割，低了低頭道：“祖母，孫兒對不住你，孫兒不該讓你吃這些苦…”
他是從不輕易落淚的人，這會兒極力忍著，聲音都在發抖。
吳老太太沒想到自己臨死之前，還能再見她的寶貝孫兒一面，她哆哆嗦嗦地捧起他的臉，牙齒打顫，輕磕作響。
“吳家敗了，咱們願賭服輸，不丟人！我都這把年紀了，我什麽都不怕了，只要你好好地，我現在就算死了也知足。蘇兒，我不是早說過嗎？你是吳家最聰明的孩子，是個能做大事的孩子。我就知道，我沒有看走了眼。”
從前，他和吳家一刀兩斷，看似忤逆不孝，其實…他才是最聰明的。
吳家敗了，沒關系，只要他還活著，吳家就不算完！
“祖母，我太自私了。”
“你記著，你不要為我們說半句話，更不要去求情，我和你父親兄長，還有你姐姐，我們必須死，只有我們死了，這恩怨才算了了。報應不爽，一切都是應該的。”
吳老太太早有準備，雖說日子難熬，可她不在乎。
現在，活著就是遭罪，也許還不如死了。
“祖母…對不起。”
吳蘇說不出別的話來，吳老太太突然破涕為笑：“成王敗寇，願賭服輸，我這把老骨頭輸得起，咱們吳家也輸得起，知道嗎？”
她最寶貝的孫兒還能活下去，吳家的血脈還能傳下去，他們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也許，再過三五十年，他們仍有翻身的機會。
“蘇兒，看見你我就知足了。沒事的，你現在是隋家的女婿，隋寶兒那麽喜歡你，她會對你好的。當然，你也要對她好，有她在，皇後娘娘就不會難為你。”
吳老太太緊緊地攥住他的手：“蘇兒，當初你娶她是對的，你娶了好姑娘，娶了全天下最好的姑娘。”
雖然身為吳家的媳婦，可他們成婚之後，一次都沒有正式地進過門。
“可惜，我沒能再看看那孩子，那孩子好嗎？”
“當然。”吳蘇有些激動地攥緊她的手：“祖母，你想吃什麽嗎？我托人給你捎過來，或者，給你找個幹凈的地方…”
看著她這樣活受罪，他實在沒辦法袖手旁觀。
哪怕是一間幹凈的牢房就好，一點點小事就好。
吳老太太立刻出言拒絕：“不可以！我方才說過什麽來著？不要管我們，我也好，你父親也好，你的哥哥們也好，誰都不要管！就算我們今兒熬死在這兒，你也要當做什麽都沒看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吳蘇明白祖母的苦心，默默點頭。
“蘇兒，祖母今兒很高興，真的高興。你要好好的，過好你自己的日子。”
吳蘇含淚點頭：“嗳！”
“你走吧，再也不要來這種地方，再也不要來見我！你只要記住這一件事，輸了的人就是這樣，再也沒有選擇和翻身的機會。”
吳老太太又被獄卒帶回了牢房，因為她走得太慢，還被推了一把：“快點，老東西！”
吳蘇看不下去，拽住他的脖領子，將他按倒旁邊：“你不要太囂張！她們雖然是囚犯，但也是活生生的人！你可以看守她們，但不能虐待她們，懂嗎？”
那獄卒沒想到他突然動怒，一時有些慌亂，結結巴巴地反駁道：“你敢教訓我？要不是…”
吳蘇手勁兒又加重幾分，壓低語氣道：“不怕我報覆，你隨便！吳家的人，還沒死絕呢！”
那獄卒終於知道怕了，壯著膽子冷笑兩聲，還是服軟道：“行，你厲害，放手吧。”
吳蘇立馬松手，將他遠遠甩開：“你知道輕重就好。”
吳老太太在旁看著，氣得只跺腳：“你不要管，別管我，誰也別管！”
吳蘇轉身看了祖母一眼，又不忍心地別開視線。
“祖母，我走了。”
“走！走！走！”吳老太太突然大聲喊了起來，頗有些氣急敗壞，急著要攆走吳蘇。
吳蘇不想她多費力氣，急忙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他走出大門，覆又停了下來，心中萌生一股莽撞的沖動。
他要救人！
那念頭，在他的腦中一閃而過，很快被理智摔個粉碎。
寶兒還在那邊等著他，祖母還在為他能脫險平安而歡喜，他是吳家唯一的幸存者了。
這種時候，難道他要自己回去送死？
吳蘇仰頭看天，希望可以逼回自己的眼淚，無奈，陽光太過刺眼，刺得他更想流淚。
不遠處，隋寶兒正坐在馬車內，等得心急火燎。
她朝外觀望，待見吳蘇已經出來了，剛要開口喚他，卻見他擡袖使勁兒地抹淚，咬牙切齒地忍著，頓時心痛起來。
他哭了…他在偷偷地哭，她聽不到他的哭聲，卻能聽到別的。
一種很陌生的聲音，微弱又清晰，極輕又極重，斷斷續續地…
那一定是他心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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