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8章 難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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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解的心思

月上枝頭,紙醉金迷。

“來來來…”

“南姑娘,我敬你一杯。”

南春鶯擡手壓住了石文君硬遞過來的酒杯,隱隱含著力道,柔聲道:“石大人,您是來聽曲兒的,不是來喝酒的。”

石文君哈哈一笑,硬是要灌她酒喝:“小曲兒要聽,酒也要喝。如果你覺得無趣,咱們劃拳拼酒…”

南春鶯聞言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他把她當成什麽了?

無趣,面前這個油膩的中年醜男,越來越讓她反胃了。

與他喝酒,真是白白糟蹋了這碗酒。

石文君見她不給面子,只好自己喝了個夠,灌得醉醺醺,他借著三分酒膽,想要一親芳澤。

南春鶯見怪不怪,忙喚來門外的人進來:“石大人醉了,你們快扶他下去醒醒酒。”

石文君花了百兩銀子,為了和美人作伴,這麽被架了出去,自然不甘心,隨即破口大罵。

喝了酒的人,哪有什麽道理可講,汙言穢語,什麽難聽說什麽。

南春鶯毫不在意,含笑目送他離開,嘴裏輕輕吐出一句話:“粗鄙的東西…”

綠蘿在旁看著聽著,送走客之後,躡手躡腳走進,問道,:“姑娘,這位石大人好沒規矩,他不是常客嗎?應該知道姑娘的規矩,居然也敢亂來!”

南春鶯不賣身,這是她的噱頭,也是她身價高的原因。

經過這一鬧,南春鶯也沒了接客的興致,吩咐綠蘿回了媽媽,今晚掛牌謝客。

她是頭牌,也是樓裏搖錢樹,自然說什麽是什麽。

桌上的美酒還有剩的,南春鶯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喝掉:“規矩是給君子準備的。咱們這兒就是個藏汙納垢的地方,什麽樣的人都有,什麽樣的嘴臉都要看。”

綠蘿見她似笑非笑,眉眼低垂,又道:“可是姑娘您不一樣啊…客人們付銀子來聽你唱曲,圖得是好興致。要是動了歪心,豈不白費,還不如直接去找別的姑娘作陪呢。”

南春鶯聞言玩味一笑,“你啊你,跟了這麽多天,還沒看明白?你以為他們真是來聽曲兒的?”

“啊?不是嗎?”綠蘿一臉迷茫。

沒錯,這裏是尋歡作樂的地方,花錢是為了找女人快活。可姑娘見客的條件是一早就開好了的。

“天真…”南春鶯自斟自飲,輕聲道:“我現在不賣,不代表以後不賣。佳人難求,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我現在吊足了他們的胃口,勾得他們心癢難耐,有朝一日,他們才肯為了我一擲千金。”

綠蘿微微一驚:“這麽說,姑娘也是要接客的?”

南春鶯那雙晶瑩的眸子裏掠過一抹陰霾,她分明沒醉,語氣卻頹然無力:“既入了這混賬地方,還留著清白做什麽?從良嫁人…誰信呢?”

“姑娘,您這是何苦,外面不是有很多想給你贖身的恩客嗎?”綠蘿更聽不明白了,以她的身份地位,想要跳出這個“火坑”,實在太容易了。

說句不好聽的,剛剛那位惹人厭的石大人就可以為她贖身。

南春鶯不再言語,轉眸看向桌上的燭火,瞳孔裏火焰的倒影,顫顫而動。

“姑娘…”

“綠蘿,我問你,賣給一個人和賣給十個人有什麽不同?”

“啊?當然不同,姑娘好歹能少受些罪。”

南春鶯俯身抱住雙膝,把臉藏進膝蓋裏,喃喃道:“你太天真了。喜新厭舊是男人最大的本事,今日他可以疼你,明日他也可以罵你打你。因為他花錢買了你,你就只能是個玩意兒,而不是一個人!”

“姑娘何必這麽想?”

綠蘿無法理解她的愁苦,換做是她,她情願被人贖身帶走,哪怕為奴為婢,也要離開這個骯臟的地方。

南春鶯不再與她多說,等她多呆兩年,長長見識,就什麽都明白了。

男人,逢場作戲的時候,口若懸河,情比金堅,然而,一旦出了這個樓,什麽都不作數了。

綠蘿見她有些難過的樣子,突然想起一個人:“姑娘,王公子怎麽不來了?”

她突然提起王喬,南春鶯心中又是微微一動。

她擡起頭來,語氣冷淡:“他來不來,與我有什麽相幹?”

綠蘿想著自己還是不要多嘴的好,小聲念叨一句:“王公子比外面那些客人強多了。”

姑娘那麽聰明,怎麽會不識人心呢?

那王公子分明是存了真心的,每回過來都是規規矩矩,就連輕浮的玩笑話都不會多說兩句。

而且,說來也奇怪,姑娘待別的客人,總是溫柔順從,卻對王公子有意疏遠,有時甚至很冷淡…

她的心思,她真的猜不透。

“姑娘,我雖然來這裏沒多久,我可覺得王公子和石大人不一樣,他比他千百倍!姑娘要是肯開口求他,公子必定會出手幫你。”

換做是她,甭管是什麽人,誰能先把她撈出這個火坑兒,誰就是她的恩人,就算後半輩子做牛做馬,她也認了。

“求?”

南春鶯忽地擡起頭來,眼神不善地看了一眼綠蘿:“從進這樓子裏之後,我沒有求過任何人!”

當初,為了學得一手好琴,她勤學苦練,十指磨破,血肉模糊。可她為了不接客,還是繼續忍著傷,去做樓裏的雜活兒,受盡辛苦,也沒求過誰一次。

當年的她,那般落魄淒慘也不求人,現在又怎麽會求王喬呢?

“我這輩子,只有人求我,沒有我求人!王喬再好又如何?終究難成大器,許不了我一世安寧,與其做個卑微的妾室,整日看別人的臉色過活,還不如留在這兒,最起碼還銀子可賺。”

綠蘿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忙低下頭道:“是我多嘴,我只是希望姑娘能過得好,不用在這樓裏吃苦。”

“哼,你這個丫頭,哪來的好心?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的人,還有閑功夫來擔憂我?你的舞技再不長進,媽媽就沒耐心了,到時候給你掛牌,百十兩銀子就能把你賣出去!”

綠蘿聽得心驚膽戰,忙道:“是,我現在就去練舞!”

南春鶯看著她匆匆跑掉的背影,輕笑一聲:“不自量力的小丫頭,再這麽天真下去,往後要吃大虧的。”

她轉眸,看向黑漆漆的窗外,靜心道:管他是誰…不來就不來,區區一個客人而已,我南春鶯還丟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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