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練

冷青莞只覺她話裏有話，便道：“嬤嬤是明白人，郡主是太後娘娘親自下旨送進府裏的，怠慢了她，豈不是怠慢了太後娘娘。而且，她也的確可憐…”

她的好心不是裝出來的。

蕭素素入府這麽久，不是病著就是悶著，一整個月都不出院子，她心裏有怨，心裏沒刺，對王爺也是無欲無求。

邢嬤嬤沈吟片刻，呷了口茶才道：“老奴再多問一句，郡主身邊可有陪嫁出宮的嬤嬤和宮女？”

冷青莞眸光微閃：“有幾個，領頭辦事的叫做李嬤嬤，年過五旬，曾是太後娘娘身邊的人…”

邢嬤嬤聞言目光微微一轉，心中似乎想到了什麽。

太後娘娘跟前的李嬤嬤，八成就是那個李文英了。

冷青莞見她點了一下頭，只問：“嬤嬤可認識她？”

邢嬤嬤實話實說：“老奴沒見她，她們進宮的時候，老奴已經不再宮裏頭了，只是前幾年聽說過幾句，知道太後娘娘跟前，有這麽一個人。”

此話一出，冷青莞黛眉微動。

她離宮多年，又不在京城，哪聽來的消息，哪來的好奇心？

邢嬤嬤見她神情微變，似乎在思考著什麽，於是又道：“先帝去世後，王爺就派人找過老奴，所以，這京中的大事小情，老奴還是知道一些的。”

原來如此。

南宮瑯早有打算，裏裏外外都有安排，一直“按兵不動”。

冷青莞見她直截了當，淡淡地笑了笑：“看來，王爺早有準備，那我也不用多說什麽了，嬤嬤您只管做您想做的事。”

邢嬤嬤見她早早地表了態，只道：“老奴不敢，老奴既來了王府，當了王府的差事，就要聽主子

的吩咐。王爺如今不在京中，老奴理應尊王妃娘娘為先，言聽計從。”

老人家的語氣認真而又端正，冷青莞聞言微微一楞，頗有點意外，原以為她只是裝裝樣子，客氣客氣，心裏壓根就沒有把她這位“不算正路”的主子放在眼裏，她擡眸看向邢嬤嬤，莞爾一笑道：“嬤嬤這番話說得我心裏很是受用。嬤嬤當我是主子，那我也不拿您當外人，我年紀小見識也不算多，遇人遇事的時候，身邊最缺個明白人。嬤嬤來了，我也就放心了，以後遇到難事，多個人商量商量，總是好的。”

她敬她一尺，她也回敬一尺，往後來日方長。

邢嬤嬤見她說話得體，和聲和氣，倒是謙遜。之前聽說，她是官家庶出的女兒，今兒親眼所見，只覺這說話辦事的做派還是不錯的，想必是身邊一直都有得體的長輩教導著…那些一朝得勢的短淺之輩，她見得多了，難見的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也不張揚跋扈的麻雀。

面前這位襄親王妃，到底是麻雀還是鳳凰，還得慢慢再看。

“王妃，老奴有個請求。”

“嬤嬤請說。”

“老奴想去見見清荷郡主。”

冷青莞稍微猶豫了下，看她一眼：“郡主性子冷清，初見嬤嬤，只怕會有所怠慢。”

邢嬤嬤無所謂地笑了笑：“老奴算是什麽人？在郡主跟前聽幾句冷言冷語又如何，不妨事。”

只要對癥下藥，細心調理，養好身子，並非難事。

蕭素素的氣色好了很多，冷青莞說到做到，每天都派人過去照看她一二。

李嬤嬤出不去王府，日子過得越發憋屈，又不敢總去郡主跟前嘮叨太多，惹她翻臉。當初一起隨她入府的宮女們也都心存不滿，尤其是春桃，一心一意地想要“出人頭地”，卻苦無機會。

今兒，王府來了一位貴客，提起名字來，著實李嬤嬤大吃一驚。

太皇太後身邊的邢嬤嬤，那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晃神間，人已經到了，就在門外。

蕭素素晨起之後，尚未梳妝打扮，穿著蘇繡月華錦衫，長發隨意綰成一個發髻。

她翻著佛經，眉眼沈靜，待聽外間有人慌忙進來，慢悠悠地看了一眼，是李嬤嬤。

“郡主，外面有客人…”

李嬤嬤神情略顯驚慌，蕭素素眉心一動，她在王府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透明人，怎麽會有客到？

李嬤嬤這陣子安生了許多，到底是什麽人來了，居然能讓她如此慌張？

蕭素素合上佛經，朝門口看去，來者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面生，以前從沒見過的。

“給郡主請安。”

邢嬤嬤拿眼睛那麽輕輕一掃，房中的人不多，三三兩兩，皆是神情不安。

蕭素素看著邢嬤嬤，不知她是誰，也不關心她要做什麽，淡淡地回了一句：“老人家不必多禮。”

李嬤嬤站在一旁，盯著邢嬤嬤左看右看，莫名有些緊張。

邢嬤嬤挺直身子，突然轉頭看向旁邊的李嬤嬤，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幾眼。

李嬤嬤繃不住心神，故作姿態，問了一句：“你是什麽人？”

邢嬤嬤正等著她開口呢，挑眉道：“我是王妃身邊的人，今兒入了府內，特意過來拜會拜會郡主。”

她們一定很清楚她的底細，卻還要明知故問。

李嬤嬤滿心不安。

這冷青莞又要起什麽幺蛾子？她都是個殘廢的人了，悠哉悠哉地過日子不好嗎？非要沒事找事…

邢嬤嬤見李嬤嬤瞪著自己，眼神充滿了戒備神色，勾唇道：“聽說，你們都是宮裏頭出來的人，巧了，我也是從宮裏頭出來的，當年有幸伺候過太皇太後，還有先帝…”

此話一出，李嬤嬤再不敢擺什麽架勢了，規規矩矩地朝她低頭行禮：“原來如此，給您請安了。”

邢嬤嬤看她一眼：“不用客氣，甭管咱們之前伺候過誰，現在都是一個主子。”

李嬤嬤聞言，不自在地笑容僵在臉上，沈默不語。

見過郡主之後，芍藥又一路讓著她去休息，進了屋，邢嬤嬤環顧四周，只道：“這屋子裝飾得太好了，老身何德何能，讓王妃如此費心。”

芍藥忙附和道：“王妃一直對嬤嬤您很上心，這屋子裏裏外外，準備了大半個月，為的就是要讓嬤嬤住得安心舒服。”

邢嬤嬤輕輕一笑，看著芍藥，又問：“王妃待府中的下人都是如此嗎？”

芍藥點頭：“是的，王妃心細溫和，待人接物，都是極好的。”

邢嬤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想她的出身，理應如此。

庶出的身份，想要出人頭地，不止要聰明，心也要比比幹多一竅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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