杖罰

“冷青莞，你是聰明人。你應該知道，你和王爺之間的關系，太過招搖。你招惹到了不該招惹的人，又犯下這等醜事，區區八十大板，算是客氣了。”

好粗野的坦誠。

堂堂刑部主司，也不過如此？

那些衙役們蠢蠢欲動，有意上前拿人，冷青莞轉過臉去，狠狠地剜了他們一眼，目光犀利，氣勢淩人。

“好，這話聽著也算痛快。大人奉命行事，本來無可厚非。不過，你可要想好了，事後王爺怪罪下來，你上頭的人，保得住你嗎？”

南宮瑯就算對她沒有真心，也要顧及自己的顏面，怎能輕易讓人欺負了去！

公孫長治肅著一張臉道：“本官按著律法規矩辦事，堂堂正正，公私分明。就算，此時此刻，王爺人在這裏，這八十板子你也逃不掉！”

今兒，他要是真能把冷青莞給打廢了，頂多也就是把之前已經得罪過的襄親王爺，又給得罪了一次，沒什麽大不了的。可在太後娘娘跟前，他算是立了大功了。

“來人，杖刑！”

伴著他一聲令下，堂內堂外的衙役們，全都一擁而上，將她團團圍住，不留縫隙，怕她會突然遁地逃走了似的。

隋宏忍不住急了，突然沖過來，想要護著冷青莞。可惜，他沒這個本事…

冷青莞冷冷看他一眼：“大公子，你可知道，若是我今兒真的死在這裏，那你也活不成了。”

不僅僅是他，他的家人也會受到牽連。

“冷姑娘，我對不起你…”隋宏英俊的臉孔因為無奈和愧疚，扭曲到了變形，他緩緩落下男兒淚，頹然跪地，忙又向公孫長治＂砰砰＂磕頭道：“大人，求求您了，您要打就打我吧，打我！”

說話間，冷青莞已經被衙役們七手八腳地按在了冰涼的石磚地上，他們壓根就沒把她當成是個姑娘家，死命地拽住她的四肢，讓她動彈不得。

冷青莞切齒道：“公孫長治，你給我等著！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冷青莞和你們死磕到底！”

“開打！用勁兒打！誰也不許棒下藏私！”

死到臨頭了，還不知怕！

公孫長治早有吩咐，不許屬下手軟，一定要狠狠地打。

人死了，有宮裏的主子兜著！

足有三指厚的長竹板，刮著一陣急風地落下來，重重打在柔軟的皮肉上，三兩下就打出血來。

冷青莞的身體因為疼痛不由自主地顫動發抖，可她一直咬著牙，哼也沒哼一聲，她擡眸瞪向公孫長治，眼神鋒利如刀，看著看著，突然輕輕地笑了出來。

“打得極好。”

這種時候，居然還能笑得出來？八成準是個瘋丫頭！

隋宏在旁看得頭皮發毛，無法理解也無法阻止。

鮮紅的血染紅了冷青莞的衣裙，紅得觸目驚心。

她的額頭臉頰，滿是冷汗，身子瑟瑟發抖，忍耐著極大的痛苦。

衙役們卻是眉頭緊蹙，惴惴不安，一下又一下地打下去，十一，十二，十三…

最初的痛感，從強烈兇猛漸漸變得模糊不清，眼前一陣陣發黑，痛到失去知覺。

就在此時，堂外有人哆哆嗦嗦地來報：“大…大人，大事不好了，外面…”

公孫長治早有準備，想到是襄親王來救人了。

若是平時，他一定恭恭敬敬地迎出去，可是今兒不行！

劉公公吩咐過，冷青莞不死也要殘。

她的嘴巴再硬，終究是個女兒家，身子骨弱，二三十杖下去，既可致殘，足矣。

公孫長治吩咐道：“你們守住大門，誰也不許放進來。這八十大板沒打完，誰也別想把人帶走。

”

冷青莞疼得昏昏沈沈，後背的血糊了一片，她的意識混沌，疼得已經不知道疼了，身體五感仿佛都漸漸消失。

恍惚間，耳邊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隨即有人大喊：“大人，王爺的護衛把咱們府衙的大門給砸開了！直接沖進來了。”

襄親王的貼身侍衛都是身經百戰，驍勇善戰之人，區區幾個刑部衙役，如何能阻擋得了。

堂外，爆發出一陣陣激憤的叫嚷聲，王府的侍衛們揮刀前行，浩浩蕩蕩地沖進來，橫沖直撞的架勢，仿佛要把這典正司徹底給拆了。

公孫長治坐不住了，硬著頭皮，不喊停手，門外沖進來幾個人，為首的正是南宮瑯。

他腳下生風，氣勢洶洶，目光深沈，透著冰冷的寒意，讓公孫長治遍體生寒。

後背血紅一片的冷青莞，氣息奄奄地臥在地上，看著可憐又憔悴。

南宮瑯攥緊雙拳，對著那些衙役連打帶踹，拳腳齊下，三兩下間，只聽“啪”地一聲，直接扭斷了那行刑二人的胳膊，還把那用刑的大竹板用膝蓋頂住折成兩斷，朝著對面的公孫長治扔了過去，公孫長治反應倒是很快，忙蹲下身子，藏在半人高的書案後面，木板哐啷砸在地上，巨大的聲響嚇得眾人一跳，堂內霎時安靜下來。

冷青莞神思游離，全身疼得發麻，她睜不開眼睛去看，斷斷續續地聽著耳邊的動靜。

一定是王爺來了，他來救她了。

公孫長治看向南宮瑯，惶惶不安，他擡眸看去，對上那雙殺氣騰騰的眼睛，目光宛如刀子，鋒利地能割下他的肉。

“公孫長治，你找死！”

在這種情形之下，他就算親手打死他，也沒人敢站出來阻攔。

不過，南宮瑯還是忍住自己想要打斷他脖子的沖動，救人要緊。

他俯下身子，檢查冷青莞的傷勢。

她看起來挨了不少打，流了不少血，不知有沒有傷到筋骨。

公孫長治眼見事態不妙，急忙分辯幾句：“王爺，本官是按規矩辦事，那冷青莞與隋宏私定終身，如今又魅惑王爺，覬覦王妃之位，事關皇族顏面。王爺可要三思而行啊。”

南宮瑯沈著眼，根本沒聽他在說什麽，他深吸一口氣，恢覆冷靜，先用手掌探了探她後側腰身下的骶骨和尾骨，摸起來似乎沒斷，不過，現在還不能確定真的沒事。

傷筋動骨，不可大意，南宮瑯帶兵多年，見了太多斷骨傷殘的士兵。斷了就是一輩子的殘廢，男人都熬不住，更何況她是個嬌弱的姑娘。

被冷汗打濕的臉頰貼在冰涼的石磚上，冷青莞感覺到有人在小心翼翼地翻動她的身體，之前短暫失去的知覺，又一點點地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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