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比花嬌

須臾，吳太後在永壽宮正殿招待了神情冷漠的南宮瑯，身邊除了劉喜福之外，再無旁人伺候，倒是方便說話。

“王爺有日子沒來壽康宮了，哀家也不知王爺的喜好變了沒有？這是今年的新茶，王爺嘗嘗看如何？”

南宮瑯聞言垂眸不動，漫不經心地整整袖口，道：“本王乃是一介武夫，對吃喝喝喝的事情，從不計較。所以，娘娘不必費心，咱們還是直接說正事吧。”

她肯主動開口讓他過來，必定存了什麽算計。今兒，喝她一杯茶，日後還不知要有人流多少血呢。

吳太後知他不願意給自己面子，面龐安詳，臉上笑容不減，緩聲道：“哀家想要和王爺商量的是…是王爺的終身大事。”

南宮瑯一聽這話，先是沈默，忽地又爆發一聲大笑：“娘娘，本王的婚事，就不勞煩您來張羅了。”

“請王爺先聽哀家說完，常言道：長嫂如母，王爺常年征戰在外，為了國家社稷，風裏來雨裏去，身邊卻連個知疼知熱的人都沒有，哀家看了，實在於心不忍。”

這個女人，在宮中只手遮天，還不滿足，現在又要來他的跟前挑釁，難不成是閑得心裏發慌。

還是，在試探他？

南宮瑯沈沈一笑，慢慢地從自己的袖中摸出一只香囊，拿在手中把玩，道：“娘娘無需不忍擔心，本王的身邊從來不缺女人。難道娘娘都沒有聽說嗎？本王已經有人了。”

什麽？！

他這般直截了當，倒是讓吳太後有些意外。

傳言也可以當真嗎？

“哦？哀家倒是孤弱寡聞了，竟不知王爺已經找到了心儀的女子。不知那是個什麽樣的女子，以後可否帶來讓哀家先見一見？”

南宮瑯勾唇一笑，繼續把玩著手中的香囊，語氣冷淡：“娘娘平日裏既要輔佐皇上處理朝政，又要掌管宮中的大事小情，娘娘這麽忙，不必再為了本王的私事，費神費力，本王喜歡的女人，本王自己會看著辦的。”

吳太後聞言眸中的笑意也漸漸黯淡，一字一句，語氣仍是溫和：“只要是有關王爺的事，哀家樁樁件件，都不敢怠慢。”

如果傳言屬實，那她的清荷郡主又該怎麽辦？養了十幾年的棋子，總不能白白浪費。

…

因為今兒是個特別的日子，冷青莞特意起了個早，還自己選好了衣裳。

韋清秋有所察覺，便問她是不是要出門去。

冷青莞笑笑沒說話。

韋清秋猜到了又問：“你是不是要去見王爺？”

冷青莞微微點了一下頭：“可能會…不過還要看王爺的意思。”

韋清秋給女兒理了理頭發，柔聲問道：“你今兒看起來有點不一樣了？”

冷青莞不解：“女兒哪裏不一樣了？”

韋清秋輕輕扳過她的臉，讓她看向銅鏡中的自己，道：“從前，你去見王爺之前，總是皺眉煩惱，可是現在，你的臉上已經有了笑意。

冷青莞聞言恍惚一下，擡眸看向對面桌上的銅鏡，果然，瞧見自己眉眼之間若隱若現的一絲笑意，她的臉頰紅潤，氣色甚好，皮膚細嫩，還帶著一點點光澤。

這副模樣，若是再笑一笑，讓有心人看見，八成會以為她是少女思春？

其實，只不過是因為吃得好睡得好，才會看起來精氣神十足。

岳氏帶著女兒們一走，仿佛把那些懸在空中嗡嗡直叫的蒼蠅也跟著一起帶走了。

冷青莞看向韋清秋，微微一笑：“娘親，您想說什麽？”

韋清秋壓低語氣，近乎低語：“人心肉做，相處久了，難免不會動心。”

“女兒不是那種優柔寡斷的人，王爺高高在上，女兒無心高攀。”

韋清秋溫潤的眼中閃過微芒：“若是王爺對你有意呢？”

冷青莞清透的眼中並無動容，稍微勾了唇角：“王爺是個聰明人。”

他們相互利用的關系，終有一日會走到盡頭。等到了那一天，兩清之後，他走他的陽光大道，她走她的羊腸小路，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韋清秋聽了女兒的話，實在高興不起來，眉頭微蹙，遲遲沒有松開，思量一番，還是什麽都沒說。

一步錯，步步錯，她只悔不當初。

須臾，歡兒急匆匆地跑過來：“三姑娘，襄王府的馬車又來了。”

果然…

韋清秋莫名有點心急，給女兒整了整頭發，隨手拿起桌上的絹花，替她戴上。

冷青莞本不想打扮的，欲要拿下，韋清秋輕聲阻止道：“就戴著吧。首飾珠寶，可以不用，但最起碼也要裝扮一下。”

為了避諱，每次出去都是素面朝天的，她都替她委屈。

像她這樣的年紀，該是最愛美的時候。

南宮瑯倚在窗口看冷府的大門，緩緩打開，一個清麗的倩影由遠及近，從從容容地走進來。

南宮瑯從來不喜拘在車上，腿腳舒展不開，速度也慢。

今兒是個例外。

冷青莞剛上馬車，見他坐在裏面，神情平靜，毫無驚訝之色，對著他怡然一笑：“王爺平安回來了。”

他的眉目凜凜，炯炯有神，看起來精氣神十足。

尋常的一句話，卻讓南宮瑯挑起眉頭。

平安？難道她擔心自己有什麽危險？

“王爺，您特意過來一趟，是不是有什麽要緊事吩咐？”

南宮瑯微微凝眸，望住她的臉，發現她的氣色好了許多，臉頰紅潤泛光，眸光晶亮，而且，還有稍作裝扮，帶了珠花。

她的秀發十分帖服，梳得一絲不茍，烏黑的發，配上清淡顏色的絹花，很相稱。

她打扮起來，是為了給他看的？

冷青莞見他目光凝視的方向，便知他察覺什麽了。

“王爺？”

南宮瑯微微斂眸，沈聲道：“本王只是過來看看。”

“勞煩王爺惦記，嫡母已經回娘家去了，所以我過得很好。”冷青莞垂目低語。

南宮瑯敲了敲窗口，示意馬夫出發。

“王爺，這是要回王府嗎？”

南宮瑯看她一眼，閉目養神道：“不，找個安靜的地方說說話。”

今兒，他在吳太後的面前把那些風言風語坐實了，總要知會她一聲，讓她有個準備。

冷青莞沈默點頭。

她還以為他要對她說那些她不感興趣的官場的事。

一路上，他們相對無言。

冷青莞專心致志地看著窗外的街景，眼看著出城門了，她才起了疑惑：“王爺，咱們還要出城去嗎？”

南宮瑯沈默。

冷青莞蹙眉。

想要找個說話的地兒，哪裏不一樣？非要折騰這麽遠。

須臾，簾外隱隱約約地飄來陣陣花香。

冷青莞掀開簾子去看，發現馬車正緩慢行駛在百花盛開的盤山路上，繁花盛放，馥郁芬芳。

此等美景，可不多見。

冷青莞一時看得入迷，直到南宮瑯吩咐馬車停下，方才緩過神來。

眼前是絢麗多彩的顏色，鼻端是沁入心扉的花香，腳下是簌簌而落的花瓣，軟綿綿的，恍惚間，只覺得自己像是跌進一個美輪美奐的夢境之中，眼花繚亂。

冷青莞環顧四周，一時也分不清楚東南西北，沈默了一會兒，才道：“這真是個好地方。”

花開有時，再過幾日，謝了就可惜了。

南宮瑯見她看得入迷的神情，目光落在她那微微上揚的紅潤唇角，心底突然冒出一句話：人比花嬌。

到底是個姑娘家，喜歡這些花花草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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