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嫌

韋清秋受了傷，白天的事，瞞是瞞不住的。

冷慶學回府之後，直接去了韋清秋的屋子，見她雙眼紅腫，脖子上還纏著紗布，臉色難看得緊，一句話也沒說，又轉身走了。

他沒有質問岳氏，也沒說要怎麽辦，獨自往書房一悶，躲個清凈。

韋清秋沒挽留，冷青莞更是不願意見他，她扶著韋清秋回到床上歇著，陪她說話：“明兒，女兒想要出門一趟。”

“你要出去？”

“我想去京兆尹府。”

冷青莞現在唯一可以利用的關系，只有京兆尹隋大人了。

冷慶學是指望不上的，想要讓他善待她們母女的法子，只有一個，那就是給外人做樣子。

韋清秋聽了女兒的話，細細琢磨一番，才道：“按理是該去一趟的，不過，你的新衣裳還沒做好…”

冷青莞垂下眼簾，輕聲道：“無所謂的，就算我穿金戴銀地過去，在人家眼中，也不過是些表面功夫罷了。”

有些事，裝是裝不出來的。

韋清秋明白她話中的含義，她看著女兒的臉，有點驚奇於她過於通透細膩的心思。

冷青莞迎向她的目光：“娘親，女兒可以去嗎？”

岳氏目光深深，半響才點點頭：“去吧，回頭你父親有什麽話說，娘親替你擋著。”

冷青莞見她準了，不由微微一笑。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的時候，冷青莞就出門去了。

她要比冷慶學早出門才成，免得被他撞上，耽擱了事情。

雇了一輛馬車，買些不貴重的小禮物，冷青莞坐在微微搖晃的車廂內，挑起簾子，朝外看去，觀望漸漸熱鬧的街道。

出了冷府，感覺就是不一樣，連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

冷青莞來得突然，讓白氏略有措手不及。之前，她聽丈夫說過，這個冷家姑娘的背景不太簡單，好像還和襄親王有所牽連。

如此一來，白氏不能隨意怠慢了這位小姑娘，又不能表現得太過刻意。

她派人請了冷青莞進到內院正廳，又吩咐丫鬟上了好茶和點心，自己卻遲遲沒有露面。

上等白釉青花淺紋的茶盞，香氣裊裊，掀開一看，碧湯清澈，宛如一塊圓潤通透的翡翠玉石。

一聞一看，就知是好茶。

冷青莞低頭抿了一口，果然醇爽清香。

看來，自己是來對了，她們沒有對她心生怠慢敷衍之意。

喝了半碗茶，白氏方才攜著丫鬟的手，緩緩而出。

冷青莞忙起身行禮，恭恭敬敬道：“給夫人請安，夫人萬福。”

白氏微微笑瞇了眼睛，看著她道：“冷姑娘，不必多禮，起來吧。”

冷青莞仍是沒動，繼續道：“前幾日，承蒙夫人的照顧，小女感激不盡，今兒特來拜訪道謝。”

白氏聽了這話，笑容更濃：“區區小事而已，你何必放在心上…”

冷青莞垂眸：“對我們母女而言。大人和夫人的收留之恩，絕不是一件小事，而是恩惠。小女會時時刻刻銘記於心，以後若有機會，一定會好好報答大人和夫人的。”

這話雖有幾分客套，卻也是她的真心話。且不論，那一日他們因為什麽緣由，收留了她們母女，這個人情，她都記在心裏。

白氏意味深長地目光微微掃過冷青莞姣好的臉頰，心道，報不報答，倒是無所謂，只希望你不會為我家大人帶來什麽麻煩。

“好了好了，快起來，咱們坐下說話。”

冷青莞緩緩起身，輕輕一撩裙擺，重新入座。

白氏細細打量她，不由含笑道：“看你的氣色還不錯。”

如今，她臉上的傷都好了，雙眸清澈靈動，顧盼有神，瞧著越發好看。

真是個漂亮的小姑娘，再過幾年，怕是要了不得了。

冷青莞含笑點頭，跟著把自己準備的禮物交給丫鬟：“小女不知道夫人您喜歡什麽，所以，自己拿主意備了一點小禮物，還望您能喜歡。”

白氏見她禮數周全，自然滿意，接過來一看，發現是一件精致小巧的青瓷花瓶，十分雅致。

雖不貴重，但可以看出這孩子的眼光不俗。

“你何必花這個錢。”

白氏乍一看她的穿衣打扮，便知她的處境不妙，手頭拮據。

冷青莞也知道她看出來了，淺淺笑之：“小小心意，準備不周，不成敬意。”

白氏哪裏會挑剔這些，只道：“我很喜歡，難為你這樣懂事。你娘親還好嗎？”

此話一出，白氏突然覺得有點不妥。

她們的日子不會太好過的。

傳聞，冷慶學是個懼內怕事的人，家中的夫人就是只母老虎…

“回夫人，我娘親的身子恢覆得不錯，只是不方便親自過來拜訪道謝。”

“無妨，你們不用太客氣了。”白氏重新端起茶碗，緩緩地呷了一口，見冷青莞垂目，乖乖巧巧地坐在那裏。心想著，要不要開口問一句，有關襄親王的事？

冷青莞雖未擡頭，卻能感覺到白氏的視線，索性輕輕將茶盞放下，微微坐直了身子，主動迎向她的目光。

白氏神色淡淡，笑著開口道：“近來，京城中鬧出了不少傳言，其中多與姑娘有關。”

冷青莞輕輕地點了下頭，沒有裝出一副懵懂無知的樣子，沈吟道：“那一日，是我做事太過莽撞

，讓父親折了臉面。”

白氏雙眸微瞇，臉上的笑意不減：“難為你一片孝心，冷大人會體諒的。”

冷青莞聞言眸子轉動，忽閃忽閃地眨巴兩下，並不回答接話，一副心事重重地模樣。

白氏繼續往下引：“說起那一日，你是不是還要感謝一個人？”

話點到這裏，冷青莞自然不能裝糊塗了。

“夫人說的是…襄親王爺？”

白氏微微點頭，含笑不語。

冷青莞頓了會，臉上湧現諸多情緒，欲言又止道：“小女身份卑微，王爺身份尊貴，小女絕不敢唐突行事。”

她是什麽身份，襄親王又是什麽身份？就算要去抱大腿，也該抱個夠得著的。

在冷府，她拿著襄親王的名號打幌子，只是無奈之舉。眼前的白氏，看著溫和慈祥，想必也是個人精似的人物，她可不能在她的面前扯謊，虛張聲勢，惹禍上身。

白氏聽她這話是有意避嫌了，暗暗放下一半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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