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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叫你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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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耳邊是車輪轉動的咕嚕聲。

蓋子合上的一霎, 陷入昏黑幾近絕望。

不知馬車行了多久,她們被蒙住眼睛關進一處暗室。

昏暗見不著絲縷陽光,低泣聲伴著和女子虛弱痛苦的喘息聲,取下蒙眼的黑布適應幽暗後, 璇珠才循著屋內看了一圈。

暗室關著大抵有二十來個人, 都是些十來歲的小姑娘。

虛弱得靠著墻或是雜物堆坐著, 有些幾個應該是患了病, 奄奄一息地倚著墻壁半躺著, 一動不動, 時而發出細微的咳嗽聲。

微弱得幾不可聞。

大概也是活不成了。

四五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出出入入。

配合著將那幾個躺在地上的小姑娘拖出去。

青衫男子搖著折扇踱步入屋, 伸手攔住從身側拖著人的壯漢, “昨夜那個病死的處理了嗎?  ”

壯漢如實答道:“已經扔到荒山野嶺去了。”

“得通知頭兒趕緊搞定了, 不然都死光了。”

“行了, 這幾日辛苦你們了。已經聯絡好買主,那些相貌上乘的送到北繹, 稍微差點的,賣到東齊青樓窯子或是邊境去, 到時候少不了你們的。”

“至於那些病死或是要活不成的……”目光落到門邊奄奄一息的小姑娘身上, 青衫男子不禁捏著鼻子,蹙起了眉頭,“趕緊拖去埋了或是扔了也好,可別把這病染給其他人。”

那幾個壯漢將患病的清理後,鐵門再度合上。

又再度陷入了昏暗之中,璇珠高度緊張的情緒終於放下來了。

到了夜間,璇珠還是不敢睡。

眼巴巴地盯著緊閉的鐵門,腦中思緒纏纏繞繞。

夜時外頭僻靜,有簌簌的蟲鳴聲傳來, 還有遠處來的鷓鴣啼叫。

有流水嘩啦之聲,伴著風過林間沙沙的聲響。

位置大抵是山裏。

烏眸循著屋子轉了一圈,只有在高處才有幾扇通風的鐵窗。

依著她的身高,全然沒辦法爬上去,就算上去了也可能沒法往下跳。

將藏好的瓷片取出,慢慢地用其鋒利之處試圖磨斷捆在手上的繩索,心臟砰砰亂跳著,目光亦向著鐵門飄。

說來,這東西還是她在項辭暄香鋪那隨手撿的。

正要扔掉時項辭暄領著人來了,一時情急她便將瓷片藏進後腰帶處,如今反倒派上用場了。

坐在她身側的小姑娘始終埋著腦袋瑟瑟發抖,發髻淩亂青絲垂下,指甲藏著汙垢,抱著腿緊緊揪著下裙低聲抽泣著。

這哭泣聲入耳更叫她緊張了。

手心沁出冷汗,心跳就無限放大數倍,璇珠攥緊手中的瓷片,但始終還是慢了些。

“噓!噓!”

在璇珠揮汗如雨時,對面捆在漆紅柱子的姑娘正朝著她擠眉弄眼。

因著怕太大聲引來守在外頭的打手,她便以這種方式吸引註意,在璇珠朝她投以目光時,那姑娘才將自己手上的刀片扔到地上朝她踢了過來。

璇珠艱難地拾起刀片,還未用上,屋中東南的方向就響起一道驚叫。

“快來啊!有人想逃跑!”

歇斯底的咆哮,果真引起了外頭看守的人販子  的註意。

開門聲響起,鐵鎖與鐵鏈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遞刀片的姑娘一下就慌了神,璇珠嚇得手裏的刀片都沒拿穩,慌不疊地將瓷片和刀片扔下,抓起稻草埋好。

高壯的男子踹門而入。

黝黑的面龐泛著紅,喝得醉醺醺的,倚著門框怒道:“誰……誰想逃走?!”

縮在角落的少女咽了咽口水,抖著手指向璇珠與遞刀片的紅裙姑娘,“是她們,我剛剛見到那紅衣服的給那綠衣服的遞刀子了。”

“嗯?!”壯漢鼻子呼出兩堵熱氣,半闔著眼睛,支起身子擡腳進屋。

扶著墻跌撞著,但因為喝了太多的酒,屋中又昏暗得緊,一個不留神就被石頭絆倒在地,半天都直不起身子。

鐵門大敞,另一個負責看守的已經睡死過去了。

那告發的三個姑娘,就趁著壯漢倒地悄悄起身往門外挪著。

壯漢緩緩從地上爬起,繼而跌撞著朝璇珠走來,“是你想逃跑?!”

璇珠見過這些人販子毆打不聽話的小姑娘,是一腳一腳的揣在腹部和後腰上,生生把人打得臉青口白當場昏厥,她也怕挨打,只能楞楞地搖頭,幹看著那三名少女從就快從門口溜出去。

這時,那紅裙姑娘先叫了起來:“那三個女的想偷溜!”

跑在前頭的沒捉著,而兩個偷溜失敗的被醉酒的人販子打得半死。

那夜嚎叫聲求饒哭泣聲絡絡不絕,人販子撒了氣,又一腳踹在其中一個姑娘的身上,指著那臥在地上被打得只剩下半條命的人,怒道:“瞧見沒!想逃跑?這就是下場!”

壯漢淬了口痰,臨走還狠狠補了一腳。

當時,兩個都還活著。

只是到了後半夜,其中身子較弱的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咳出口殷紅的血後便慢慢沒了氣息。死時,那姑娘的眼睛還是睜著的,眼角噙著的眼淚還未幹,被守夜的壯漢拖了出去,咬著牙啐了口痰,低罵了一聲。

“晦氣。”

璇珠縮在角落,一直安安靜靜倒沒挨過打,但她無一刻不想著逃跑。

可忽然間,她喪失了所有逃跑的勇氣。

她想起沈叢澈。

如果她聽他說的,當天掉頭就跑也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可仔細一想,大抵也不會有什麽變化。

項  辭暄套近乎本就是有目的,只是無意間與青梅竹馬的小姑重逢,他能把歡喜之人的家人賣掉,編造謊言去圓她失蹤的事情。

那大概也是不怕被發現的,本是亡命之徒,便破罐子破摔罷了。

臨去碼頭前一夜,璇珠沒敢睡覺。

那些人販子將關在屋子裏的姑娘分成了幾批,賣去同一個地兒的關在一處,天還未亮,約摸是四更天時,放眼望去天際一片灰暗。

猶如要將人吞噬的惡獸。

人販子將人安置好後,她聽見他們說,已經五更天了。

殷斐著一身黛藍色長衫立在門前,數了幾遍人數數字都不同後,他幹脆作罷,望向守在門旁的壯漢:“剩下多少?”

“昨夜跑了一個,死了一個,如今只剩二十七個了。”壯漢面上帶著愧色,低聲囁喏道。

“昨夜跑的找到了麽?”

壯漢腦袋低得更低,小心翼翼地搖頭。殷斐面色一沈,揚起手扇了壯漢一個耳光。

“廢物!”

“可以叫小劉開船了。”

項辭暄掀起布簾探身入船艙來,殷斐卻未消氣,擡腳朝壯漢身上一踹。壯漢被他踢翻在地,掙紮兩下吐出一口鮮血來。

“和氣生財嘛。”項辭暄在旁側道出一句,卻未上前勸阻。

“頭兒!不好了!走火了!”

這時小廝急匆匆爬下□□,叫嚷著撩起布簾進來了。

言畢,滾滾的濃煙漫進船艙。

殷斐和項辭暄顧不得其他,忙隨著小廝回船上查看火勢。

火勢尚未蔓延到堆放雜物的貨艙,紅衣姑娘挨著璇珠坐著,趁著壯漢吐血後陷入昏厥,兩人協助著切斷繩索,從壯漢身上取下鑰匙。

急急忙忙開了門鎖,璇珠正想去救其他姑娘。

紅衣姑娘卻忽然拉住她的手腕,“快走!我們去找官府的人!”

艷紅的火舌侵蝕前帆,江邊風大助長火勢,一下船舶便快成了一輪火船。殷斐指揮著人去滅火,好不容易控制了蔓延的火勢,小廝得了消息踉踉蹌蹌地跑到船頭來。

抖著聲音叫道:“公子大事不好了!”

船上的人都忙著滅火,璇珠被紅衣姑娘拉著趁亂跳下船去。

還未站穩又被拉著往樹林裏鉆,明明希望就在眼前,可項辭暄卻領著人從後頭追來了。

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響起  ,亦離她們越來越近。

到分岔路口時,二人分成兩道。

耳邊盡是砰砰的心跳聲和呼吸聲。

璇珠提著裙擺一路奔逃,最終還是被追上來的項辭暄堵死了去路。

項辭暄臉上帶著笑步步逼近她,手中來搖著折扇,眼神陰鷙得猶如凝視獵物的兇獸,他掩唇低笑著:“小娘子還想跑啊?我本來也不想殺你,可是你非逼我殺你呢。”

“這怎麽辦才好呀?”

“可殺了你,阿瑾會不高興的。”

不輕不重的腳步聲漸近。

璇珠往後倒退著。

見他皺著眉頭,素白的臉染著愁色,可眼裏卻是笑意與殺意交纏翻湧著。他棄了手中的折扇,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刀。

折扇啪嗒落地被他踩在腳下,沾染一身的泥濘。

他毫無一絲眷念越過,依然笑著。

“你真是個敗類!人渣!小姑若是知道你是這種人一定不會和你成親!”

“她不會知道的。”

她轉身想尋機會跑,後頭的路已然被人堵死。

慢慢有更多人追上來了。

再回頭,她就被項辭暄扼住了脖子。

眼前的青年笑得和善,可那雙眸卻狠毒如含著劇毒的吐著信子的蛇,他笑容斂下,佯作惋惜地嘆氣:“可惜啊,這麽好看的臉,銀子打水漂嘍。”

“公公會殺了你的!你得意不了多久!”

她叫罵著,費了全力去抓他。

而項辭暄面上笑容不減,他慢慢收攏手掌,望著眼前人因為缺氧而緩緩漲紅的臉他心底說不出的愉悅。

“在我死之前,我就先叫你陪葬!”

璇珠用力掙紮,試圖掰開扼著脖子的鐵爪,因著缺氧無法換氣,身上越發使不上勁兒。她費力地呼氣喘氣,瞪著項辭暄罵道:“別惡心人了!小姑知道你的真面目也會甩掉你,因為你惡心下作且惡毒!小姑喜歡的是和善溫潤的五郎,你不配!”

大抵真是激怒了項辭暄,他笑容一凝瞬間斂下,面色愈發陰沈。

連手上力道也加大了幾分,咬牙切齒地道:“你閉嘴!”

漸漸的,連用力呼吸嗅到的空氣也變得稀少。

璇珠胡亂掙紮,雙手朝他臉伸去,胡亂抓他的臉。

項辭暄腦中警鈴大作,待反應過來時依然被她抓住了臉上的皮肉,絲絲縷縷的痛意擴散。

他不得不撒手將她摔到地上,可璇珠依然未曾松手,脫離那只  鐵爪的一霎她手上用力一扯,生生將他左臉頰的一塊皮扯下。

伴隨砰的一聲,璇珠被重重甩到身後的樹幹上。

五臟六腑似乎於一霎移位了一般,連口腔都彌漫著濃烈的鐵銹味。

撞到樹幹後落地,再度痛得她齜牙咧嘴,再度睜眼時,才瞧見自己手上捏著塊膚色的皮。而項辭暄左臉的位置多出一道猙獰的傷疤來。

他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抽出短刀,眼眸的怒火烈烈燒著,一步步朝她步近。

“我殺了你!”

言罷就舉著刀快步朝她大步奔來。

璇珠卻挪不動身子,渾身如同散架了一般,叫囂著,與她抗議,連動一下手指都痛得不得了。渾身溫度聚散,如若置身於寒冬那般,如墜冰窟冰冷刺骨,抖如篩糠。

破風之聲於夜間響起。

而千鈞一發之際,一支短箭驟然刺穿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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